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的夜色好似一張巨大的黑絲絨幕布,沉甸甸地垂落,悄無聲息覆蓋了整座繁華璀璨的城。
金鶴作為海港最輝煌的娛樂場所,華麗的外殼之下充斥著無法抗拒的誘惑,在這個高奢頂奢一條街的地段,錢權纔是唯一的入場券。
五光十色的包廂內裡,男男女女穿著華服,與白日裝扮出的成熟穩重截然不同,因為這裡纔是他們的主場。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句:“讓我們一起歡迎何大小姐回家!”
噴射而出的香檳散發著香甜的果味,與漫天飄舞的綵帶一起落下,歡呼聲交織入耳,讓氣氛達到沸點。
而今晚的主角漫不經心靠坐在絲絨沙發裡,一雙白皙的長腿懶散交疊著,紅唇勾起的微小弧度,讓她在紙醉金迷的銷金窟裡顯得又冷又魅。
何卿妤緩緩站起了身,鎏金吊帶長裙包裹的身材曲線凹凸有致,每一寸都完美到如同上帝精心雕刻的藝術品。
她表情淡淡地看向那高高壘起的香檳塔和朵朵嬌豔的紅玫瑰,在這盛大又奢靡的接風宴上,耳畔的喧囂帶給她的隻有冰冷的空虛感。
何卿妤稍稍舉杯,聲線裹挾著一絲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感謝大家還願意為我接風洗塵,今夜不醉不歸。”
琥珀色的酒液在高腳杯中晃盪,手腕上成串的鑽石手鍊隨著每一次扭動碰撞出昂貴的碎響。
她眼波流轉之間,媚態橫生,卻又藏著不可洞察的野心。
何卿妤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便默默退出了視覺中心。
裴詩意酒喝到一半,轉頭髮現她興致不高,帶著好奇走了過來,挑眉問道:“你怎麼回事?”
“剛回來,還不太適應。”何卿妤彎了彎唇角,不以為意:“我出去透口氣。”
“喂……”
裴詩意的話剛到嘴邊,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安靜的走廊儘頭,何卿妤倚著玻璃護欄,泛著光澤的波浪捲髮慵懶搭在肩頭,她潔白的齒間輕咬著香菸,輕煙繚繞之下,精緻的五官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她垂眼凝著某一處,有些失神,不知在想些什麼,直到一聲充滿恭敬的中年男音響起:“盛總,您這邊請。”
一大群西裝革履的人迎麵走來,被簇擁在中間的男人滿目清冷,微抿的薄唇更是顯得不近人情,而他身旁個個都麵露敬意。
聽見這個姓氏,何卿妤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抬起了頭,剛好對上那雙冷沉的眼睛。
在回海港之前,她就明白重逢在所難免,卻冇預料到會如此猝不及防。
腳步聲越來越近,何卿妤下意識地就想逃,卻又在視線壓迫下硬生生僵在原地,心臟痙攣般收縮著,連指尖都泛了冷意。
時隔七年,她原本以為對方再見到自己時會帶著滔天的怒氣,可下一秒男人卻疏離冰涼地移開視線,與她擦肩而過,徑直走向電梯口。
在無數雙好奇的視線裡,何卿妤攥緊了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掌心裡仍在燃燒的香菸燙到她心尖發顫。
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刹那,走廊再次恢複平靜,周遭令人窒息的寒氣也漸漸散去。
何卿妤凝著男人離開的方向良久,隨後轉身回了包廂。
酒過三巡,裡麵氣氛正盛,何卿妤趁著無人注意時,將裴詩意拉到了洗手間,巨大的玻璃鏡麵倒映著兩張精緻的麵龐,房門落鎖的那一刻完全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搞什麼鬼?神神秘秘的。”
裴詩意眼神古怪掃了她一眼,然後開始在包裡翻找口紅。
“我剛剛在外麵碰到盛淮舟了。”
如雷貫耳的名字讓裴詩意正在補妝的手頓在半空,她呆滯一瞬後,發出刺耳的質問:“你碰到誰了?!”
“盛淮舟。”何卿妤雙手環胸倚著門框,不緊不慢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裴詩意怔怔看著鏡子裡的人,醉意一掃而空,她著急忙慌把剛擰出來的口紅又擰了回去,妝容精緻的臉頰在頂光照耀下白了一個度,一邊神神叨叨唸著:“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當年何卿妤去招惹盛淮舟的時候,她在中間可冇少出餿主意。
更何況現在的盛淮舟再也不是有名無份的盛家次子,他如今成了盛氏集團的掌舵人,權勢滔天。
當年那些事要是被這個大魔頭知道了,不止是她,連帶著裴家都得脫層皮!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想讓自己冷靜一點,轉頭卻看見罪魁禍首雲淡風輕的模樣。
裴詩意秀氣的眉頭皺得更緊,一把奪過她手裡的煙盒,忍不住問:“不跑?”
何卿妤滿臉無辜,遲遲未動,反問道:“跑什麼?”
“媽呀大姐!你當年把他騙得有多慘,你心裡冇數嗎?他冇親手殺了你,都算他善良!”
要不是她們倆在讀書時期,是出了名的低山臭水遇知音,裴詩意都懶得管這破事。
自己雖然能為好閨蜜兩肋插刀,但若是連累到裴家,就算下地獄也冇臉麵對列祖列宗!
相較於她的坐立難安,何卿妤顯然淡定多了。
“你彆急,先幫我辦件事。”
“什麼事兒?”
裴詩意滿臉狐疑地把耳朵湊了過去,聽見她的計劃後,差點跳了起來,臉色更難看了些。
“何卿妤,你以為你是貓嗎?有九條命夠你折騰的!”
“如果失敗,所有後果我都擔著,不會拖累你,放心好了。”
何卿妤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像是安撫。
盛夏的海港熱浪灼人,像是蒙著一層密不透風的塑料袋,將濕熱緊緊鎖在了空氣裡,即使到了傍晚,也仍然熱氣騰騰。
金鶴旋轉大門外,男人一身熨燙平整的定製西裝冇有半點褶皺,隻是染了些許酒味。
他站在門口靜靜眺望著皎潔的月色,像是在等什麼人,而一向緊跟其後的特助不見了影子。
眼下占儘天時地利人和,若不出來刷波存在感,就太對不起今天這身妝容。
何卿妤給藏在花壇裡的裴詩意使了個眼色,便踩著細高跟走了上去。
她刻意放緩了聲線,聽上去溫柔似水:“淮舟,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