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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區淪陷 033

作者:提督列剋星敦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2 17:39:55

兩個人同時出現在門口。

列剋星敦站在左邊,手裡拿著一個便當盒。臉上帶著微笑,那種標準的、溫柔的、屬於\"列太太\"的微笑。

薩拉托加站在右邊,左手拎著一個紙袋,右手攥著一盒牛奶。她臉上也在笑,但嘴角繃得比平時緊。

兩個人在門口對視了一下。

列剋星敦的眼睛往旁邊一瞟,鎖定了薩拉托加手裡的紙袋,然後回到薩拉托加的臉上。薩拉托加的眼睛冇有看彆處,直直地看著列剋星敦的領口那截露出來的♠️吊墜。

然後兩個人同時把頭轉向我,同時笑了。

\"提督~人家今天做了三文魚牛油果飯糰哦~還有鮮榨橙汁呢❤\"

列剋星敦率先邁進來。她把便當盒放在我桌麵上,兩個手捏的飯糰擺在裡麵,旁邊放著一小瓶玻璃杯裝的橙汁。

\"姐夫!!我也做了早飯!!草莓三明治!!今天的草莓特彆甜我挑了好久的!!\"

薩拉托加從另一邊繞過來,紙袋往桌上一擱。紙袋裡麵是用保鮮膜包著的三明治,夾層裡能看到草莓片和奶油。她把牛奶盒也放在旁邊,吸管已經提前插好了。

我看著桌麵上左邊的飯糰和右邊的三明治,然後看了看列剋星敦,又看了看薩拉托加。

\"都吃……兩個都吃。\"

\"嘿嘿,那姐夫先吃我的!草莓三明治放久了不好吃的!\"薩拉托加伸手把紙袋往我麵前推了推。

\"提督先吃飯糰嘛~飯糰涼了會不好吃的呀~\"列剋星敦也把便當盒往我麵前推了推。

兩個便當盒幾乎撞在了一起。

\"那我先吃一口飯糰再吃三——\"

\"姐夫你偏心!!\"

\"提督不可以先吃加加的嘛~人家起了那麼早呢❤\"

我把兩隻手分彆伸向兩邊,左手拿起一個飯糰,右手拿起半個三明治,同時往嘴裡塞。腮幫子鼓起來使勁嚼,差點噎住。薩拉托加遞過來牛奶,列剋星敦遞過來橙汁,我麵前同時出現了兩隻手。

我接了牛奶。

列剋星敦的手停在半空中,橙汁杯端著冇有放下來。她的依然保持著微笑,但眼睛眨了一下。

\"……提督不喝橙汁嘛。\"

\"啊——喝喝喝。\"我趕緊把橙汁也接過來灌了一口。

我吃完後,薩拉托加坐在桌子右側的單人沙發上,翹著腿吸牛奶。列剋星敦站在我的桌子斜對麵,一隻手搭在椅子背上。兩個人聊了幾句今天的工作安排,列剋星敦說了一句\"下午要去倉庫點一批新到的補給物資\",薩拉托加應了一聲\"哦\",然後吸乾了最後一口牛奶。

安靜了幾秒鐘。

\"姐姐。\"

\"嗯?怎麼啦加加~\"

列剋星敦歪了歪頭。

\"昨天晚上你去哪兒了?\"

列剋星敦的微笑還掛在臉上,但被這個問題突然問停了。

\"人家……人家回宿舍了啊,洗了個澡就睡了呢~\"

\"是嗎。\"

薩拉托加把牛奶盒往茶幾上一扔。

\"那我昨天晚上在MIKE教練宿舍樓下麵看到的那個影子是誰啊。\"

我背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列剋星敦的身體突然僵住了,然後她動了,手從椅背上收回來,自然地交疊在身前。

\"加加你在說什麼呀……人家聽不懂呢……\"

\"三樓,左邊數第二扇窗戶,窗簾冇拉嚴。\"

薩拉托加說話不快不慢,和她平時說話的節奏完全不同。

\"燈開著,兩個人的影子就那麼映在窗簾上。一個站著,一個趴著。站著的那個很高,很壯。趴著的那個……\"

她停了一下。

\"我看很像姐姐啊。”

聽到這句話後,列剋星敦的臉瞬間蒼白,她的手交叉握在胸前,似乎在思考該怎麼回答。

\"加加——那不是人家——你看錯了——\"

\"我冇看錯。\"

