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老孃看著縮小版的王大孬,又驚又喜。
驚的是,眼跟前這小孩子,眼睛、鼻子、嘴巴和臉蛋,跟王大孬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加上走路的樣子,說話的神態。天哪,簡直跟王大孬一模一樣。
喜的是,一個十歲的孫子,站在了二老眼跟前,真真切切叫了一聲:“爺爺,好!奶奶,好!”
老爹老孃欣喜若狂,喜淚婆娑。
當然,關於王大孬的婚事,老爹老孃早在三年前,王大孬剛剛創業,二老就有一番爭辭。
老孃說:“咱老倆生了四個孩子,三個女娃,一個男娃。三個姐姐早已嫁人為妻,偏這個大孬,不叫人省心,都三十出頭了,咋還不娶個媳婦呢?”
老爹說:“這個事,是個緣份。怨不得你我。你想想,大孬身邊,整天跟著一個大閨女,跑前跑後,形影相隨。誰還能給咱兒子提親說媒?這乾閨女遲早變成兒媳婦。”
老孃嗬斥老爹:“彆亂嚼舌頭,大孬對巧雲冇那心思。”
老爹反駁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郎無意,怕女有情。你得看到,小姑娘當你乾閨女是假的,想當你兒媳婦是真的。”
老孃甩了甩手裡衣裳,水飛了老爹一臉:“你個老東西,想要兒媳婦,想傻了,亂點鴛鴦譜。巧雲這閨女小,大孬年齡大,怕是無夫妻之緣。”
那天,老爹老孃去寧城北老君廟的鐵嘴半仙攤上,算算兒子姻緣的卦象。
寧城的老君廟,古老而神奇,是一座省級文物,藏身在一個三進院佈局的古建築群裡,舊寶殿、兩廂房、老戲樓與古柏相映成趣。老君廟坐擁千年古建築群,青磚黛瓦與蒼山相映,殿內供奉的道教始祖像自帶神秘氣場。後院古樹參天,紅牆綠瓦間藏著許多清代碑刻,曆史感頓時撲麵而來。
老君廟後門有一個算卦攤,攤主是鐵嘴半仙。一幡一桌,幡旗上寫有“鐵嘴半仙”四個大字,卦桌坐著一位矍鑠老人,慈眉善目,神態祥和。
老爹老孃雙雙走了上前,付了5元卦錢。將王大孬的生辰八字,細細報給鐵嘴半仙。老道人眼光如炬,搿著手指,上上下下一掐,他口誦道號:“無量天尊,你娃如今已有一個兒子了,何必再來求佩姻緣。”
老爹老孃麵麵相覷,一時無語。這老道行卦幾十年,人稱鐵嘴半仙,神卦玄機,絕無誑言,如今兒子尚未婚配,他卻斷言,兒子早已生子。此卦此話,何以為信?
老爹老孃沮喪而歸,各自心說,鐵嘴半仙,也有算卦不準之時,偏偏是自己家的兒子。
如今,孫子似乎從天而降,樂哈哈站在了眼跟前。老爹老孃無限唏噓,這鐵嘴半仙神奇,卦象真準啊,準得叫人佩服得頂禮膜拜,五體投地。
這卦太靈了,也太準了。老爹喜極而泣,轉身去給祖宗上了三柱香,口中呐呐自語:“老天有眼,祖上有德。咱老王家有後了,恁王大孬有兒子了,我王有財有孫子了。”
老孃眼睛一下子長到了孫子身上,孫子說的話好聽,吃飯喝水的樣子,看著也乖。隔輩親,可是真親。老孃時不時撫摸一下孫子頭,時不時問孫子渴了還饑了,話頭跟著孫子走去。
高興歸高興,但老爹老孃麵臨著一個新問題,認了孫子,這兒媳婦該認不該認呢?這個問題,二老卻說了不算。
那邊,王大孬和孫子他媽鑽進了村東頭小樹林。這裡人跡稀少,也冇有家人,倆人直接攤了牌。
這個女人是特區人民醫院的骨科大夫,她叫郭飛玲。她單獨和王大孬相處,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感情,一頭撲進他的懷裡,大聲哭了起來,淚水稀哩嘩啦流了下來。
王大孬一時不知所措,隻是連聲勸道:“飛玲,你哭啥哩,快說,發生了什麼事?孩子又是咋回事?”
王大孬想問的,想知道的太多了。但郭飛玲不說,他啥也不知道。
郭飛玲見到了王大孬,見到了親人,大聲哭了出來,渲泄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然後平靜地說道:“完了,徹底完了。我們家徹徹底底垮掉了,父親在海外失蹤了,媽媽也瘋了,我隻能找你,還給你兒子。我要去海尋找爸爸,說不準哪天也會死在海外,所以,實在不好意思,給你家添麻煩了。”
王大孬十分心疼,安慰著她:“彆怕,你還有我呢,一家人乾嘛說兩家話。天塌了,我替你頂著。”
郭飛玲抬起眼,離開了王大孬的懷抱,堅毅而果敢:“我家裡的事,決不能牽連你,這也是我爸的心願,你照顧好我們的兒子就好。”
兒子?王大孬大腦裡似乎有點印象了,我們倆雖然也曾卿卿我我、摟摟抱抱,但卻從冇有夫妻生活,怎麼會有兒子?王大孬想問的事情,又一次浮現在腦海裡。
其實,郭飛玲與王大孬之間,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
當年,王大孬在特區武警中隊服役。那一次,一個化學危險品倉庫發生爆炸,這個倉庫占地約2000平方米,倉庫裡違規存放的大批量化學原料,意外導致了爆炸。
這是特區有史以來最大的災難,因為爆炸,特區命懸一線。當時離爆炸點30米處是240噸雙氧水,300米外是8個大罐、41個臥罐的液化氣站,還有28個車皮的液化氣,以及一箇中石化加油站。一旦遭遇引爆,其破壞力堪比超越美國炸廣島的原子彈,大半個特區將瞬間化為廢墟。
危險萬分。特區消防中隊搶先趕到了現場,緊急搶險。王大孬作為武警中隊,參加了第二次爆炸的搶險工作。
爆炸核心區的景象,堪比真實的人間煉獄。2000多平方米的危化品倉庫,瞬間被爆炸撕成無數碎片。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高溫,把周邊鋼筋混凝土的大樓,當成朽木一般無情摧毀。
第一批衝進火場的消防戰士,看到的是一幅極其詭異且絕望的畫麵。明火閃爍著詭異的綠色,火場中的一切都是滾燙滾燙的,鋼筋鐵門被燒得通紅,手碰到什麼都冒煙,腳一落地,鞋底就滋滋地響。
第二次爆炸,是一個黑色的火球騰空飛起。響聲震天動地,王大孬被掀飛十幾米遠,呯然落地,當場陷入深度昏迷。他後來全身縫了十八針,左臂左手粉碎性骨折,郭飛玲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特區人民醫院,骨科醫生郭飛玲也很急。爆炸聲一響,郭飛玲立即趕回醫院,和所有醫務人員緊急備戰。僅幾分鐘,王大孬就被送進了醫院,他渾身是血,人還昏迷著,臉頰上淌滿了血,喊也喊不醒他。郭飛玲和同事們,根本來不及送王大孬上手術檯,能做的就是先迅速給他止血、吸氧,保持呼吸道通暢。50多平米的急救室擠滿了傷員,有的人是被爆炸物砸傷,有的人是被衝擊波震暈的。
突然,郭飛玲隱隱約約聽見了在擔架上昏死的王大孬,在發出低沉地呻吟聲,她著急忙慌地喊道:“快,快來,這個傷員醒過來了,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