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這個包,我不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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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宜坐在地毯上。
聽著他輕描淡寫的安排。
如果是一週前,她也許會覺得這是獨屬於上位者的偏愛。
他不在乎她弄壞了這麼貴重的東西,隻想用錢來擺平她的不開心。
但現在,在這個安靜的客廳裡。
她隻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他冇有問她,檔案掉在水裡的時候她害不害怕。冇有問她,被趕出會議室的時候她難不難過。冇有問她,失去這份工作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在他眼裡,她所有的職場崩潰、所有的尊嚴掃地,都抵不過一句“開除就開除”,抵不過一個隨手可以替換的名牌包。
他無法感同身受她的痛苦。
因為他從來冇有把她放在一個平等的,需要被尊重其社會價值的位置上。
他給的安慰,就像拿著一塊昂貴的金磚,去堵她心裡那個流血的傷口。
傷口被堵住了,但裡麵的血肉卻在加速腐爛。
“不用了。”
許知宜輕聲開口。
她從地毯上站起來,走到茶幾前。
伸手,將那個沾滿泥巴的手袋,連同裡麵那些廢紙,一起抱了起來。
“這個包,我不背了。”
她轉身,走到廚房角落的分類垃圾桶前。
踩下踏板。
垃圾桶的蓋子彈開。
她冇有絲毫猶豫,直接鬆手。
“砰”的一聲悶響。
十萬塊的Kelly包,被扔進了套著黑色塑料袋的垃圾桶裡。
梁恪生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的手頓在半空。
他看著她的動作,眉頭漸漸皺緊。
“許知宜,你在鬨什麼脾氣?”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上了一點上位者被打斷安排後的不悅。
“我冇有鬨脾氣。”
許知宜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我隻是覺得,壞掉的東西,就該扔進垃圾桶裡。修不好的,也配不上。”
她冇有和他爭吵。
因為心裡很清楚,這是屬於她自己的成長。
她不能指望一個站在雲端的人,去共情一隻在泥水裡打滾的螞蟻。
她走過去。
在梁恪生身邊坐下,順從地將頭靠進他的懷裡。
“我有點累了,想睡覺。”
梁恪生低頭看著她。
女孩溫順地靠著他,冇有像以前那樣紅著眼睛跟他頂嘴。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卻覺得她身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疏離感。
像是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把她包裹了起來。
他壓下心頭古怪的煩躁,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走,去睡覺。”
客廳裡的燈被關掉。
黑暗中,隻有垃圾桶裡的那個包,靜靜地躺在那裡。
許知宜閉著眼睛,貼著男人溫熱的胸膛。
失望是在日積月累中攢夠的。
*
週一早晨。
主臥裡,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昏暗得像是在深夜。
手機設定的震動鬧鐘在枕頭底下發出“嗡嗡”兩聲悶響。
許知宜閉著眼睛,準確地把手伸進枕頭下麵,按停了鬧鐘。
六點半。
她睜開眼,盯著深灰色的天花板緩了幾秒鐘。
身邊的床墊往下陷著,梁恪生還在熟睡。
他背對著她,呼吸綿長,寬闊的後背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許知宜輕手輕腳地掀開薄被。
雙腳落地的那一瞬間,膝蓋上的擦傷傳來一陣緊繃的拉扯痛。傷口結了深紅色的血痂,周圍的皮膚還有些發腫。
她咬著牙,放輕腳步走進洗手間。
關上門,打開鏡前燈。
拆掉昨天貼的創可貼,用棉簽蘸著碘伏,重新在傷口上塗了一遍。
碘伏沙沙地咬著破損的皮肉,她皺著眉,吹了兩口氣,等藥水乾透,換上一張新的防水創可貼。
洗漱完,她換上了一套剪裁簡單的黑色西裝褲和白襯衫。
七點四十分,許知宜刷卡走進了盛景公關的辦公區。
保潔阿姨剛拖過地,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走到工位上,放下包,打開電腦。
八點半,Maggie踩著高跟鞋準時出現。
“許知宜,進我辦公室。”Maggie把手裡的公文包扔在桌上,頭也冇回地喊了一句。
許知宜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跟了進去。
Maggie拉開百葉窗,陽光瞬間填滿整間辦公室。
她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檔案,“啪”地一聲扔在桌麵上。
“太古的單子,黃了。”
Maggie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許知宜,“客戶覺得我們的核心物料準備極不專業,直接選了奧美。”
許知宜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對不起,Maggie總。”她冇有辯解天氣,也冇有提車門,隻是低頭認錯。
“上週五,人事部已經把你的解雇信打出來了。”Maggie端起桌上的冷美式,喝了一口,“放在我桌上放了兩天。”
許知宜心口一沉。
“但我沒簽字。”
Maggie放下咖啡杯,從那堆檔案下麵抽出一本厚厚的項目書,推到桌子邊緣。
“華星美妝的秋季釋出會。本地牌子,預算少,要求多,對接的甲方是個什麼都不懂還喜歡挑刺的神經病。”Maggie盯著她的眼睛,“原先負責的AE上週五被罵哭了,直接提了離職。這塊燙手山芋,你接。”
許知宜愣了一下。
“我隻給你這一次機會。”Maggie聲音嚴厲,“預算卡得死死的,現場佈置和媒體邀約你一個人全盤盯緊。再出一點岔子,不用來找我,自己去人事部填離職單。”
“好。”許知宜回答得很乾脆,伸手拿過了那本厚重的項目書。
“出去乾活。”
從辦公室退出來,許知宜回到工位。
翻開項目書,密密麻麻的任務節點像是一張大網,直接罩了下來。
冇時間去回味差點被開除的後怕。
從這一天開始,許知宜開啟了長達一週的“拚命三娘”模式。
早上八點到公司,先覈對前一天的媒體發稿量。
九點開始給各個供應商打電話,為了幾百塊錢的物料差價,在電話裡跟人磨破嘴皮子。
中午冇有時間下樓吃飯。
她通常是去樓下的7-11便利店,買一個吞拿魚三明治,配一瓶礦泉水。
坐在工位上,一邊單手敲擊著鍵盤修改PPT,一邊咬著三明治。
乾巴巴的,嚥下去的時候有點拉嗓子。
下午要跑場地,頂著九月的太陽,在戶外監督工人搭舞台。
膝蓋上的傷口被汗水浸透,又癢又痛,她隻能隔著西裝褲,用手指輕輕按壓幾下緩解。
晚上回到公司,繼續整理一天的進度報表,覈對第二天的流程。
長時間盯著電腦螢幕,隱形眼鏡乾得像是在眼球上貼了兩片硬塑料。
她隻能不停地滴人工淚液。脖子和肩膀的肌肉僵硬得像兩塊石頭,稍微轉動一下,就發出“哢哢”的骨骼摩擦聲。
每天下班,都是在淩晨一點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