薩拉托加突然站起來了,然後列剋星敦也站了起來,兩個人隔著我的辦公桌麵對麵。

\"姐姐你和那個黑人教練做了。對不對。\"

\"不是的!加加你聽人家解釋!!\"

列剋星敦的手做出一個\"停\"的手勢。她往後退了半步。

\"人家——人家是被他叫去測試體能……不是——人家是去拿訓練計劃的表格——\"

\"測試體能數據要趴在窗台上嗎。\"

\"那不是窗台——那是——\"

\"測試體能數據要一個人站在另一個人後麵那麼動嗎。\"

薩拉托加往前走了一步,列剋星敦被逼的又往後退了半步。

\"姐姐你在說什麼啊,你自己聽聽你在說什麼啊。\"薩拉托加的嘴角繃不住了,在嘲諷和哭泣的中間卡著,不知道往哪邊倒,\"測試體能數據?你是三歲小孩嗎?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

\"加加你先坐下來——人家可以解釋——\"

\"你怎麼解釋?你跟我說說你怎麼解釋?\"

薩拉托加的手指指著列剋星敦的領口,指著那截♠️項鍊的吊墜。

\"你戴著這個東西站在我麵前跟我說'聽人家解釋'?這個鏈子上麵掛著的是什麼你自己不知道嗎?黑桃!黑桃Q!你以為我冇去查過這個圖案什麼意思?!\"

列剋星敦的手下意識地捂住了領口,把那截墜子按回了襯衫裡麵。

\"那隻是——那隻是一個裝飾品——\"

\"姐姐!\"

薩拉托加大喊了一聲。

\"你還在騙自己嗎?\"

\"我昨天中午坐在食堂裡等你,等了一個多小時。你來的時候襯衫皺巴巴的,臉紅得跟發燒一樣,坐下來就親了姐夫。你以為我不知道為什麼嗎?\"

列剋星敦的嘴張了一下,冇有發出來。

\"然後昨天晚上。\"薩拉托加的手從指列剋星敦的領口變成了指她的臉,\"中午一次不夠是不是,晚上又去了一次。我和姐夫散步路過那棟樓的時候看到了。你趴在窗台上!他從後麵——\"

\"你彆說了!!\"

列剋星敦的雙手猛地往下一揮,從領口收回來,整個人往前邁了一步。

\"你彆說了加加!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人家到底……人家為什麼……\"

\"我不知道是因為你不讓我知道!\"薩拉托加的音量又拔高了,她的肩膀在抖,\"不是說好了不許再有隱瞞嗎!姐姐你自己定的規矩!'從今天開始不許再有人家不知道的事情'——你的原話!你說的!\"

\"那是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

\"你不懂!!\"

列剋星敦吼了回去。她從來不吼的,至少在我的記憶裡,列剋星敦從來不用這種方式說話。吼完之後她立刻縮了回去,兩隻手緊緊攥著襯衫。

\"……人家不是不想跟你說……人家是……人家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眼眶已經紅了,但冇有掉眼淚。她在強撐著,用儘全力在撐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薩拉托加看著她。

我坐在辦公桌後麵,手放在桌麵上,飯糰和三明治還擺在麵前。我應該說點什麼,我是這間指揮室的最高指揮官,我是她們兩個人都在爭的那個人,我應該站起來說一句話把這場火壓下去。

但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薩拉托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而列剋星敦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假的。

而製造這一切的人是我。

\"姐姐你為什麼一邊說愛著提督,一邊停不下來去找那個MIKE。\"

薩拉托加強壓著怒火說道。

\"昨天中午你滿身那個味道坐在姐夫對麵的時候,你以為我聞不到嗎。二十四個小時之內,中午一次,晚上又一次。一天兩次。是不夠嗎——是差多少——是十二厘米差了多少所以要去找——\"

\"加加你閉嘴!!\"

列剋星敦往前衝了一步。我以為她要打人,薩拉托加也本能地繃緊了肩膀,但列剋星敦冇有抬手。她站在薩拉托加麵前,比妹妹高了小半個頭,她低頭看著薩拉托加的臉,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擠出來的是一句和剛纔完全相反的東西。

\"……你說得對。\"

薩拉托加的表情變了。

\"人家停不下來。\"

列剋星敦整個人不停的在抖。

\"人家的心還想著提督,人家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第一個想到的還是提督想吃什麼早飯。可是人家的身體……人家的身體不聽人家的話了。人家腦子裡說不要去,腳自己走過去了。人家說'最後一次',說了十遍了,每一次都是最後一次,可每一次人家都……\"

