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春信 第52章 都不是真心

【第52章 都不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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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十分。

距離電影開場還有二十分鐘。

從置地廣場那邊開車過來，不堵車的話十五分鐘就能到。

他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許知宜用手指抹掉手機螢幕上沾到的一點水汽。

打開前置攝像頭，照了照自己的臉。

口紅顏色還在，頭髮也算整齊。

她按滅螢幕，把手機攥在手心裡，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手心微微發熱，甚至出了一層細汗。

*

同一時間。

中環，恒亞資本頂層。

六十層的全景會議室裡，燈火通明。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黑咖啡苦味和壓抑的焦灼感。

原本已經結束的晚宴，因為一個越洋長途，硬生生把所有核心高管都拽回了公司。

梁恪生站在巨大的電子白板前。

他身上的深色西裝外套已經脫了，隨意地扔在椅背上，襯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領帶扯鬆，斜斜地掛在脖子上。

“法蘭克福那邊的工會突然宣佈罷工，目標公司的股價在盤前交易已經跌了七個點。”投資總監額頭上全是汗，盯著電腦螢幕上的實時數據，“梁生，如果按照原定的收購方案，我們現在的資金槓桿會麵臨極大的穿倉風險。”

梁恪生冇說話。

他盯著白板上用紅色馬克筆圈出的幾個核心財務指標，神色微沉。

“啟動B方案。”他開口，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聯絡德銀的負責人，今晚必須把過橋貸款的利率重新敲定。法務部馬上擬定新的條款。十五分鐘後，和德國那邊開視頻會議。”

會議室裡瞬間忙亂起來，鍵盤敲擊聲、電話撥號聲交織在一起。

梁恪生轉過身，走到會議桌前，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盤。

十一點十五分。

秒針在錶盤上無聲地滑動。

他動作頓了一下。

腦子裡女孩期待的黑眼睛。

去不了了。

在這個涉及幾十億資金鍊、牽扯到整個大中華區年度財報的跨國併購案麵前。

一場一百多塊錢的午夜場電影，輕得連一粒灰塵都不如。

梁恪生的權衡隻用了不到一秒鐘，甚至冇有任何猶豫。

他放下咖啡杯。

從西裝褲兜裡掏出手機，解鎖，撥通了置頂的號碼。

等待接聽的幾秒鐘裡，他扯了一下領口，心裡閃過一絲煩躁。

不是因為爽約本身，而是因為他又要花時間去處理這種私人關係帶來的情緒。

*

旺角百老彙。

許知宜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螢幕上亮起“梁恪生”三個字。

她立刻滑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

影院大廳裡正在播放新片預告，音響聲音很大，震得耳膜發麻。

“梁生？”她一手捂著另一邊耳朵，聲音裡帶著點掩飾不住的上揚，“你到哪了？快檢票了。”

電話那頭很安靜，傳出細微的鍵盤敲擊聲。

“知宜。”

男人的聲音傳過來，語速比平時快。

許知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胃裡突然往下墜。

“我在公司。”梁恪生直截了當地切入主題，“法蘭克福出了突髮狀況，幾分鐘後要開跨國視頻會議。今晚的電影去不了了。”

一句話。

乾脆利落。

冇有鋪墊，也冇有過多的解釋。

大廳裡的預告片剛播完，爆發出巨大的爆炸音效。

許知宜握著手機，愣在原地。

手心裡的熱度，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涼了個透。

“哦……”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出的聲音有些乾澀。

“事情很棘手。今晚大概率要在公司通宵。”梁恪生的聲音在電流裡顯得有些失真，“我讓司機現在去旺角接你，早點回半山休息。”

他給出了最合理的安排。

甚至在這分秒必爭的當口，他還記得給她安排回去的車。

作為金主，他體貼得無可挑剔。

許知宜低下頭。

視線落在圓桌上那兩杯冰可樂上。

杯子外壁的水珠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滑落在桌麵上。

暈開一片水漬。

“不用了。”

許知宜捏著手機邊緣，指節泛白。

她努力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不想在這種時候泄露出一點點可笑的委屈。

“票都買了，我自己進去看。”她語氣平靜，“你去忙吧。工作要緊。”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

“好。”梁恪生冇有堅持，“明天想買什麼，直接刷我放在抽屜裡的那張副卡。算我賠罪。”

“知道了。”

許知宜說完，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嘟……”

通話結束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

許知宜慢慢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很快暗了下去。

“請觀看23點30分《愛情條約》的觀眾，到3號廳檢票入場。”

廣播聲在大廳裡迴盪。

周圍的情侶們紛紛站起身，說說笑笑地朝著檢票口走去。

許知宜坐在原位冇動。

她看著懷裡散發著熱氣的焦糖爆米花。

黃澄澄的，裹滿了糖漿，看起來甜得發膩。

兩分鐘後。

她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其中一杯冰可樂，走到旁邊的垃圾桶前，手一鬆。

“咚。”

半杯冰塊和褐色的液體砸進垃圾袋裡。

她拿著剩下的一杯可樂和爆米花，排在長長的隊伍後麵，檢票，走進黑暗的通道。

3號廳，倒數第三排。

14座和15座。

許知宜走到14座前，坐下。

左邊是一對正在小聲討論劇情的情侶。右邊的15座，空蕩蕩的。

影廳裡的冷氣開得很足。

許知宜今天穿的是短袖連衣裙，冷風直接吹在裸露的手臂上，汗毛豎了起來。

大銀幕亮起，龍標閃過。

電影正式開場。

這是一部標準的商業喜劇愛情片。

男女主因為一場誤會相識，中間穿插著各種密集的笑點和誇張的肢體衝突。

開場不到十分鐘，放映廳裡就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旁邊的女生笑得倒在男朋友懷裡，男生順手把女生手裡的爆米花喂進自己嘴裡。

許知宜坐在椅子上。

銀幕上不斷變換的光影打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

她麵無表情地看著螢幕上那些為了愛情要死要活的橋段，隻覺得荒誕。

伸手從紙桶裡抓了一顆爆米花，送進嘴裡。

牙齒咬下去，焦糖的味道在口腔裡散開。

太甜了，甜得發苦。

糊在嗓子眼，嚥下去的時候颳得食道生疼。

她端起那杯冰可樂，猛地吸了一大口。

帶著氣泡的冰冷液體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激得她整個人打了個寒顫。

她把可樂放在杯座裡。

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空著的15座。

黑色的翻蓋座椅安靜地合攏著。

在這一刻，許知宜些許清醒。

前幾天在遊艇上的那個吻，那種讓她產生錯覺的纏綿，還有他對她吃蒼蠅館子的縱容。

都不是真心。

那隻是一個站在頂端的男人，在心情不錯的時候，施捨給她的一點情緒價值。

就像逗弄一隻剛撿回家的貓，高興了就給點好臉色，喂點好貓糧。

一旦他的領地出現哪怕一絲風吹草動，他就會立刻收起那些閒情逸緻。

他的一分鐘，價值千萬。

怎麼可能用來陪她看這種無聊的喜劇片。

她居然妄想用兩張電影票，把一個商業大佬拉下凡間，讓他陪自己體驗普通人的煙火氣。

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