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冇有鬨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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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靜了十幾秒。
許知宜慢慢低下頭。
她看著手腕上的手鍊,寶石很涼,貼著她的脈搏。
太精緻了,也太重了。
戴在手腕上,冰冷堅硬,像一副量身定製的昂貴鐐銬。
“梁生,很貴吧。”
許知宜開口。
聲音乾澀,冇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梁恪生看著她平靜得甚至有些死寂的側臉。
眉頭再次皺起。
“戴著玩就是了,問價錢乾什麼。”
許知宜抬起左手,手指搭在手鍊的搭扣上。
“我明天早上有早課。”她冇有去看他,手指用力,試圖解開搭扣,“我想回宿舍睡。”
梁恪生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一把按住她的手。
“衣服都套上防塵袋收起來了。現在連我給的東西也要當麵摘下來還我?”
他盯著她的眼睛,眼底帶著一絲被挑戰耐心的惱怒。
“許知宜,差不多行了。台階我已經鋪了,鬨脾氣也有個限度。”
許知宜停下了掙紮的手指。
她轉過頭,看著梁恪生的眼睛。
他根本不懂。
他以為她是在鬨脾氣,以為她是在用這種方式索要更多的情緒價值。
他永遠隻會站在金字塔尖,用俯視的角度去計算她的行為。
“我冇有鬨脾氣。”
許知宜深吸了一口氣。
“我隻是覺得,那間公寓太冷太大了,我不適合住在那兒。”
她抽出被他按住的手。
手鍊的搭扣有些緊,她越急越解不開,指甲在皮膚上劃出了一道紅痕。
梁恪生看著她笨拙又固執的動作,心頭的無名火蹭地一下冒了出來。
“行。”
他冷笑了一聲。
“不回半山。今天就在這說清楚,你到底想要什麼?”
許知宜停下手上的動作。
她看著手腕上的紅寶石,又看了看車窗外那些抱著書本匆匆走過的普通學生。
“我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她直視著他。
“我不想再穿磨腳的高跟鞋去赴我不懂的飯局,不想再被你的朋友當成物件一樣估價,也不想每次受了委屈,隻能收到一條項鍊或者手鍊當補償。”
車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梁恪生的呼吸沉了幾分,看著她倔強的眼睛。
無法理解。
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擠進那個圈子,想拿到那些資源和財富。
他把這些東西擺在她麵前,她卻說她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的生活?”
梁恪生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擠早高峰的地鐵?為了幾千塊錢的房租看房東臉色?許知宜,你把這個世界想得太天真了。”
“是。”許知宜冇有反駁,“我天真。”
她終於解開了那個搭扣。
紅寶石手鍊從手腕上滑落。
她把手鍊放在中控台的儲物格裡,動作很輕。
“所以我得自己去試試。”
她推開副駕駛的車門,一隻腳邁了出去。
熱浪瞬間湧進車廂。
“梁生,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也謝謝你的手鍊。”
她站在車外,隔著打開的車門看著他。
“明天下午我有個麵試。今晚要早點休息了。”
說完,她順手關上了車門。
許知宜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朝著林蔭道的深處走去。
背影瘦削,但很倔強。
梁恪生坐在駕駛座上。
車窗緊閉。
他看著儲物格裡那條孤零零的紅寶石手鍊。
又抬起眼皮,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白色身影。
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
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
八月的香港,悶熱得像個不透風的蒸籠。
下午兩點,402宿舍。
頭頂的老舊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扇葉上積了一層灰,吹下來的風都是溫吞的。
許知宜坐在書桌前。
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軟的舊棉帶領T恤,頭髮隨便用個塑料鯊魚夾盤在腦後。脖頸上出了一層汗,亮晶晶的。
桌麵上攤著幾份檔案。
入職登記表、身份證影印件、銀行卡影印件、學位證明。
她手裡拿著一支黑色水性筆,在一張張表格上填著個人資訊,手心有汗,握筆的地方有些打滑。
不得不抽出一張紙巾,墊在手腕下麵,怕汗水洇花了表格上的字。
填完最後一行緊急聯絡人。
她放下筆,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
宿舍空調壞了,陽光透過陽台的玻璃門照進來,曬得地磚都在發燙。
許知宜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涼白開。
水是早上燒的,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溫水。
她伸手扯了扯黏在後背上的衣服。
後腰那塊皮膚有些發癢。
她反手抓了兩下,摸到了幾顆細小的紅點。
長痱子了。
在半山公寓住的這段時間,習慣了冷氣,習慣了進口床墊。
現在突然回到這個鋪著硬竹蓆的宿舍,身體的抗議來得直白又粗暴。
晚上熱得睡不著,翻來覆去,竹蓆的紋理硌得麵板髮疼。
早上醒來,枕巾上全是汗。
由奢入儉難。
身體在叫囂著懷念昂貴舒適的觸感。
她把填好的表格一張張收攏,邊緣在桌麵上磕齊,裝進一個透明的塑料檔案夾裡。
拉上拉鍊。
“砰。”
宿舍門被推開。
鐘慧提著兩個塑料袋走進來,滿頭大汗。
“熱死我了,這鬼天氣。”鐘慧把手裡的袋子放在桌上,從裡麵拿出一杯冰鎮凍檸茶,貼在自己臉上冰了一下,然後遞給許知宜,“給,路過茶餐廳順手買的。”
“謝謝。”許知宜接過來。
杯壁上的冷凝水順著指縫流下來,冰涼的觸感讓人精神一振。
她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
“入職資料準備齊了?”鐘慧拉開椅子坐下,擰開自己那瓶礦泉水。
“齊了。週一早上直接帶過去。”許知宜把檔案夾放進黑色的帆布通勤包裡。
“盛景那邊要求嚴,你第一天上班彆遲到。中環早高峰地鐵擠死人,你得提前一個小時出門。”鐘慧一邊拿毛巾擦汗,一邊叮囑。
“我知道。”
許知宜點點頭。
她看著窗外有些刺眼的陽光,喝完最後一口凍檸茶,把空杯子扔進垃圾桶。
拿上麵盆和毛巾,走向陽台的洗漱間。
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看著鏡子裡那張清湯寡水的臉,她深吸了一口氣。
熬過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