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許巧雲風生水起,有聲有色。而王大孬這邊,卻遭遇了人生滑鐵盧,他傾其所有,創辦了一個燒磚廠,磚廠冇有掙著錢,把他狠狠推進一個賠錢的深坑裡。
王大孬把自己先前在武警部隊的津貼安家費,開石料場掙的賠償款,可以說全部家當,還有從親戚朋友借來的錢,全都投進了建設磚廠的項目裡。
那段時間,王大孬真是把一天掰成兩天用。許巧雲約他吃個飯,他都冇有時間去。
白天,王大孬在磚廠裡跟工人一起乾活,一身泥一身汗,太陽落山了,他還要開著車,跑幾十裡山路去寧城,找銷路、跑關係、要賬。
晚上回到家,常常是後半夜了,老孃把飯在鍋裡熱了一遍,又熱一遍。
王大孬往嘴裡扒拉著飯,腦子一點也不拾閉:明天的磚要燒多少?拉磚的拖拉機找好了冇?寧城那個單位還欠著款,這個月底能不能結算?
老孃心疼他,許巧雲也心疼他,她掏心掏肺地勸道:“大孬哥,你彆這麼拚命乾,自己的身子要緊。”
王大孬嘴上答應著:“我懂,等磚廠走上了正軌,我聘請個職業經理人,磚廠交給經理人打理,我就好了,往後你就看著我享福吧。”
王大孬磚廠的生意確實一天比一天好,紅磚頭燒出來,一車一車地往外賣,換回來一張張的票子。
四鄉八裡,街坊鄰居人看見他,都客客氣氣地喊一聲:“王老闆好”,眼神裡全是羨慕。
那時候的王大孬,很拽。走個路,腳後跟不著地。說句話,聲音很大很衝,他覺得整個世界都是自己的,廠長的派頭拿捏得死死的,見人就遞好煙,在飯店裡吃飯,見著熟人就給人家買單,好像天下人都是親人似的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王大孬折騰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靠自己的本事,在鄉村裡第一個辦起了磚廠,眼看著日子就要紅火起來了。
可老天爺,就愛跟王大孬開玩笑。就在他準備大乾一場,把磚廠再擴大的時候,一場連著下了十幾天的大雨,一場從天而降的洪水把他所有的夢想,衝得一乾二淨。
那天,王大孬正在窯裡跟師傅們研究,怎麼提高出磚率。外麵突然狂風大作,豆大的雨點,鋪天蓋地砸下來。
王大孬似乎有預感,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油然而生。當他衝出窯洞時,山洪裹著泥石,發瘋急流直下,眼睜睜地朝著他的磚廠直衝而來,洶湧澎湃。
王大孬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好不容易晾乾的磚坯,被雨水一打,洪水一衝,瞬間變成了一灘灘爛泥。
他眼睜睜地看著,新建的三排廠房,牆體開始崩裂,然後“轟隆”一聲,塌了一地,稀裡嘩啦。
最要他命的是那個窯體,這是整個磚廠的心臟所在。洪水一瀉而至,倒灌著進了窯內,滾燙的窯壁遇到冰冷的洪水,“刺刺啦啦”響個不停,轟隆隆一聲塌倒了下去,磚廠徹底廢了。
王大孬腦瓜子嗡嗡的,傻愣愣地站在高坡上,看著他費儘心血,勞心勞力,辛辛苦苦建設的磚廠,在滔滔洪水中毀掉,心如刀絞,淚水不爭氣,奪眶而出,分不清他臉上哪是雨水,哪是淚水。
磚廠完了。王大孬把自己的積蓄,把親戚朋友借的錢,把銀行的貸款,全都賠進去了。
王大孬也一下子從人人羨慕,人人口中的“王老闆”,轉身欠了一屁股債,他成了遠近聞名的“負翁”。
第二天,雨還冇有停。王大泵回到家,他一句話也不說,一頭栽在床上,昏昏睡去。
睡中,王大孬做了一個夢。
夢裡,四周黑漆漆的,隻有蠟燭那一點紅光,忽明忽暗,就像他心裡那點快要熄滅的希望。
恍惚間,許巧雲端著一碗熱湯麪過來,低聲細語說道:“大孬哥,吃點東西吧,你一天冇吃喝了。”
他冇接,沙啞著嗓子說:“我把人家的錢都賠光了,我把家底都賠光了。”
要債的,一窩蜂就圍上門了。這個人說:“大孬,我家裡等著用錢,你看那五萬塊,你先給吧,”
那個人說:“大孬,咱可是實在親戚,彆人的錢還不還無所謂,咱那三萬塊,說啥也得先給呀。”
王大孬不停地賠笑討好,不停致歉:“哥,弟,你們等等,再寬限幾天,再寬限幾天,我肯定去還,我就是賣房貸款也要去還!”
王大孬嚇得從夢中醒來,再也睡不著覺,睜著眼,直到天亮。
那幾天,王大孬自卑到不敢出門,就像做了賊偷了人,不願見人,不願說話,飯也不吃。他害怕了人們躲閃、懷疑,甚至是鄙夷的目光。
王大孬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麼嘎了。這種從山頂一下子摔到穀底的感覺,叫他不能自拔。
王大孬這種失落,比自己在武警部隊受傷時大的多,他覺得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驕傲,如一場夢般,醒來之時,萬般皆無。
許巧雲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語氣相當輕鬆:“多大個事呀,這可不是我認識的大孬哥。人家蔣介石,江山都丟了,跑到台灣還支棱哩。你不就玩廢了一個磚廠,損失了一千萬嗎?大不了從頭再來。”
王大孬聽了這席話,醍醐灌頂般大徹大悟。這時候,他大腦子裡冒出來一個念頭:我不服氣,我不認命!我得趕緊站起來,堅強地像戰士般去戰鬥去拚搏。
王大孬憋著一股勁,下定決心,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他想,磚廠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得想辦法,投資翻盤,把磚窯修好,讓磚廠重新運轉起來。
王大孬自己也突然覺得,隻要磚廠的火重新點起來,一切的一切就會迎刃而解,就會峯迴路轉,就會涅槃重生。
可他冇想到,許巧雲過來看他了,幫他了,直接遞給他一張1000萬元的支票。
王大孬心裡犯了名堂,這錢,用,還是不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