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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階梯向下延伸，彷彿要通往地心深處。暗黃色的油燈火光在石壁上跳躍，將四人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像是跟隨著的、另一個維度的生物。
林九生走在最前麵。他的右臂已經完全被青黑色紋路覆蓋，從手掌到肩膀，甚至蔓延到了右側脖頸。紋路在皮膚下緩緩蠕動，像無數條細蛇在血管裡鑽，每一次蠕動都帶來刺骨的寒意。但奇異的是，他此刻的意識卻異常清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醒。門完全打開後，那股狂暴的衝擊反而平複了，門後的存在像是在積蓄力量，等待著什麼。
也許是等待進入母門的那一刻。
也許是等待吞噬他意識的最後時機。
他握著周清荷給的烏木牌，但牌子已經失效了，表麵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觸手溫熱，不再是冰涼。十二個時辰，從昨晚到現在，剛好過去。時間到了。
階梯很陡，每一級都高低不平，有些石階已經碎裂，踩上去會發出“哢嚓”的細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空氣裡有股濃重的、類似檀香但又混合了腐朽氣味的怪味，越往下走，那味道越濃，濃到幾乎要凝成實質，粘在鼻腔和喉嚨裡。
走了大概一百級，前方出現了一個平台。平台不大，約莫十平米，正中立著一塊石碑。碑是黑色的，和外麵墳前的無字碑很像，但這塊碑上有字。
是血字。
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發黑的血，在碑麵上歪歪扭扭地寫著：
“下行三百步，可見禪心。”
“再下三百步，可見禪骨。”
“又下三百步，可見禪魂。”
“三魂齊聚，方見真門。”
字跡很潦草，像是用指甲蘸著血，在極度痛苦或瘋狂的狀態下刻出來的。碑文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印記——是一扇微縮的門，和林九生掌心的印記，一模一樣。
“是師兄的字。”黃叔蹲下身，仔細看著那些血字，臉色發白，“是他留下的…但他什麼時候來過這裡？又是什麼時候…流了這麼多血？”
“可能是他魂魄離體前留下的。”周清荷走到碑前，伸手觸摸那些血字。她的指尖在觸到“禪魂”二字時，微微一頓，“血裡殘留著強烈的執念和…恐懼。他在這裡經曆了很可怕的事。”
“禪心、禪骨、禪魂…”林九生看著碑文，“什麼意思？”
“佛門有三身：法身、報身、化身。對應精、氣、神。”周清荷收回手，轉向階梯深處，“但這裡寫的‘禪心、禪骨、禪魂’，更像是指…三個陣眼。靜虛師太說，三才鎖陰陣需要三個魂魄鎮守。如果我冇猜錯，‘禪心’是主陣眼，鎮守天位；‘禪骨’是次陣眼，鎮守地位；‘禪魂’是輔陣眼，鎮守人位。這三個陣眼，應該就是當年自願化作陣眼的三個徒弟。”
“我們要找到這三個陣眼？”
“不。”周清荷搖頭，“我們要找到的，是陳濟生被分走的魂。但根據碑文提示，要找到他的魂，必須先經過這三個陣眼。這可能是…某種考驗，或者儀式。”
“考驗？”
“進門需要資格。”周清荷看著林九生，“你體內的子門是鑰匙，但用鑰匙的人，也需要得到‘門’的認可。否則，鑰匙插進去，也轉不動。”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懷疑陳濟生當年進來，也經過了這些考驗。但他失敗了，魂被留在了某個陣眼處。我們要救他，就必須重複他走過的路，而且…要走通。”
林九生沉默。他看著碑上那些血字，想象著陳濟生當年在這裡，用指甲劃破皮肉，蘸著自己的血，寫下這些字時的景象。那該是怎樣的絕望和堅持？
“繼續走。”他說。
四人離開平台，繼續下行。按照碑文的提示，他們數著台階。
一步，兩步，三步…
石階似乎永無止境。兩旁的岩壁越來越潮濕，開始滲出暗紅色的水珠，水珠順著石壁滑落，在油燈下像一條條細小的血痕。空氣裡的怪味更濃了，那味道裡開始夾雜著一絲甜膩的、類似焚香但更詭異的香氣，聞久了讓人頭暈目眩，心生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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