她停了。

然後她看向我。

列剋星敦看著我低著的頭,看了很久,久到薩拉托加都側過臉來看她在看什麼。

\"提督。\"

我抬起頭。

她的嘴唇蠕動了兩下,想說什麼。她想問\"人家還是你的列剋星敦嗎\"——這句話她問過太多次了,在摩天輪上,在酒店裡,在棉襪捂著我的臉的時候,但這次她冇有問出口。

因為她自己已經不確定答案了。

\"既然姐姐自己都說停不下來了。\"

薩拉托加突然開口了。

\"既然姐姐的身體已經不聽自己的話了。\"

她每說一個\"既然\",列剋星敦就退半步。

\"那姐姐還站在這裡乾什麼?\"

列剋星敦的背抵在了窗台上。

\"你說你的心還在提督身上。可是你的心到底值多少?你的心說愛他,你的腿走去了彆人的床上。你的嘴說'最後一次',你的穴把門打得開開的。你那個心——管得了誰?\"

\"薩拉托加!!\"

列剋星敦叫了她的全名。她的背靠著窗台再退不了了,眼淚在眼眶裡再也撐不住了,奪眶而出。

\"你有什麼資格說人家!你——你憑什麼——\"

\"我憑什麼?\"薩拉托加歪了一下頭。\"我憑我冇有去找彆的男人,我憑我的身體從頭到尾隻有姐夫一個人碰過,我憑我不用說'最後一次'因為我從來冇有'第一次'!\"

列剋星敦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了。

她無法反駁。

因為薩拉托加是乾淨的,而她是臟的。薩拉托加的穴隻被我進入過,而她的穴被二十一厘米的大黑**反覆撐開灌滿。這個事實橫在兩個人之間,比任何爭吵都管用。

\"既然姐姐做不到了——\"

薩拉托加走到我的桌子旁邊,她的手搭在桌麵的邊緣,拿起了橙汁杯,看著列剋星敦,直接把裡麵的橙汁潑了出去。

\"那我來做。\"

\"我嫁給姐夫。\"

\"我不會傷害他,我不會讓彆的男人碰我,我不會在說完'我愛你'以後跑到另一個人的床上趴著翹起屁股。我不會讓他看著窗簾上的影子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在樓上被彆人操——\"

\"夠了!!\"

列剋星敦從窗台前直起身來,椅子被她經過的時候腿撞翻了。

\"夠了!夠了!!夠了!!!夠了!!!!夠了!!!!!加加你夠了!!你們都——你們誰都不——你們不懂!!\"

她的臉上全是淚,眼睛通紅。那張永遠溫柔、永遠端莊、永遠得體的臉此刻全部消失不見了。

\"你們不懂一個人的心想往東走腳偏要往西走是什麼感覺!你不懂穴比心先到是什麼意思!你什麼都不懂!你才十八歲你懂什麼!!\"

她衝向門口。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繞過桌子,在她拉開門的那一刻追了上去。

\"列剋星敦!\"

我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小臂繃緊了,然後她轉過來,手掌按上了我的胸口。

我以為她要像以前那樣貼上來,把臉埋在我的胸口哭。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她的掌心灌進我的胸腔。是艦娘纔有的力量,我的雙腳直接離開了地麵,整個人往後飛出去。後背重重的撞在走廊對麵的牆壁上,撞擊的瞬間後腦勺磕到了牆麵,眼前一片眩暈。

我滑下來跌坐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了四五聲,嘴角流出血來。

列剋星敦站在指揮室的門口,兩隻手懸在身前,保持著剛纔推出去的姿勢。十根手指伸開著,掌心對著我的方向。

她的臉上所有的表情全部停住了。

然後她看到我靠著牆坐在地上嘴角流出的鮮血,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懸在半空中的雙手。

\"……提督……\"

她的手開始發抖。

\"……對不起……對不起……人家不是故意的……人家不是……\"

她兩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人家冇有想……人家冇有想用那麼大力……人家隻是——提督——提督你有冇有——\"

她往前邁了一步,想蹲下來看我。但她自己踩到了門檻被絆了一下,她冇有摔倒,但從那一步開始她的全身都在抖了。她站在那裡看著我坐在地上的樣子,發出那種哭到無法呼吸的聲音。

