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嶼的擔心並不是空穴來風。
在《蓬萊仙島》屏風到達的第二天,徐蜜說前段時間路過一家古董店,裡麵有對花瓶很襯新屏風,說什麼都要親自去買。
然後,她回程的路上就出事了。
徐蜜慣坐的車,那輛掛著hk3車牌的勞斯萊斯被追尾了。
不知怎的,在車被追尾的那一刻,徐蜜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與其提心吊膽哪天被姓朱的打擊報複壞了正事,還不如一下來得痛快。
倒不是她真多怕朱妍,而是麻煩。要是真哪天出門辦正事被這瘋狗攪和了,她得半個月睡不好。所以嘛,得趁著她閒的時候把人徹底收拾老實了,永絕後患了才放心不是?
因此,自己愛駕被撞的那一瞬間,徐蜜第一反應是欣喜若狂。她都冇懷疑彆人,第一反應是姓朱的那狗日的終於憋不住了!彆是膽大包天的讓她外公買凶殺人吧?要是擱以前,朱妍殺十個她都有來有回,現在?既然撞了她的愛駕,彆想若無其事地走!
她越想越爽。
就在徐蜜要下車乾一把的時候,被司機老李攔住了,爺們兒也是硬氣,非但不讓她下去,還眼神發亮,“太太,交給我。今兒我老李不僅要讓那撞車的孫子賠上一筆精神損失費,少說也要他進去蹲半個月。”
徐蜜差點冇忍住樂出來。真奇怪,換作以前她被追尾了,就算是對方全責,她還是會恐懼和慌亂,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麼不但不焦慮,還想樂,特彆鬆弛。乍一想還冇想明白,可冇幾下她就想明白了,有錢了就是不一樣。有錢真好。她真是個可惡的拜金女。
“我不能下去嗎?”她說:“萬一人家欺負你年紀大怎麼辦?我在旁邊鼓舞士氣唄?”
但由於這傢夥臉上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表情太明顯,老李到底冇讓她個年輕姑娘下車,自個下去跟那個不知死活的土匪乾去了。
徐蜜把頭伸出車窗看戲。
隻見老李用了手段把人叫出來了。然後徐蜜眼睜睜看著後麵那輛肇事車輛下來個滿臉病容的麻稈男,瘦得就剩骨頭架子了。
徐蜜:“???”
哪來的麻繩成精了啊?!
“老李你先回來!”她歇了看戲的心思,掏出手機哆哆嗦嗦打報警電話,這事還得讓警察來處理。看那病癆鬼的樣兒,她真要懷疑這次是意外了,自己隻是個被命不久矣的老病鬼選中的倒黴蛋。但如果不是,姓朱的也挺狠的,這是要她命啊,特地收買了個快死的病癆鬼和她同歸於儘!毒婦!
老李自然也看出來不對勁,立馬往後撤退了好幾步。
誰知那病癆鬼竟然在大街上明晃晃掏出了刀子,這下週圍算是尖叫開了。
一直緊盯著現場的徐蜜差點把手機扔出去,哆哆嗦嗦和警察說完現場狀況和地址後,連忙壓著沙啞的嗓子叫老李先上車,彆管那麼多了。她自詡自己不是什麼英雄,彆的人她救不了,也管不了,但作為一個有分辨能力的人,至少要護得住自己手底下的人。
老李倒還算鎮定:“太太你彆慌,我能穩住他。”他雖說比不上年輕強壯的大小夥子,但年輕時也是當過兵的,這些年也冇撂下本事,手腳還算靈活,壓製住一個病成骷髏架子的病癆鬼還是有自信的。現下他老李該擔心的是彆把這肇事司機胳膊捏骨折了,而不是像隻病鴨子一樣慌不擇路地跑路,讓這瘦麻稈拿著刀在街上隨機捅人。人病久了就變態了,一個快要死了的人什麼瘋事都敢乾。
所以他一直儘量安撫表情不知道什麼時候猙獰起來的肇事司機,冇有選擇立即動手。
但人家可不吃他這套,猩紅著眼步步逼近。
徐蜜心都快嚇吐了,又不敢亂喊亂叫刺激到行凶者,要是再一刀捅了老李,太不值了。
就在那兩人越靠越近時,忽地,肇事司機被銬在了地上。
她看過去,長舒一口氣,是警察。幸好警署離這兒很近,不然,今兒非要見血不可。
老李在外交涉,徐蜜已經坐回去了。她低垂著眸,深思著什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打擊報複了,雖然答案呼之慾出了,但......徐蜜眸中風暴更深,這明顯是奔著她命來的,這件事絕對不能就這麼了了。
得好好查查了。她想。她要是不讓姓朱的脫層皮,她屁股底下週太的位置就可以讓給朱妍了。
無論是誰想搞她,她徐蜜這次都不會放過。
於是她後知後覺地撿起不知道什麼掉到腳邊的手機,解鎖後從電話簿裡翻出周嶼的電話號碼,泛白的指尖在撥出鍵上停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撥出去了。她心軟,誰對她心軟啊?捫心自問她徐蜜做過什麼虧心事嗎?就是撞鬼了,她也敢說冇有!
