【第6章 她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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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升接完電話推門重回包廂時,整個人的氣場徹底沉了下來。
方纔還有些藏在眼底的淺淡鬆弛此刻儘數消散,眉宇間此刻是一層極淡的冷躁,下頜線被崩得很緊。
暖柔的包廂燈光落不到他眼底,那雙深邃漆黑的瞳色沉得幾乎發暗。
周身疏離冷冽的氣場驟然鋪開,連空氣都靜了幾分。
祁雲舟和謝澤川常年伴他左右,最是熟悉他細微的情緒變化。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默契察覺他的低氣壓,祁雲舟試探著輕聲開口,用粵語問道。
“點樣?屋企電話?”
除卻顧家老宅的至親長輩,無人敢隨意打擾,亦無人有權限撥通他的私人電話。
不用猜也知道,必然是家裡又舊事重提。
顧景升隨意落座,肩線鬆弛,眉頭卻緊緊皺著,渾身上下都在表示他的不爽。
他唇角無所謂地扯了扯,最後卻扯出一抹毫無溫度的平弧,指尖拿起桌麵剩餘的半杯酒。
仰頭儘數喝下,烈酒劃過食道,似乎才能夠壓下心底翻湧的煩悶,他嗓音低沉淡漠,隻淡淡應了一個字。
“嗯。”
簡單一字,敷衍又疲憊。
祁雲舟眸光微微流轉,腦海裡倏然翻出前段日子在家無意間聽見的閒談。
那日他母親與姑媽祁慧清在家喝下午茶,言語間句句都繞著顧景升的婚事打轉,頻頻提及相親安排。
他瞬間瞭然顧景升此刻沉鬱的緣由,眼底掠過幾分瞭然的戲謔,輕聲發問。
“姑媽催你去相親?”
下半年,顧景升即將年滿二十九週歲。
作為顧家這一代最頂尖出眾的掌權人,他手握寰鉑龐大商業帝國,行事殺伐果決、萬事儘在掌控。
唯獨終身大事,成了顧家一眾長輩最大的心病。
長輩們日日惦念又步步緊逼,催婚從未停過。
之前甚至急迫到私下找上祁雲舟旁敲側擊,隱晦懷疑顧景升心性有異,取向反常,反倒是鬨出不少啼笑皆非的烏龍。
謝澤川望著他滿臉不耐、厭於應付的模樣,眼底盛滿真切的同情,無奈輕歎。
“阿景,這是今年第幾回了?”
這幾年太經常了,反覆催促,反覆安排,各位長輩輪番施壓,任誰都會心生倦怠。
一旁的祁雲舟端著酒杯輕晃,酒液在杯壁掛著細微的殘留。
他漫不經心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卻通透,笑著給他解圍。
“唉,幾多回又點用?你幾時見過佢真係乖乖去赴約?”
從小到大,顧景升性子強勢自持,素來我行我素。
這世上能勉強他半分、左右他抉擇的人和事,寥寥無幾,除了現在顧老爺子還能稍稍控製,旁人就連近身的機會都難有。
區區母親安排的相親,從來入不了他的眼,也拘不住他的腳步。
謝澤川聞言無奈聳肩,深以為然。
道理皆知,可架不住長輩步步緊逼、次次糾纏,次數多了,層層堆疊的煩悶終究磨人。
包廂氛圍漸漸回暖,顧景升卻再無半分閒談的興致。
片刻後,他便起身提前離場。
黑色專屬勞斯萊斯平穩滑入港城夜幕,隔絕了外界所有霓虹喧囂。
密閉的車廂安靜得落針可聞,恒溫車廂內溫度適宜,看著窗外閃爍的霓虹燈,心底的煩躁更明顯。
顧景升乾脆閉著眼睛整個人慵懶靠在後座真皮座椅上,後背微陷,指尖隨意搭在膝頭。
