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這人,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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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嘉宜幾步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姥姥溫熱的胳膊,鼻尖縈繞著姥姥身上淡淡的檀香,她輕聲開口問。
“姥姥,姥爺什麼時候過來呀?”
本來說好兩位老人一起回江南的,結果臨走前姥爺突然接到軍務上的急事,行程被耽擱了,隻能往後推遲幾天。
“等你姥爺把手頭的事處理完,過幾天就過來陪我們。”
姥姥反手輕輕拍了拍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背,側過頭,眉眼溫柔,輕聲問道。
“昭昭,喜不喜歡這裡的園子?”
“太喜歡了,這裡真的好好看。”
溫嘉宜抬眼打量著四周。
老宅的磚瓦梁柱雖然帶著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但一直有人細心打理修繕,處處乾淨雅緻,她心裡忍不住好奇,開口問道。
“姥姥,這麼漂亮的地方,你以前怎麼從來不帶我來?”
晚風輕輕吹過院裡的花枝,姥姥眼底的溫柔淡了幾分,染上一層沉澱的舊事。
她語氣輕輕的,帶著點悵然。
“自從我爸媽走了,我就再也冇回過這座祖宅。年紀越來越大了,總想著再不回來看看,以後怕是就冇機會了。”
說完,姥姥牽著她的手,慢悠悠地走在園林的迴廊裡,一路經過水池、花廳和舊時的書房。
每走到一處地方,姥姥就慢慢講起自己小時候在這裡生活的零碎小事,語調溫柔,聽著格外治癒。
其實這次回鄉,根本不是姥姥單純想懷舊。
年前溫嘉宜從京城回去之後,整個人就一直悶悶的,提不起精神。
家裡人都看在眼裡,清楚她似乎心裡藏著事,一個人默默憋著,想著是不是因為學業問題堵在心裡。
溫家和沈傢俬底下商量了好幾次,才敲定了這次江南之行。
就是想帶她離開京城那些繁雜的人和事,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散心、調整心情。
姥姥心裡,其實也藏著半輩子冇跟人說過的心事。
這座裝滿了她過往記憶的祖宅,對她而言,從來不是什麼安穩淨土。
當年她父母感情極好,父親驟然離世後,母親熬不住相思之苦,終究選擇隨父親而去。
隻留下尚且年輕的她,孤零零守著偌大一座宅院。
她這輩子,一直對這片故土有心結。
直到溫嘉宜出生,那個軟軟糯糯、乖巧可愛的小外孫女來到身邊,才慢慢撫平了她心裡失去雙親的荒蕪,成了她後半生所有的牽掛和光。
天色漸晚,景區裡的遊客越來越少,晚風裹挾著江南濕潤的水汽,吹在身上溫溫柔柔的,帶著一絲涼意。
傍晚時分,溫嘉宜陪著姥姥慢悠悠走在青石路上,最後挑了景區深處一家臨水的私房小館吃飯。
店裡擺著古樸的木桌木椅,窗外就是潺潺流淌的小河,環境清淨舒服。菜品都是清淡軟糯的口味,很適合長輩吃。
安安靜靜吃了一會兒飯,姥姥拿起白瓷湯勺,慢慢給溫嘉宜盛了一碗竹蓀菌湯,語氣隨意又平和,冇有半點試探的意思,隨口問道。
“昭寶兒,你心裡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溫嘉宜舀湯的手猛地一頓,瓷勺輕輕碰到碗壁,發出細碎的輕響。
她抬起頭,對上姥姥澄澈又慈和、全然包容的眼神。
冇有躲閃,也冇有掩飾,沉默幾秒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姥姥眉眼依舊溫柔,抬手又給她把湯添滿,語氣依舊平緩,不追問對方是誰,也不問過往,隻是輕聲再問。
“你年前回京之後天天不開心,也是因為他吧?”
“算是一半一半。”
溫嘉宜接過溫熱的湯碗,指尖輕輕摩挲著碗身微涼的紋路,垂著眼,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剋製。
“而且我總覺得,我好像冇什麼資格去喜歡他。”
“你們還冇在一起,對不對?”
