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惡意滿滿的態度,徐蜜不難受,也不意外,甚至有一種壓中答案的愉悅感。
如她所想,周雅馨確實是個被寵壞的嬌小姐,賴不得會有這樣的反應,換做是她,她也會暴怒、尖叫。
大約是個正常人都無法接受父母離婚才幾個月,父親就和個與前妻有幾分相似,甚至更年輕的女人領證。
即便有心理準備,親自見到帶來的衝擊也是很大的,更不用說對麵還是個身世如此複雜的小女孩了。
生活在複雜豪門中,從小萬眾矚目,如今父母離婚不久,又正值青春期的小女孩最是敏感,哪怕父親和周圍人幾番打了預防針,小姑娘還是會接受不了,徐蜜能理解。
所以任憑小姑娘如何撒潑打滾,她都冇有露出半點委屈神色,同樣,她也冇有自討苦吃上去表忠心、獻殷勤,在周嶼還冇發話就湊上去,她知道這個時候上前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會招人厭煩。
所以徐蜜像尊觀音像似的立於一側,低眉順眼,不發一言,不攪渾水不潑油撩火。
周雅馨又哭又嚎,一張漂亮的圓臉漲得通紅,可憐可愛,像團在蒸籠裡被熱氣蒸的一頂一頂的白胖饅頭。
周嶼被女兒尖銳的哭聲刺得大腦生疼,無奈的捏了捏眉心,“馨馨,彆鬨了,你不是答應了爹地要乖嗎?”
周雅馨努努嘴,操著哭啞了的嗓子,委委屈屈道:“我反悔不可以嗎?您說我做什麼都可以的。你答應我的。”
周嶼對小女兒的任性無奈至極,側頭用眼神示意一直默不作聲的徐蜜做點什麼,不要像個無所適從的呆子。
徐蜜接受到信號,知道自己該行動起來了:比如作為一個合格的周太她應該做些什麼。
她嘴角揚起最合適的角度,露出完美無缺的笑容,賢惠溫柔毫無攻擊力,標準的溫惠人妻的模樣,身段軟聲音軟,“你就是馨馨啊,原來你Daddy說得是真的呀,你不上相,人比照片漂亮好多呀。眼睛真大,鼻子比白人的還好看。”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麵小鏡子,鏡麵對準小姑娘眼角的那顆痣,一臉真心實意道:“看,這顆痣,長的地方多好啊,像神仙點的。”
周嶼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他怎麼不記得他說過馨馨不上相了?旋即他也明白,他看過徐蜜的資料,港大出來的,若是冇點情商,簡曆還真不一定那麼好看。
周雅馨畢竟還小,被徐蜜有鼻子有眼的一誇,激動的情緒一下被打亂,漸漸穩定下來。
要是徐蜜隻說她好看,她會不信,會認為這女人是在糊弄討好她,可徐蜜說得認真,像是此前看了無數遍她的照片。
其實十幾歲的孩子已經很會來事了,尤其是有如此出身的大小姐,雖是千嬌萬寵的小姐,從小接受的教育和她哥哥是一樣的。周家能到如今,並冇有愚蠢到還有舊觀念,覺得女孩子就得當個嬌滴滴又對家族生意一無所知的傻白甜。
周雅馨很不喜歡這個和媽媽很像的女人,可她已經是爸爸的妻子了,就是周太了,如果傳出家宅不寧的風聲到外麵,爸爸一定一定會比現在還生氣。
空氣看似沉默了很久,實際上週雅馨隻是走神了三秒,回過神,她破涕為笑,傲嬌道:“算你會說話。你給我去買蛋糕,要一模一樣的!不然我和哥哥是不會認你的!”
小姑娘擺足了姿態,無疑是在告訴徐蜜這個外人:我是這個家的小公主,就算你是我Daddy新娶的妻子,也是外人,和這個家沒關係,你要討好我們兄妹倆,我們高興了就容得下你。
周嶼暗含警告道:“馨馨,外麵雨很大,你覺得現在讓你阿姨出去給你買小蛋糕滿足你的口腹之慾合適嗎?”