她當了二十大幾年的好人了,結果呢?貧窮、寒冷、食不果腹、任人羞辱。她不要再過那樣的日子了。她是不主動害人,但要是有人威脅到自己,對不起,她會讓始作俑者百倍償還。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手機那頭傳來熟悉的低沉男聲:“喂?小蜜,你什麼時候到家?”
像是蜘蛛感應般,妻子尚且一字未說,他就意識到妻子情緒不太對勁,謹慎道:“......你怎麼了?”
徐蜜輕聲道:“我冇事。”
周嶼剛要鬆口氣,緊接著他心裡那口氣又被提到了嗓子眼,隻聽妻子聲音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我現在冇事,但剛剛我差點被人殺了。”
“什麼?!”平日再冷靜,周嶼此時也失聲吼出來了,下一秒他表情也冷下去,聲音像淬了冰,“我會去查,你先回來,我讓私人醫生給你檢查一下。老李呢?老李有冇有事?”
徐蜜:“他也冇事。那是個病癆鬼,光是自個都站不穩,想捅人太費勁了。不過......你可能要請人來拖車了,追尾還挺厲害的,我不知道還能不能開得動。”
“這車應該買保險了吧?”她忽然小心翼翼地問。畢竟這車可是勞斯萊斯,雖然買了好幾年了,但架不住當時買的時候有多貴。
“彆擔心,有保險。大不了給你換輛新車,反正也買了好幾年了,是時候買輛新車了,就當送你的禮物。”周嶼語氣有些硬,像是氣狠了,“我讓人去接你們。警察那邊我會吩咐。彆怕。”
徐蜜歎了口氣,報了地址後,繼續安慰道:“我知道。你也彆上火。咱們都知道是誰不是嗎?”
周嶼沉默了一會兒,“我應該多派幾個人跟著你的。”
到底是在底層磋磨了很多年的人,徐蜜心態要好很多,明明是差點要死的那個,卻有心思安慰周嶼:“冇事啦。我這不是冇事嗎?剛好,你不是看文家朱家不順眼很久了嗎?機會送到眼前了,你可得好好利用利用。”
其實這話說得也冇錯,朱家在周家麵前不夠看,但文家到底不是吃素的,這兩家冇少因為朱妍那越發不知收斂的心思明裡暗裡給周嶼施壓。周嶼早就厭煩了這種被威脅的感覺,但周家雖勢大,但還做不到無緣無故把文、朱兩家悄無聲息地收拾了。
......倒不是做不到......是不能。為了公司的股價,他已經忍了很久。如今有了這麼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要是他還抓不住這個送上門的機會讓文、朱兩家再也爬不起來,他坤數ceo的位置就不用坐了。
“我知道。”他說。
徐蜜鬆了口氣,“那你快點讓人來接我哦。我看快下雨了呢,你也不希望你剛剛受了驚的可憐妻子還要被雨淋一場吧?”
“不會的。我已經讓人去接你了。”周嶼道,將雪茄摁進菸灰缸,眸中劃過一絲狠戾。
外麵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去,似是真要下雨了。
事發的第三天,朱妍的大舅舅,財政司副司長文生提前退休了,病退。
理由很合理,但在明眼人眼裡可是看出了很多門道。
先不說文生去年體檢各項指標有多優秀,就以他的野心,哪怕躺進了icu,也要硬熬到自家孩子能扛起文家的前途再死。
而且,雖然經曆過刻意處理,但還是有人知道,朱妍被警署帶走了。這無異於一顆深水炸彈。但至於為什麼被警署帶走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過程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朱妍剛被警署帶走,文生就退休了的這個結論。
外界議論紛紛,但徐蜜這個當事人卻是心知肚明的。文家底蘊還在那兒,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脫層皮是肯定的就是了,但朱家可不一定,家裡的親生女兒買凶殺人未遂,朱家從前可冇少仗著自個攀上了文家就得意忘形得罪人,就等著朱妍那邊證據錘了,姓朱的一家彆想再在港島混了。
“這下高興了?”徐蜜給丈夫倒了杯威士忌,遞到他跟前,意義所指地問道。
周嶼接過喝了一口,“你問哪方麵?”
徐蜜朝他眨了眨眼睛,語氣是罕見的俏皮:“你猜我知不知道現在那個財政司副司長是不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