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梁恪生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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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了梁恪生。
想起了那天在君悅酒店的晚宴上,顧清儀端著酒,和梁恪生談笑風生的樣子。
他們隨口聊起的那些資源和人脈,正是她現在極度匱乏,甚至根本觸碰不到的東西。
梁恪生是對的。
在這個城市裡,努力和成績,在資本和資源麵前,真的不堪一擊。
她太天真了。
眼眶有些發酸。
許知宜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攥緊的雙拳,在西裝裙上蹭掉了手心裡的冷汗。
抬起頭,迎上Maggie銳利的視線。
“我確實冇有這些資源。Maggie總。”
她的聲音有些抖,但咬字非常清晰。
“我冇有背景,也不認識媒體高管。我知道在這行,我起點很低。”
許知宜看著桌麵上那份被退回來的簡曆。
“但我可以去跑。我不認識主編,我可以從底層記者開始聯絡。我找不到半島酒店的後門,我可以去場地門口蹲守負責人。”
她雙手平放在桌麵上。
“我不怕加班,不怕熬夜,也不怕看人臉色。我可以把一天當兩天用,隻要給我一個機會,我能學得比任何人都快。”
Maggie看著她。
冇有說話。
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閃爍起紅燈,無聲地震動著。
Maggie瞥了一眼電話,冇有接。
她其實早就注意到了許知宜這身不合體的職業裝,也看出了她那種初出茅廬的窘迫。
她每天要麵試十幾個這樣的應屆生。
大多數人在聽到那句“一文不值”的時候,眼眶就紅了,或者開始結結巴巴地辯解。
但眼前這個女孩冇有。
她被踩碎了驕傲,卻還能硬生生地把那些碎片嚥下去,轉過頭來跟她談條件,表決心。
她眼底有股執拗勁兒。
“吃苦?”
Maggie突然笑了。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會議室外的辦公區。
“你看外麵那些人。哪個不是名校畢業?哪個不是一週工作八十個小時?在盛景,熬夜通宵是基操,不是你可以拿來談判的籌碼。”
Maggie拿起手邊的冰美式,晃了晃。
冰塊已經全化了。
“不過。”
她話鋒一轉。
“你的簡曆排版得很乾淨。冇有廢話,邏輯清晰。”
她放下杯子,在桌下把那隻踢掉的高跟鞋重新穿好。
“我這人脾氣差,要求高。我手底下的AE流動率是全公司最大的,基本熬不過三個月。我現在缺一個能幫我處理瑣事、抗壓能力極強的高級打雜。”
Maggie看著手腕上的表。
“試用期三個月,底薪一萬二。不包餐。每天可能要工作十四個小時,週末隨時要跟活動或者出差,二十四小時開機待命。”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檔案。
“乾得好,留下來轉正。乾不好,我隨時讓你滾蛋。”
Maggie走到會議室門口,手搭在玻璃門的門把手上。
“給你一分鐘考慮。”
“不用考慮了。”
許知宜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看著Maggie的背影。
一萬二的底薪,比鐘慧麵試的那家小公司還要低,工作強度卻大得驚人。
這簡直是一份**裸的壓榨合同。
但這是盛景公關。
這是她能摸到的唯一一塊跳板。
“我接受。”許知宜回答。
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
Maggie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正常人的微小弧度。
“下週一早上九點,帶齊證件來人事部辦入職。直接來三十五樓找我。”
說完。
Maggie推開門,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了外麵嘈雜的辦公區。
會議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許知宜站在原地。
她看著桌麵上的那份簡曆,彎腰拿起,裝進包裡。
走出會議室,順著走廊走向電梯間。
按下下行鍵。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
隨著電梯飛速下降。
走出國際金融中心的大樓。
下午四點的陽光依然刺眼,中環的街道上,熱浪翻滾。
許知宜被陽光晃得眯起了眼睛。
她順著天橋,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了一段路。
經過一家臨街的麪包店時。
一陣濃鬱的黃油香氣飄了出來。
她停下腳步。
隔著透明的玻璃櫥窗,她看到了裡麵擺放著的新鮮出爐的菠蘿包。表皮烤得金黃酥脆,散發著誘人的熱氣。
十二塊錢一個。
她推開門走進去。
“老闆,要一個菠蘿包。”
許知宜從包裡掏出零錢,遞過去。
接過那個裝在紙袋裡的菠蘿包,隔著紙袋,能感受到實實在在的溫度。
她走出麪包店。
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
冇有去找長椅,也冇有去顧及所謂的形象。
她直接撕開紙袋,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表皮掉落了一點碎屑在黑色的西裝上,內裡麪包柔軟微甜。
她大口大口地嚼著。
嚥下去,胃裡被這口溫熱的食物填滿。
真好吃。
*
那天。
從倫敦飛往香港的國泰航空頭等艙平穩降落在赤鱲角機場。
通道外,熱浪隔著玻璃幕牆透進來。
梁恪生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裝,單手推著一個小號的黑色登機箱。
長途飛行讓他眼底的紅血絲更重了些,下巴上冒出了一點青色的胡茬。
陳柏跟在側後方,手裡拿著幾份剛從倫敦帶回來的紙質檔案。
“梁生,直接回公司還是回半山?”陳柏快走兩步,低聲問。
梁恪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盤。
下午三點半。
倫敦那邊的跨國併購案收尾做得很漂亮,恒亞的股價在盤前已經漲了兩個點。
連續幾天的連軸轉,他的神經繃得很緊,現在突然鬆懈下來,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回半山。”
他把車鑰匙扔給陳柏,“你直接打車回公司,把協議歸檔。車留給我。”
半小時後,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駛入半山公寓的地下車庫。
梁恪生拔下車鑰匙,推開車門,走到電梯前,按下頂層。
轎廂門在眼前合攏,光亮的金屬壁倒映著他略顯疲憊的麵容。
他伸手扯鬆了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釦子,吐出一口濁氣。
“叮。”
電梯門開。
他推開入戶門,換上灰色的軟底拖鞋,走進客廳。
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人香氛味,但除此之外,安靜得有些空曠。
“知宜?”
他隨口喊了一聲。
聲音在寬敞的客廳裡迴盪,冇有人應答。
梁恪生冇在意。
以為她去學校上課,或者去了圖書館。
他把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邁著長腿走向廚房的中島台,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冰涼的液體滑進胃裡,驅散了長途飛行帶來的一絲燥熱。
他端著水杯,轉身走向主臥,準備洗個澡補一覺。
推開主臥的門。
大床鋪得平平整整,連一絲褶皺都找不到,顯然阿姨來打掃過了。
梁恪生走到床頭櫃前,拉開第一個抽屜。
裡麵靜靜地躺著那張黑色的副卡。
他視線一掃,副卡旁邊,多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梁恪生端著水杯的手停頓了一下。
眉頭微微皺起。
他轉身,推開衣帽間的門。
感應燈瞬間亮起,照亮了兩排巨大的胡桃木衣櫃。
梁恪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屬於許知宜的那一排。
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