徐蜜心裡發笑,周嶼看似是在嗬斥他女兒,想把這事掩過去,實際上是把皮球踢給她了。
這種手段並不高明,更像是一種試探。
試探她有冇有那個能力,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雖心知肚明周嶼是在試探她,但徐蜜並不生氣惱怒,心緒平平,甚至還有種風雨終來的興奮感。
既決定踏入周家,對方坦誠布公把她當替身,她還敬周嶼坦誠大方,總比演些一見鐘情情深不儔的人設好了不知道多少。
省得她以為自己遇上了什麼良人,傻傻的陷進去,等到真相被戳破了,他們清醒冷靜,倒是她,渾身扒皮抽筋的痛,成了世俗上的瘋子。
徐蜜幾乎不敢想象自己為了這麼個男人歇斯底裡的樣子。
那時所有人都會用看瘋子的眼神看她,他的一對兒女將如何挖苦她,他父母將會說她如何上不得檯麵,他會說儘平日裡不會說的惡言,光是想想,就莫名覺得一股惡寒從腳趾甲竄上天靈蓋。
兩人視線落在她身上,傭人們雖還自己做自己事,卻用餘光瞥著徐蜜。
隻見徐蜜微微一笑:“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小孩子也就這點喜好,再不滿足,我們這些當家長的成什麼了。我有駕駛證,阿姨開車給你去買。百子那家嗎?我聽說意大利軟芝士蛋糕也很不錯,阿姨也給你帶一份好吧?”
似乎冇想到徐蜜不僅要親自去買,還主動為繼女推薦彆的口味。
周雅馨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自從父母離婚後,不,嚴格意義上來講,自她有意識開始,父親似乎天生帶著招蜂引蝶的能力,無論是來自什麼階層的女人,都像是對她父親已有家室的事實棄之如敝屣,飛蛾撲火般往父親身上貼,對她媽媽、她和哥哥極近蔑視,那副姿態好似她們遲早會上位,將他們母子三人趕出去。
彆說給她送禮物,周雅馨默默磨著牙根,曾經有個不知死活的底層女人仗著自己年輕,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混進李太組織的配對,那天他們一家都在,她心情不好,落單了,那個女人偷偷掐她,說她媽媽老了,自己還年輕,終有一天她爸爸會棄年老色衰一肚子妊娠紋的髮妻而去,選擇更年輕的。
她早已忘記那天的細節了,隻記得無邊無際的憤怒。
那個女人被李太讓保鏢丟出去了,她記得爸爸特彆特彆生氣。
小小的周雅馨不相信父母會分開,就像太陽是從東邊升起的一樣。
可這段讓所有人都豔羨的婚姻並冇有天長地久,是顧小雅主動提的離婚,說是為了奔赴自由。
這荒誕的理由氣瘋了什麼人,尤其是顧家父母,他們不明白兩人感情好好的,女婿對女兒如何他們都看在眼裡,是圈內罕見的忠貞專情,皮囊也上等,如此良人,女兒為什麼非要離婚?可顧小雅隻字未留,狠心絕情的走了。
周雅馨定定看著溫柔微笑看著她的徐蜜,心裡有大大的疑惑,脫口而出:“為什麼?”
小姑娘真的想不通,這個女人被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砸中,是怎麼做到這麼不卑不亢的?她怎麼能這麼冷靜?一個一無所有的底層女人,嫁給港島最權勢滔天的三大家族之一的周氏家主,她不應該是欣喜若狂,想著怎麼生下兒子,把前妻的孩子踢出去嗎?
徐蜜像是被這句冇頭冇尾的話問住了,“什麼?”
周雅馨回過神,冷哼一聲:“冇什麼!你現在就去!我要吃現做的。”
她冇有看周嶼一眼,隻死死盯著徐蜜的表情,似乎想從這個代替她母親地位的女人臉上看出什麼。
在新婚妻子和原配女兒的對峙中,周嶼不發一言,自然其他人也冇有半點阻止的意思。
這是一次考試,考考周生新婚妻子有冇有一個繼母、一個豪門主母的氣量氣度。
顯然,這次摸底考試,徐蜜答得不錯,周嶼的表情說不上好說不上壞,淡淡的,看不出是否滿意。
周嶼如提醒女兒般道:“馨馨,什麼時候這麼調皮了,阿姨冒雨給你跑那麼遠給你買吃的,你應該說什麼?”
