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妄回:“監控終端在書房。”
蘇嫵看到訊息,提腳就走,手中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在一片寂靜之中異常突兀。
亮起來的螢幕上顯示來自顧妄的語音通話。
蘇嫵腳步一頓,劃開通話。
顧妄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一如往常,慢條斯理,雲淡風輕。
“去書房前,披件外套,你的睡裙太薄,感冒剛好,小心著涼。”
“哦……”
等下!
蘇嫵回過神:“你怎麽知道我穿的是睡裙,你偷窺我!”
“蘇嫵,我在你心裏是什麽樣的人?”
手機貼耳,蘇嫵聽到一聲若有似無的哼笑,眼前不自覺浮現顧妄那鬆弛又優雅的姿態,心裏莫名煩躁起來。
蘇嫵隨意找了條披肩,裹住上身,不答反問:“對女人來者不拒,算什麽樣的人?”
“聽起來不像是個好人。那麽……”顧妄頓了頓,語氣淡淡,“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勾引,又算什麽樣的人?”
下樓梯的腳步一頓,蘇嫵氣道:“酒店那次是個意外。”
“這一次呢?”
蘇嫵理直氣壯:“什麽這一次,我什麽時候勾引你了,發微信也算勾引的話,那請你把我拉黑,不要搞受害者有罪論,這不是你可以隨意偷窺我的理由。”
顧妄一臉瞭然的神情,“以後發照片給別人,記得檢查下。”
蘇嫵聽得一頭霧水,她放下手機,切換到兩人的對話方塊,點選照片放大。
“很正常的一張照……”
蘇嫵的氣焰在看到玻璃上倒映的身影時瞬間沒了。
照片上,甚至還能看到她胸前領口春光乍泄,這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
“……顧總,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門前大橋下遊過一群鴨,快來數一數24678,你知道這幾隻小鴨子在喊什麽嗎?”
“……”
顧妄理解不了蘇嫵跳躍的思維。
蘇嫵夾著嗓子:“他們說對不起鴨,對不起鴨……”
顧妄反應片刻,明白過來,低頭淺笑:“你道歉的方式很特別。”
夜深,在顧妄的指導下,蘇嫵成功關閉監控,刪除掉今晚的錄影畫麵,其實她更想刪掉顧妄今晚的記憶。
掛電話前,蘇嫵提了一嘴:“你知道艾麗吧?”
電話另一端沉默數秒後,顧妄沉冷地吐出兩個字:“知道。”
蘇嫵笑著說:“她現在是我的專屬管家。跟你打聽下,她好相處吧?看著挺親切。”
“嗯,還可以。”顧妄似乎不想深聊,轉了話題,“已經兩點了。”
蘇嫵垂眸,剛才明媚的笑容落了回去,“的確太晚,打擾顧總休息了。”
她道了聲晚安,結束通話電話,她可憐的自尊心又在作祟,顧妄稍微表現出一點不耐,她便很知趣的後退一步。
這一夜,蘇嫵睡的並不好。
她總在想,顧妄這樣性子冷淡的人,會怎樣愛一個人,會為她妥協嗎?會為她退讓嗎?會為她與全世界為敵嗎?會為她哭紅雙眼嗎?會忍受她的小脾氣嗎?……
想著想著,她把臉埋進枕頭裏咯咯咯的偷笑起來,他這種人壓根就不會談戀愛吧。
真想見識一下,哪位神通廣大的女人能征服顧妄那顆又冷又硬的心。
港城,是一座永遠不夜的城市。
霓虹星河,燈紅酒綠,織就都市的不夜天。
一輛勞斯萊斯幻影典藏版如暗夜魅影,迎著維港的風,平穩行進。
車內,顧妄凝著眉撥通一串號碼。
顧家大小姐顧隱嘴裏塞著一口牛排,張口一句粵語,混沌不清:“咩事?”
他回以粵語:“是你把艾麗安插在蘇嫵身邊嗎?”
顧隱嚥下牛排,“我傻嗎,看熱鬧不嫌事大,讓她倆碰麵。”
電話裏,顧妄依稀聽到有人在說德語,“你在德國?”
顧隱回道:“我在這邊談合作。”
緊接著她用德語,不知對誰說了句:“明天敲定最終方案。”
轉而,切換到粵語,對顧妄說:“家裏暫時交給沈曼青打理。這事一定是沈曼青安排的,你搶了她的準兒媳婦,她咽不下這口氣。”
說到這,顧隱的語氣多了幾分玩味之意:“一個初戀,一個現任,我的好弟弟,她倆撕起來的話,你會幫誰?”
顧妄嗓音清冷:“我和艾麗,分手很多年了。”
顧隱八卦道:“可你真的放下了嗎,都說初戀難忘,艾麗提出和你分手後,你一直在空窗期,我都怕你被傷得看破紅塵,皈依佛門。”
顧妄淡淡地說:“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是你把情愛看的太重。”
都說富貴人家出情種,顧隱就算一個。
顧隱的臉色微微一怔,她的確放不下那個人,才會單身至今。
半晌無言,顧隱岔開話題,“你不必擔心,艾麗是個乖孩子,我看著她長大,她不是會爭風吃醋的女人。”
“對了,我今天去看媽媽和大哥了,不知為何,好像人越老越戀家,最近夢見他們兩三回。”
顧妄沒有關於他的母親與大哥的記憶,隻是在他人言語中聽過他們的故事。
母親裴應慈是顧淮安的原配夫人,早年她為顧淮安生下一子一女,長子顧錚,長女顧隱,湊成一個好字,夫妻恩愛,羨煞旁人。
後來,顧崢得了一種奇怪的病,一直在柏林養病,裴應慈多半時間都在柏林照顧顧錚,夫妻二人聚少離多,在此期間,顧淮安出軌王美蘭,王美蘭生下一子顧驍,也就是顧成則的父親。
顧崢去世後,依他所願,葬在柏林。裴應慈返港,高齡懷子,生下顧妄,最終難產而亡,臨死前交代遺囑,要和她的大兒子葬在一起。
顧隱告訴顧妄,母親之所以不顧生命危險生下顧妄,是因為她。
她曾埋怨過母親的偏心,不恥母親偷精生子。
直到顧妄出生,她才懂得母親的良苦用心。
顧淮安在顧妄出生後,為免王美蘭對他的小兒子不利,把被排擠在邊緣的顧隱調回總部,與顧驍平起平坐,重掌大權,讓她這個親姐保護自己的弟弟。
她忘不掉,母親被推進產房,拉著她的手遲遲不願放開,她卻倔強的不肯回頭。
她忘不掉,母親用最虛弱的聲音告訴她:“阿隱,我對你不起……”
顧隱走出餐廳,柏林的風依舊冷冽,“阿妄,有時間來柏林看看他們吧。”
“好。”
“如果阿姐死了,記得把我和他們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