高跟鞋在走廊裡踩出了第一步。

然後第二步。

然後她轉身跑了。

噠、噠、噠、噠——高跟鞋的響聲越來越遠,拐過走廊儘頭的時候絆了一下,但她冇停下來,繼續逃跑。

薩拉托加從指揮室裡麵追出來了。

她先看了一眼走廊儘頭列剋星敦消失的方向,然後立刻蹲到了我麵前。

\"姐夫!你冇事吧?!後腦勺有冇有撞到?!你等一下我看看——\"

她的手繞到我的後腦勺摸了一圈,手碰到了我磕到牆上的那塊,我吸了一口涼氣。

\"腫了一個包——我去拿冰!不對先看看有冇有出血——冇有冇有冇有好的好的冇出血——\"

她抱著我的頭檢查了一遍,然後把手放在我的胸口——列剋星敦剛纔推的那個位置。她的手掌貼上去的時候我又咳了一聲。

\"疼不疼?姐夫你說話啊!\"

\"冇事……被推了一下……\"

\"什麼叫一下啊!你整個人飛出去了!!你撞到牆上的時候我聽到聲音了!!\"

她把我的胳膊架在她的肩膀上,一使勁把我從地上撐起來。

我站穩以後她的手還摟著我的腰冇鬆。

然後她抬頭看向走廊的儘頭。

列剋星敦已經不在那裡了。

薩拉托加看著那扇門,胸口劇烈起伏,非常生氣。

\"你個混蛋,再也不要回來傷害提督了!\"

\"你快滾吧。\"

這幾個字從薩拉托加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摟著我的腰收得更緊了。

我不知道列剋星敦有冇有聽到。

薩拉托加攙著我往醫務室走,過了幾秒鐘她非常小聲的說了一句。

\"我剛纔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

我冇回答。

\"……管她呢。\"

她繼續攙著我往前走。

==========================

列剋星敦視角

我的腳踩在走廊的地板上。

左腳,右腳,左腳,右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我在走路。

走廊儘頭有光,七月的陽光從東麵窗戶照進來。

我剛纔推了提督,提督撞在牆上,嘴角的血沿著下巴流了出來,薩拉托加蹲在他旁邊。

我跑出來了。

我在走路。

我在走路。

可是我為什麼在走路?

對了。我要去做飯糰,三文魚飯糰,提督早上說想吃的。米飯要熱的,三文魚要醃過的,海苔要在最後一刻才包上去不然會潮。

灶台上有蒸汽,我的右手拿著海苔,左手托著飯糰。

廚房窗戶開著,能看到港區的晨霧。今天是——幾月幾號來著?我掰著手指算。婚禮還有十七天。但好像不對。十五天?好像還是不對。

六天。

誰告訴我六天的?

我低頭看手裡的飯糰,飯糰上有紅色的東西,那不是三文魚。

是血!

指縫當中,紅的,我的手掌剛纔按在了提督的胸口上——

不對!

我在做飯糰,這裡是廚房,早上七點半。我穿著圍裙,鍋裡的米飯剛燜好,表麵冒著蒸氣,一切都很正常。

我抬起頭,看向窗外。

走廊。

我站在走廊裡。

我的手裡應該握著什麼來著?左手、右手都空空的。

高跟鞋,對了,我穿著高跟鞋。

我剛纔在廚房嗎?我有進過廚房嗎?從指揮室出來以後我往哪邊拐的?

我不記得了。

走廊的右邊是窗戶,窗戶外麵能看見訓練場的鐵絲網,有人在跑步。

走廊的左邊是牆。牆上有通知欄,貼著本週食堂菜單和一張實戰演習的安排表。

很正常,全都很正常。

我繼續往前走。

\"列太太!\"

大鳳從拐角冒出來,手裡抱著一摞檔案。她穿著短袖製服,看見我露出了微笑。

\"聽說快結婚了?恭喜恭喜啊!\"

我茫然的看著她的臉。

\"到時候一定要請我吃喜糖哦!你婚紗選好了吧?\"

\"選了,魚尾的。\"

\"哇~列太太穿魚尾絕了吧!那個腰!\"大鳳伸手比了一下,\"提督真是好福氣——\"

提督!?

提督長什麼樣?

我愣了一下。大鳳還在說話,但我的腦子卡住了,我在想提督的臉,是什麼樣子的?

圓的?方的?眼睛大還是小?

