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夜色下,月光如白紗,籠罩在燈火通明的富嘉別墅。
清越悠揚的旋律如山澗清泉,輕柔而動人,就這麽在琴房流淌,縈繞。
纖細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輕盈地躍動,樂曲行雲流水般從蘇嫵指尖傾瀉而出。
躺椅上,顧妄疲倦的眼眸慢慢合上,琴聲溫柔如女子對心愛之人傾訴衷腸般,以柔克剛,摧毀他所有的戒備。
這一瞬間,他放下所有,任由自己隨海洋浮浮沉沉,周身一切都在變得明朗、輕盈、柔和,從未有過的輕鬆,讓人心甘情願淪陷這片溫柔塚之中。
琴音漸息,顧妄睜開眼,意猶未盡。
他喚蘇嫵過來,蘇嫵走過去,被他用力一扯,跌進躺椅裏。
顧妄邊吻邊問:“幾天了?”
蘇嫵很喜歡顧妄動情時的嗓音,低啞又性感 , 勾得人心癢難耐。
她別開頭,半幽怨半撒嬌:“不記得。”
來到港城以後,顧妄一直在忙工作,著實冷落了她。
顧妄掐住她下巴,將她腦袋扳回去,唇貼著她的唇瓣廝磨著,用迷惑心智的聲音問:“說,到底幾天?”
蘇嫵被他吻到虛脫無力,終於鬆了口:“七天。”
她記得清清楚楚,這裏的床太冷清,不及小院別墅的半分,在等待顧妄回家的每一個深夜,她都在想家,想她和顧妄自己的家。
顧妄散漫輕笑,氣息灼熱。
“對不起,都結束了,今晚補償你。”
他翻個身,傾壓而下。
他紅了眼,強烈的氣息洶湧如潮。
蘇嫵突然釋然了這七日的等待,原來他也難熬。
窗紗搖曳,月光如水,室內一片曖昧糜亂。
“蘇小姐,燕窩燉奶……”
瓷器落地發出的尖銳破碎聲在琴房炸開。
艾麗看到這副景象,呆滯無措站在門口,裙擺上一片狼藉。
顧妄臉色驟沉,迅速拿起扶手上的西服外套,蓋在蘇嫵身前,“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艾麗被嚇得一激靈,彎腰俯身向顧妄道歉,轉身跑出門外。
她轉身的一瞬,蘇嫵似乎看見一雙泛紅的眼睛。
蘇嫵抿了抿唇,小聲地說:“你好像把艾麗嚇哭了。”
顧妄扶她從躺椅上起身,語氣冷厲:“越來越沒規矩,傭人不知道進屋先敲門?!”
門外傳來艾麗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顧總,對不起,我以為隻有蘇小姐一個人在琴房。”
“聽你的意思,今天要是蘇嫵一個人,就不需要敲門了?”
艾麗慌張起來:“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蘇嫵拉扯了一下顧妄,顧妄沉聲:“跟蘇嫵道歉,自己去陸正明那領罰。”
蘇嫵明白顧妄這麽做是為了幫她示威,對艾麗的嗬斥,不光是為了這一件小事,也是為了做給所有傭人看。
她來顧家明顯感覺到這些傭人若有似無的輕視。
艾麗啜泣不已:“對不起,蘇小姐。”
蘇嫵隔著門回她:“沒事了,你先去放水,我一會兒過去洗澡。”
“是,謝謝蘇小姐。”
艾麗離開後,蘇嫵朝顧妄努努鼻子:“好凶哦。”
顧妄被她整得沒脾氣,寵溺地捏了下她鼻尖,“你去洗澡吧,我回書房辦公。”
蘇嫵點點頭,和顧妄各自離開。
她走進浴室,浴室裏白霧繚繞,艾麗蹲在浴缸旁抹眼淚。
“還生氣呢?”
白皙的手拍在艾麗肩頭,艾麗扭頭,看到蘇嫵,“沒有,顧總訓誡的對,是我沒規矩,是我沒大沒小。”
蘇嫵關掉水龍頭,“你不生氣,你放這麽多熱水?”
艾麗恍然,又驚又怕,“我疏忽了,我馬上換水。”
說著,她手伸進滾燙的熱水中,想去拔排水閥。
蘇嫵眼疾手快把她手拽出來,隻這幾秒的功夫,艾麗的手被燙得通紅。
“顧妄說了你,覺得委屈?”
蘇嫵凝著她,水汽彌漫,看不真切。
艾麗是個能力出眾的管家,這一晚她接連出錯,很不像她。
艾麗垂頭,哀切的聲音輕輕響起:“我和顧妄相識於少年,他溫文儒雅,他待人謙遜,十幾年來,他從未對我發過脾氣。”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
“你喜歡顧妄?”
在這方麵,女人的直覺很準。
艾麗一臉錯愕,直勾勾發愣看向蘇嫵。
蘇嫵好看的眉眼間冷淡一重,“所以你在背後陰我?”
艾麗心裏咯噔一跳,嚇得跌坐在瓷磚上,瞳孔震顫。
她都想起來了,還是都知道了?是顧成則非禮她的那次,我偷偷放光車上的電,給顧成則製造機會,是那次她趕飛機的時候,我故意給她安排一輛有問題的轎車……她究竟知道多少?!
蘇嫵的目光銳利,將她慌亂心虛的表情盡收眼底。
艾麗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竟然在蘇嫵的眼底捕捉到一抹惋惜。
蘇嫵平靜地說:“原來真的是你,弄壞我的假發,想讓我當眾出醜。”
艾麗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蘇嫵猜到的,是她做過的,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當即否認:“蘇小姐,您冤枉我了,假發壞了,是什麽意思?我不懂。”
蘇嫵樂了,笑得雍容端莊:“你不承認無所謂,我要告訴你,你的小伎倆失算了,不僅沒讓我出醜,還幫了我以後不用再戴假發受罪。”
艾麗麵上仍是一副人畜無害的小白兔委屈模樣,緊攥浴缸到骨節泛白的手將她出賣了個徹底。
“你暗戀顧妄,我無權幹涉,但我不能留你在身邊,我沒那麽大度,明天去嚮明叔請辭吧。”
撂下話,蘇嫵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艾麗叫住她。
“蘇小姐,你搞錯了。我不是暗戀。”艾麗扶著浴缸邊緣,撐起虛脫的身子,冷笑道:“我是顧妄的前女友。”
她嫉妒蘇嫵,嫉妒到發狂,以前她還可以騙自己,她和蘇嫵有門第之別,現在蘇家破產了,她和蘇嫵同屬一個階層,蘇嫵一身的疤,那麽醜,憑什麽還能和顧妄琴瑟和鳴。
她虛偽脆弱的目光此刻幻化成一把無形的利劍,直直刺向蘇嫵。
蘇嫵驀地僵住,像被一塊寒冰凍住,從頭冷到腳。
“我和顧妄開始交往的那一年,我十八,他二十一。”
艾麗唇角揚起勝利的笑容,她占有的是顧妄最好最肆意最青春的年華。
她等著,蘇嫵崩潰失態,痛哭流涕,像個怨婦一樣,衝她大叫大喊,甚至動手打她。
不想。
蘇嫵平靜回頭,從容不迫淺淺淡笑。
“原來是十年前的前女友。怪不得顧妄不提,誰沒事願意說自己的黑曆史,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