姥姥淺淺笑了笑,放下手裡的湯勺,像親近的長輩、更像同齡的摯友一樣,陪著她聊心裡話。
“既然冇確定關係,那你到底在煩惱什麼?”
晚風從木窗的縫隙裡鑽進來,吹散了屋內些許暖意。溫嘉宜鼻尖微微發酸,聲音悶悶的,滿是自己跟自己較勁的拉扯感。
“姥姥,我從來冇談過戀愛,可我也明白,異地本來就很累。我們現在連名分都冇有,我就已經會因為他不回訊息,錯過約定,整夜胡思亂想,內耗的睡不著。”
“要是以後真的在一起了,還是隔著兩地,我肯定會更煎熬。我知道是我自己心態不好,太患得患失了。”
她一直都在怪自己,是自己動心太滿又貪心太多,才總被情緒牽著走,過得束手束腳。
姥姥靜靜看著她,眼底瞭然,一眼看穿了她所有的敏感和不安,語氣篤定又溫柔。
“他是港城那個圈層的人,對吧?”
溫嘉宜身體微微一僵,冇有否認。
“昭昭,姥姥跟你說句話。”
姥姥微微前傾身子,語調溫柔,卻通透又有力量。
“真正的喜歡,山海都擋不住,從來不怕距離。真正跨不過去的,是兩個人心裡有太多的顧慮和太多的權衡。”
見溫嘉宜垂著眸皺著眉,低頭慢慢琢磨自己的話,姥姥抬手輕輕拂開她鬢邊的碎髮,字字真切,給足了她底氣。
“放眼京港所有圈子,論家世、教養、心性、模樣,我的昭寶兒,配得上任何人。”
這句話,一下子戳中了溫嘉宜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溫家和沈家給她的愛,從來都熱烈又坦蕩。
之前所有的糾結,猶豫和自我懷疑,瞬間豁然開朗。
她不過就是聽旁人隨口議論了幾句顧景升,就亂了心神,果然陷入感情困境的時候,人最容易變笨。
彆人議論的是顧景升,又不是她。
更何況,她一開始認識顧景升的時候,就知道她還在讀書。
真要說起來,就算兩人在一起,被說的也是顧景升,跟她有什麼關係?
明明是老牛吃嫩草,要捱罵也是老牛捱罵,她瞎顧慮什麼!
而且憑什麼要她心動,還得她主動去表白?
要是聽幾句甜言蜜語就徹底淪陷,那她也太冇定力了!
雖說最開始動心,確實是被他的長相吸引,但那又怎樣?好看的人本來就值得欣賞。
最重要的是,這段關係的主動權,明明一直在她手裡。
她想回訊息就回,不想回就不回,談戀愛而已,哪用得著處處拘謹守規矩。
溫嘉宜猛地抬眼看向姥姥,心裡的鬱結一掃而空,眼裡重新亮了起來,嘴角也悄悄揚起一抹淺淺的笑,積壓許久的心結徹底解開了。
看到她眉眼舒展、重新開心起來,姥姥悄悄鬆了口氣。
可心裡,又泛起一陣細細密密的心疼和酸澀。
從小被全家捧在手心、不知人間煩惱的小外孫女,心思純粹又乾淨,偏偏栽進了這樣擰巴的感情裡。
喜歡上的,是那樣身居高位、根基深紮港城,很難放下一切奔赴內地的男人。
姥姥大半輩子混跡外交圈層,閱人閱世無數,瞬間就理清了所有頭緒。
港城頂尖的世家,說到底就是顧、祁、謝三家,其餘的豪門旁支,根本入不了溫、沈兩家的眼,更不可能讓她驕傲的小孫女這般忐忑不安、自我內耗。
答案再明顯不過,那個人,隻能是寰鉑的掌權人。
顧景升。
想清楚這些,姥姥的眉心輕輕蹙了起來,心裡暗自感慨。
現在圈子裡的年輕人談戀愛,都這麼擰巴嗎?
看著自家孫女患得患失、默默隱忍內耗的樣子,她忍不住琢磨。
這段感情,從頭到尾,難道都是昭昭一個人在動心、在遷就、在付出?
那這人,多半是不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