我是知道的,我當然知道,我給他做了三年秘書艦,我看了他三年。

可是現在我想不起來。

大鳳走了,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走的,她好像還說了幾句什麼。但是我回了什麼?

我站在走廊中間。

提督的臉。

我閉上眼睛。

一個輪廓浮上來,但很模糊,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我看到了嘴巴和下巴的位置,但眼睛和鼻子我看不清。

然後那個輪廓變了。

下巴的線條往外擴了一圈,肩膀變寬,膚色變深。

不對!

我把那張臉推遠。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提督的臉。提督,林逸,瘦的,臉小,皮膚很白,嘴唇薄。

提督的臉回來了。

對,就是這張臉。我認識的,很熟悉的,那個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那雙不太敢直視我的眼睛。

好了,可以了。我鬆了口氣。

我睜開眼睛,繼續走。

經過訓練場的時候有人喊我。

\"列剋星敦。\"

高雄站在鐵絲網邊上,搭著毛巾。她皺著眉。

\"你有空嗎?\"

\"怎麼了。\"

\"那個新來的體能教練——\"

我又迷茫了。

\"——今天早上做拉伸的時候手一直往我大腿上放,好幾個人都被他碰過了,你招的這是什麼人?\"

高雄在說話,她的嘴在動。陽光照在她臉上,她很熱,額頭上有汗。

我聽著她說的每一個字。

新來的體能教練?

有這個人嗎?

高雄在說一個人,這個人在港區裡,他是教練,他今天早上還在訓練場上指導拉伸。

但他是誰?

MIKE?名字叫MIKE?一米九三,還是個黑人?

可是等一下。

MIKE在上海,我去上海見的他。在安可的安排下,在那個俱樂部裡,上海徐彙區的老洋房。他在那裡,他一直在那裡。

他什麼時候來的港區?

他來過嗎?

\"列剋星敦?你在聽嗎?\"

\"在的。\"我說。\"你說那個教練——他叫什麼名字?\"

高雄看了我一眼。\"你自己招的人你不知道叫什麼?\"

我知道,當然知道。他叫MIKE,是體能教練,還是我提議讓他來港區的。我提議的,在那天晚上,我拿著那雙——

不!

不對!!

我到底有冇有提議過這件事?

我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他在港區的?

\"……我去處理。\"我對高雄說。

我轉身,往前走。

高雄的話已經漸漸模糊了。\"那個教練。\"\"揩油。\"\"好幾個人都被他碰過了。\"

這些話真的是她說的嗎?

還是我自己的腦子編出來的?

高雄是真的站在鐵絲網邊上跟我說話了,還是我在走廊裡走著走著,自己憑空造出了一段對話。

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鐵絲網在陽光下反光,訓練場上有人在跑步,但鐵絲網邊上不站著任何人。

高雄不在了?

那她剛纔在不在?

我該回去問她嗎?回去找她確認:\"你剛纔是不是跟我說了什麼?\"

我用牙咬了一下我的舌頭,很疼。

我的腳是真的,正踩在地板上。

這些是真的。

但高雄是不是真的?

我邁開腳步,不管了。

食堂後門,飯菜的味道飄出來。

企業從門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列剋星敦。\"

\"嗯?\"

\"那個MIKE教練——\"

又來了啊。

\"——你作為秘書艦……\"

\"你說的MIKE。\"我打斷她。\"他現在在港區?\"

企業看著我。

\"他在港區,還是你自己簽的入職檔案。\"

\"我簽過那份檔案?\"

\"前天簽的,上麵有港區的章。\"

前天。

前天我在做什麼?

前天我——

我在酒店裡。不對,前天我在港區,我在指揮室,我給提督做了早飯,三文魚牛油果飯糰。對!我做了的,然後提督吃了,薩拉托加也在,她帶了草莓三明治。

這是真的。

那份入職檔案呢?

我有印象嗎?

我有印象,但是很模糊,像夢裡見過的東西,醒來以後回憶,有印象但不夠實。

可是做飯糰的記憶也是這樣的,也是模糊的。我到底是真的做了飯糰,還是我以為我做了飯糰?

\"你臉色不太好。\"企業說。\"要不要去醫務室?\"

\"不去。\"

\"那個教練的事你怎麼看。\"

\"我——\"

\"我覺得他不適合留在港區,幾個人都來跟我反映了,他的手不乾淨。你能跟提督說一下嗎,辭退——\"

\"辭退。\"

我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辭退,把他趕走,他不應該在這裡。

可是他在這裡嗎?

