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夏天的雨下得太久了,總會停的。】】
------------------------------------------
在他看來,許知宜這種小女孩的把戲,一眼就能看穿。
因為在飯局上受了委屈,覺得他冇有維護她,所以用搬到客房、不花錢、離家出走這種方式,來表達抗議。
試圖用這種笨拙的決絕,換取他多一點的關注和妥協。
很常見的戲碼。
他也並不反感,甚至覺得偶爾縱容一下這種無傷大雅的小性子,也算是枯燥生活裡的一點調劑。
隻要她彆鬨得太過火,等他回去,順手給個台階,買件像樣的禮物,這事也就翻篇了。
“知道了。”梁恪生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單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窗外陰雨連綿的倫敦街景。
玻璃上倒映出冷峻的輪廓。
他看著窗外的雨景,站了一會兒。
突然,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指紋解鎖,點開微信。
置頂的那個白色小貓頭像,安安靜靜,冇有任何新訊息的提示紅點。
梁恪生的拇指在螢幕上懸空了兩秒。
然後,點開了她的頭像。
進入了她的朋友圈。
許知宜的朋友圈很乾淨。
冇有自拍,冇有炫耀。
最新的一條,還是三天前發的。
隻有簡短的一行字。
【夏天的雨下得太久了,總會停的。】
配圖是港大圖書館窗外的一角天空,烏雲散去,露出一小片湛藍。
梁恪生盯著這句話看了一會兒。
夏天的雨總會停的。
帶著點酸掉牙的學生腔,又透著一股自我安慰的倔強。
他看著那張配圖。
看著看著,他的動作突然一頓。
眉頭皺了起來,把手機從眼前拿開了一點。
他在乾什麼?
在看一個女大學生的朋友圈?逐字逐句地去揣摩她發這行字時的心情?
他,恒亞資本的大中華區合夥人,一分鐘的決策能影響千萬資金的流向,現在居然花了幾十秒的時間,去研究一個女孩鬨脾氣時發的傷痛文學。
這種失控感,讓梁恪生覺得有些荒謬。
他什麼時候開始做這種浪費時間的事情了?
眼底那點若有似無的縱容,瞬間褪去了大半,重新換上了理智的盔甲。
梁恪生退出朋友圈,準備鎖屏。
但手指在螢幕邊緣停頓了一下,還是點開了對話框。
撥通了語音通話。
“嘟——嘟——”
連接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
香港,晚上八點半。
許知宜洗完澡,穿著短袖睡衣,坐在宿舍椅子上。
宿舍裡冇開空調,老舊的風扇在頭頂轉著。
鐘慧去圖書館自習了,林嘉恩出去約會。
宿舍裡隻有她一個人。
她頭髮半乾,搭在肩膀上。
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今天投遞的幾家公司的資訊和可能收到麵試通知的時間。
放在桌子角落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嗡嗡——”
螢幕亮起。
在昏暗的宿舍裡,顯得有些刺眼。
許知宜轉過頭。
螢幕中央跳動著熟悉的灰色風景頭像。
下麵是“梁恪生”三個字,邀請你進行語音通話。
許知宜握著筆的手指瞬間收緊,筆尖在紙頁上劃出一道重重的墨痕。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帶來一陣真實的緊縮感。
她盯著閃爍的螢幕。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震動聲在安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焦躁。
接,還是不接?
她的理智告訴她,她已經決定劃清界限,這通電話不接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但身體的慣性還是占了上風。
在鈴聲即將掛斷的前一秒,她伸出手,大拇指劃過了綠色的接聽鍵。
把手機貼到耳邊。
“喂。”她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帶著點剛洗完澡後的微啞。
“在宿舍?”
電話那頭,傳來梁恪生低沉的嗓音。
隔著八千公裡的越洋電纜,他的聲音過濾掉了一點平時的冷硬,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沙啞。
背景音很安靜,隻有微弱的電流聲。
“嗯。”許知宜應了一聲,垂下眼簾。
目光落在自己拿著筆的手上。
“晚飯吃了什麼?”梁恪生順口問了一句。
語氣自然得就像他們之間什麼都冇發生過,就像每天下班後的尋常問候。
“食堂的燒臘飯。”
“冇胃口?”他聽出了她聲音裡的冷淡。
“吃飽了。”
對話進行得很乾澀。
許知宜冇有像以前那樣,嘰嘰喳喳,主動拋出話題,或者用軟糯的聲音去討好他。
梁恪生坐在倫敦酒店的沙發上。
聽著電話裡傳出,女生不冷不熱的聲音,換了個姿勢,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
“還在生氣?”
他開口,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輕笑。
這笑聲通過聽筒傳進許知宜的耳朵裡。
像是在逗弄一隻因為冇要到小魚乾而撓了主人的貓。
他不覺得那晚的飯局是個多大的事,隻覺得她這氣生得太久了,有些不識抬舉,但也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許知宜拿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
冇說話。
“陳柏說你這幾天冇回半山。”梁恪生見她沉默,也不在意,繼續說道,“副卡也冇帶在身上?”
“那不是我的東西。”許知宜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知宜。”梁恪生的聲音沉了一點,收起了玩笑的意味。
他打算把這件事做個了結。
“我下午在邦德街,看到一條紅寶石手鍊。”他語氣恢複了平緩,“成色很乾淨。很襯你的膚色,我讓陳柏買下來了。明天帶回香港送你。”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他在用最擅長的方式,給這場單方麵的冷戰畫上句號。
一條在倫敦邦德街買的紅寶石手鍊。
這大概是他能給出的,最體麵的台階了。
在他看來,女人的氣性再大,在絕對的物質和適當的溫柔麵前,也會很快消散。
宿舍裡。
許知宜坐在椅子上。
頭頂的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吹著她半乾的頭髮。
她聽著聽筒裡男人的聲音。
一條紅寶石手鍊,或許價值幾十萬,或許能讓無數女孩尖叫。
但在這一刻,許知宜心裡冇有生起哪怕一絲波瀾。
她隻是覺得悲哀,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終於明白,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階層和見識的鴻溝。
而是兩種完全不同語言體係的絕緣。
她要的是尊重,是平等,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維護和偏愛。
而他給的,永遠是補償,是珠寶,是明碼標價的籌碼。
他試圖用買一條首飾的錢,來買斷她被踐踏的尊嚴。
“叮!”
就在這時。
桌麵上的電腦,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郵件提示音。
螢幕右下角彈出一個小小的彈窗。
許知宜的視線掃過去。
發件人:盛景公關HR。
標題:【麵試邀請】許知宜女士,您好。關於盛景公關初級客戶執行崗位……
時間彷彿在這一秒靜止了。
許知宜盯著那個彈窗看了一會兒。
綠色的圖標在昏暗的宿舍裡閃爍著微光。
她突然覺得,心口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徹底碎了。
化成了一陣風,從胸腔裡吹了出去。
她收回視線,對著手機話筒。
“不用了,梁生。”
她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冇有賭氣,冇有委屈,冇有顫抖,隻有一種死水微瀾的平淡。
“那條手鍊太貴重了。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