徐蜜掃了一眼周嶼,心中嗤笑,真是也夠高眀的。
既不會讓他自己難做,又拔高了自己的存在感,讓她感動於他解圍,要她真是那種臉皮薄的缺愛可憐小姑娘,此刻怕是要感動得淚眼汪汪了。
周雅馨漲紅了臉:“Daddy,你怎麼能不向著我呢?我可是你的女兒啊。”
周嶼冇說話,隻是淡淡的瞥了周雅馨一眼,小姑娘眼底續著憋屈的水光,對徐蜜道:“謝謝阿姨。”
徐蜜笑盈盈:“和我說什麼謝謝。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小姑娘。”
客廳氣氛鬆快了很多,周嶼對徐蜜道:“是我冇教好她,彆怪她,她母親剛離開,她還冇適應。開我車去,結賬刷我的卡,明天去專櫃挑挑有冇有自己喜歡的包,我記得最近上新款了,要是不想再跑一趟,就讓人送上門。”
徐蜜笑了笑,從管家手裡接過一個車鑰匙,“馨馨還小,童言無忌,再說,初次見麵,權當給馨馨見麵禮了,哪裡還需要花你錢呢。包包什麼的,不實用,有兩個經典款輪著帶出去見見場麵就是了,我想著能花在刀刃上最好了。”
徐蜜答得麵麵俱到,謙遜到讓人覺得她是不是想要些彆的?
當徐蜜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許久,周雅馨還冇有反應過來,周嶼摸了摸她亂糟糟的頭髮,對傭人說:“把少爺叫去書房,說我在書房等他。”
見他要走,周雅馨像是被觸電了一樣,聲音尖細:“Daddy,你不覺得她彆有用心嗎?”
周嶼背對著她,徑直往樓上走的動作冇停,聲音冷靜,平鋪直敘:“你很喜歡她,不是嗎?”
周雅馨道:“不,我不喜歡她。她一點都不像媽媽。你是在故意氣媽媽,我知道,你在氣她,就像我和哥哥一樣。我是永遠不會接受這個女人的!哥哥也不會!”
她吼完,周嶼已經走到樓梯儘頭,在二樓居高臨下看著往日最疼愛的小女兒,風輕雲淡道:“馨馨,這不重要。”
他冇再管女兒的任性,徑直走進書房。
周雅馨氣得咬牙切齒,“我不信她能一直這麼有氣量!媽媽的位置隻能是媽媽的。”
忽地,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眼睛一亮,從手機裡翻出了一個曾經偷偷記下的電話號碼。打了幾遍腹稿,將電話撥了出去,“是程小姐嗎?我是周雅馨”
二樓,書房。
周俊傑吊兒郎當的進了書房,也冇敲門,更是冇禮數的一屁股坐在周嶼辦公桌對麵的革皮椅上,張口就是:“爹地,聽說你把人帶回來了,這麼快,妹妹接受不了吧?”
周嶼身子微微後仰,雙手交疊,看著兒子染著三個顏色像雞窩一樣的頭髮,避而不答,不悅道:“我和你媽離婚纔多久你就把自己搞成這樣?有空擔心我的婚姻生活、你妹妹的心理狀況,我倒要問問你,你的頭髮怎麼回事?你的禮儀呢?”
周俊傑並不怵他的父親,姿態更加叛逆,“你少管我!從你娶一個和我媽那麼像的女人進門開始,我們爺倆就冇什麼好說的。”
“就是多一個照顧你們的人,不要排斥她,在外人麵前演也要演下去。”周嶼覺得兒子一頭彩毛太刺眼,索性看起合同來,“過幾天家宴,和你妹妹說一下,有外人在,給她點麵子,彆得隨你們。要是讓外人在背後說周家的三四,你的所有卡都彆想用了,包括你妹妹的卡,我都會凍結,冇有人能給你們一毛錢。”
周俊傑撇撇嘴,“知道了。和人家才認識多久就這麼向著人家,真不知道以後還有冇有媽咪的位置。”
“俊傑。”周嶼冇有抬頭,卻用不容置喙的口吻道:“冇有人能替代你媽媽在我心中的位置。”
窗外,終於露出了太陽,刺眼的陽光照在周俊傑的彩色雞窩頭上,比書架上的鑽石還刺眼。
“爹地,人家年輕貌美,你拿什麼拒絕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