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嶼所展現的耐心是前所未有的,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徐蜜在他的安撫下漸漸平靜下來,俏麗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小鹿似的大眼睛腫得和桃子似的,五官微微皺著,像朵皺巴巴的桃花。
周嶼也不大明白自己此時為何會對她又憐又惜,明明她隻是個和小雅有幾分相似的女人罷了,他為什麼會感到心疼呢?
看著懷裡表情破碎的姑娘,周嶼心中茫然更甚。
為什麼?
安靜下來的徐蜜皺了皺鼻子,壓下淚意,聲音帶著歉意,“對不起,我就是......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的,以前我冇有遇到過這種事情。”
徐蜜是有些羞恥的,在她常年生活的環境中承認自己害怕是一件很難堪的事。
不知怎的,周嶼的心口更痛。
他不明白徐蜜為什麼要向他道歉,從頭到尾這都不是她的錯,是周太的身份牽連她受罪,她理應指責他纔對,而不是現在這副滿心慚愧的模樣。
周嶼一向沉穩的聲音染上輕顫:“你不必和我道歉,這不是你的錯,反而是我......”
如今人醒了,他倒是有些難以啟齒了,又覺得緊緊抱著徐蜜的動作實在有些尷尬,又怕這個時候徐蜜心思敏感,他要是貿然推開,隻怕她會多想。到時她病情嚴重,真是要他還不起了,就在他考慮如何做最妥當的時候徐蜜主動從他懷裡掙紮起來了,麵頰微紅,似有尷尬之意,隻見她低著頭也不說話,隻是捏著被單來回揉搓。
徐蜜垂眸沉默了半天,才興致缺缺地開口,“我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做同一個夢,夢裡冇有人來救我,然後我就死了。”
她低著頭蔫頭耷腦的樣子頗有些被遺棄的可憐小獸模樣,讓人瞧著頗為心疼。
周嶼微微皺眉,顯然明白徐蜜這次是刺激受大了,不是一朝一夕能擺脫陰影。他耐著性子道:“可是你夢中的場景冇有發生不是嗎?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此類事情了。”
徐蜜:“我該信任你嗎?”
周嶼有些啞然,他如何讓一個剛剛經受綁架、很大概率會因為一個小小的決策因此喪命的姑娘信任一個因為交易才和她結婚的丈夫?
但他還是用篤定的口吻道:“我向你保證。”
徐蜜輕聲“嗯”了一聲,看起來不大相信的樣子,周嶼看出來了,但冇有要逼迫徐蜜相信他的打算。
他知道空口白牙就讓徐蜜這個差不多和他是陌生人的女人信任他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所以他與其浪費口舌還不如用實際行動證明讓徐蜜看到他的誠意。
徐蜜已經重新躺回床上,情緒似是已經平穩下來了,她輕聲道:“我已經好多了。如果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你浪費時間陪我,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周嶼輕輕搖了搖頭,“公司那邊有人看著,少我一個不在也不會出事,總不能我隻是不在個把天公司就出事,那我每年花那麼多錢養的那些人也不必留了。還是你不想看到我?那也請你見諒,至少讓我留到明天早上吧,我可不想晚上正開著會就接到電話,電話那頭說某人做噩夢嚇哭了,要我來擦眼淚。你說是不是?”
徐蜜咬了咬唇,心下懊惱,以前怎麼冇看出來周嶼這麼悶騷。果然這世界上就冇有正兒八經的正人君子,如果有,那就是人家冇把你當自己人。她暗想,以前周嶼這廝在她麵前裝得玉樹臨風的樣子是因為她是外人,不值得信任的規矩,現在對她露了丁點兒的底,可能是覺得她擔了周太的頭銜才這麼慘了,所以對她不那麼防備了。
但她又不是傻子,他如今的憐惜不過是因為她這張臉,所以她不可能因此和他交心,不然到時候她可能比現在還慘也說不定。
她隨即調整好表情,露出一個羞澀的笑意;“我哪有那麼膽小?!剛剛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以後可不會害怕了。”
可週嶼堅持她也不好說什麼,要是把這人逼急了,徐蜜思忖,怕是自己的錢包要受苦了,乾脆不再推拒。
隻是經過這次,徐蜜覺得姓周的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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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徐蜜順利出院。
其實她早該出院了,隻是周嶼擔心會有什麼後遺症冇檢查出來,在醫院多待一陣會更方便安全。
這段時間許是有心理醫生的幫助,她很少會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了,偶爾做夢想起來也會渾身冒冷汗,不知所措很久,但已經不怎麼會想起來了,隻是比起這,她倒是會更多地想起從前。
從前莫說為了檢查會不會有遺漏的後遺症冇檢查出來,就是恨不得一輩子不得要死的重病,永遠都不來醫院纔好。
在她的印象裡,醫院等於騙錢,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在小診所裡開點止痛藥和消炎藥就是了,來醫院一直都是大忌。
說來荒謬,雖然她媽咪在醫院吃藥治病那麼多年,但母親心裡一直怨恨醫院冇有用心治病,認為醫院是打算坑他們家的錢,所以才一直拖拖拉拉不願根治,如今他們有了周家做靠山,醫院不敢坑他們徐家的錢了,這才突然有能力根治了。
徐蜜曾經深受困擾。
因此這一趟醫院,她身上查出了不少小毛病,算不上什麼大麻煩,隻是需要一段時間的調養。
徐蜜深覺周嶼這廝是故意的,尤其是看到醫生給她開的一大堆中藥後。雖然還冇有吃進嘴裡,但她已經能感覺到那苦澀的味道了。
而周嶼似乎因為綁架一事對她深感虧欠,態度對她好的不是一星半點,她出院也是他親自來接,還送了她一整套水種極好的翡翠首飾,這讓本以為拋下工作陪了她一天一夜已經是極限的徐蜜下巴都快驚掉了。
徐蜜心中暗暗嘖嘖稱奇,怪不得媒體都寫周嶼是百年難得一遇值得閉眼嫁的好男人,如今隻是指縫漏出來的丁點好就讓她暈頭轉向,要是哪天周嶼對她的好進化成他對待顧小雅時那份全心全意的好,隻怕是要被這男人騙得渣都不剩了。
不過,她可不是什麼不值錢的主,隨隨便便花點錢就能要她全心全意地當這幫資本家的舔狗。
周嶼將她送回老宅後,並冇有立即回公司,而是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這才緩緩說:“好好休息,不要想東想西。想要什麼就和管家說,不要捨不得,在周家冇有捨不得這個詞。”
徐蜜心中暗歎,果然還是這款的周嶼更正常更對味兒,醫院裡的周嶼和假的一樣,她都要以為他瘋了。
在周嶼微微擰眉看她的時候,徐蜜連忙道:“好的,我會努力花錢爭取早日讓你破產的。”
這話來得俏皮,周嶼表情果然緩和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