未安靜片刻,私人手機螢幕驟然亮起,白光在昏暗的環境下有些刺眼。
看了眼訊息,發現是祖母親自發來的訊息,字字句句都帶著長輩獨有的強硬與拿捏,半分不容退讓。
【阿景,你後天晚上若是不到相親場,我即刻收拾行李,搬去映月華庭和你同住。】
映月華庭,港城公認頂奢榜首的半山豪宅區,是寰鉑集團親自執筆打造的頂級宅邸。
整片彆墅區盤踞城市最高山巔,獨占全城最優視野,俯瞰整片港城夜景。
安保、私密、地段皆是頂尖級彆,也是顧景升成年後脫離顧家老宅、獨自居住的專屬私域。
老宅長輩素來知曉他喜靜、愛清淨、不喜被打擾,如今竟用貼身同住來逼他妥協,已然是逼到了極致。
顧景升垂眸望著螢幕上的文字,眉心緩緩蹙起。
一陣細碎的頭疼蔓延至太陽穴,他抬手,修長微涼的指腹輕輕按壓著眉心,眉眼間浸滿無奈與倦怠。
對抗不得,推脫不得,躲避不得。
沉默良久,他指尖微動,帶著幾分敷衍的順從,淡淡敲下三個字。
【知道了,祖母早些休息。】
發送完畢,冇有半分留戀,指尖利落按滅螢幕,隨手將手機丟置一旁。
車窗上倒映出他沉冷倦怠的眉眼,皺眉時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閃過傍晚在郊區的畫麵。
微涼雨幕裡,少女站在偏僻山腳,渾身濕漉、眉眼清澈溫順,卻又透著骨子裡的坦蕩與好奇。
還有車廂內,她一聲聲禮貌又疏離的“謝謝顧先生”。
心底的煩躁莫名又重了幾分。
車子駛入映月華庭半山私邸,獨棟彆墅隱於沉沉夜色與繁茂山林間,隔絕了整座城市的喧囂霓虹。
一室靜謐清冷,落地窗外是整片港城的萬家燈火。
璀璨綿延,卻半點撫平不了顧景升心底那點莫名紛亂的漣漪。
他褪去外套隨意搭在沙發扶手,冇有如常去浴室洗漱鬆弛滿身疲憊,也冇有半點休息的心思。
心底始終縈繞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情緒,纏纏繞繞,揮之不去。
他不得不承認,溫嘉宜確實生得極美。
明豔靈動,眉眼剔透,是一眼便能讓人驚豔的漂亮。
可這些年,他身處頂層商圈與港城頂級圈層,見過的絕色美人數不勝數。
皮囊豔麗者比比皆是,卻從未有誰能在他心底留下半分痕跡,大多看過即忘,轉瞬便淹冇在人海裡。
容貌,從來不足以讓他駐足,更不足以讓他頻頻破例、屢屢分心。
那究竟是為什麼?
顧景升靠在沙發上,指尖輕抵眉心,緩緩覆盤著每一次相遇。
或許是因為——她太有趣了。
不同於旁人麵對他時的拘謹討好、刻意疏離或是小心翼翼,溫嘉宜永遠坦蕩從容。
初見時敢直視他的眼眸,被試探時會聰慧反懟,淋雨狼狽時也依舊體麵鬆弛。
乖巧禮貌的道謝裡永遠帶著恰到好處的分寸與距離。
最勾人的,是她那雙眼睛。
澄澈透亮,乾淨得像盛著山間月色,可眼底深處,又偏偏藏著訴不儘的靈氣、韌勁與細碎心思,鮮活又立體。
看似溫順柔軟,骨子裡卻藏著不輸任何人的驕傲清醒。
層層反差,鮮活又特彆,讓人忍不住探究,忍不住深究,一旦留意,便再也無法輕易忽略。
這份從未有過的新奇與悸動,陌生又撓人,讓他心緒紛亂,格外反常。
沉默良久,顧景升抬眸,眼底所有的浮躁儘數斂去,隻剩一片沉邃冷靜。
他拿起手機,指尖利落點開對話框,徑直給港城雅川大學校長髮了一條訊息,語氣簡單直接,冇有半分多餘寒暄:
【把溫嘉宜的入學資料發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