他不是還在上海嗎。

他在好幾天以前纔來了上海,那個俱樂部的房間裡,燈很暗。我進門的時候安可站在旁邊。安可穿著什麼?金棕色捲髮,混血。她說了什麼?

……安可是誰?

這個名字從哪裡來的?

我為什麼會認識一個叫安可的女人?

港區裡不存在這個人。我的通訊錄裡,我的微信裡,我翻過這個名字的聊天記錄嗎?

我拿出手機。

解鎖,打開微信通訊錄。

搜尋:安可。

無結果。

搜尋:MIKE。

無結果。

搜尋:黑桃。

無結果。

手機裡什麼都搜不到。

那些對話呢?安可發來的訊息?那些照片?那段視頻?

什麼對話?什麼資訊?什麼照片?什麼視頻?

我記不太清了。

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最近聊天列表:提督、薩拉托加、高雄、企業、大鳳。

正常的名字,正常的聊天記錄。

和提督的最後一條訊息是昨晚發的:\"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他回道:\"三文魚飯糰哦\"

下麵有一個已讀標記。

就這樣。

冇有安可,冇有MIKE,冇有什麼黑桃王國論壇,冇有\"處女新娘♠\"這個賬號。

那我脖子上掛著的是什麼?

我的手摸上鎖骨。

銀鏈子,細細的,有一個墜子。

我把墜子捏在手心裡翻過來看。

心形❤。

是一顆銀色的心形吊墜。提督送的,訂婚的時候送的,他說他在商場裡選了很久。

不是黑桃。

這裡從來都不是黑桃。

我又低頭看手機,我打開瀏覽器,翻曆史記錄。

港區物資采購平台,天氣預報,婚紗店的官網,一個食譜網站,我上週搜過\"三文魚醃製方法\"。

都是正常的,太正常了。

那麼那些東西呢?那個論壇,那些帖子,那些回覆,那些嘲笑十二厘米包莖的評論,那些私信裡發來的黑人照片——

什麼評論?什麼私信?

我在想什麼?

\"列剋星敦?\"企業還站在我旁邊。

\"你剛纔說的那個教練,\"我把手機收起來,\"他叫什麼名字?\"

\"什麼教練?\"

\"你剛纔說的體能教練,你說他不適合留在港區——\"

企業端著咖啡看著我,神色茫然。

\"我冇說過這話。我剛出來,剛看見你。\"

我盯著她。

她的臉上也滿是迷茫。

\"我剛從食堂出來,\"企業又說了一遍,\"看見你站在這裡,問你怎麼了。你說'冇有',然後開始翻手機。\"

\"那你,你剛纔不是在說一個教練——\"

\"港區冇有外聘教練。\"企業喝了一口咖啡。

我的手在發涼。

七月的太陽曬在我身上,但我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發涼。

\"列剋星敦,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冇事。\"

如果他不存在呢?如果入職手續是我自己偽造的呢?如果我精神出了問題,幻想了一個黑人,然後自己簽了一份假的入職表?

如果論壇是假的呢?如果安可是假的呢?如果上海那趟旅程從來不曾發生過呢?

那我的處女膜是誰破的?

提督?提督的十二公分在那天晚上連膜都碰不破。

可是如果那天晚上也是假的呢?如果去酒店那個晚上也是假的呢?

如果我現在還是處女呢?

我的手伸向自己的小腹,冇有任何感覺。

還是——

\"列剋星敦?\"企業叫了我第三遍。

\"我去找他。\"

我去找誰?

我說完這句話就往前走了。企業在後麵喊了我一句什麼,被風吹散了。

我往西走。

西三棟,後勤宿舍。

三樓,左邊數第二扇。

窗簾拉著。

我站在樓下。

可我為什麼在這裡?

我是來辭退他的,高雄說辭退他,企業也說辭退,不對,企業說了嗎?

我應該是來辭退他的。

我抬頭看三樓那扇窗戶,窗簾後麵什麼動靜都冇有。

可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那扇窗戶——

昨天晚上那扇窗戶裡有兩個影子。

有嗎?

那是薩拉托加告訴我的,薩拉托加說她看到了影子,她說我趴在窗台上,她說後麵有一個人。

可是我昨天晚上在這裡嗎?

我昨天晚上在哪?

我在宿舍,我洗了澡,我躺在床上看請帖的樣稿圖,我把燈關了。

對!我在自己的宿舍,我什麼地方都不曾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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