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春信 第36章 L：【明天下午三點，陳柏去接你。】

【第36章 L：【明天下午三點，陳柏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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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下午兩點半。

一堂冗長枯燥的媒介倫理課。

階梯教室裡的冷氣開得凍人。

講台上的老教授用催眠般的語調念著PPT上的案例。前排的學生倒了一片，後排的更是在明目張膽地打遊戲。

許知宜坐在中間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件長袖薄襯衫，手裡握著一支筆，筆記本上記著幾行淩亂的重點。

其實她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昨晚從林嘉恩男朋友那裡感受到的噁心感，和後來查寢時的心虛，像兩股繩子絞在她的神經上。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

是一條微信。

許知宜的心跳毫無預兆地快了一拍。

她立刻放下筆，把手機拿過來，壓在書本下麵。

L：【明天下午三點，陳柏去接你。】

簡短的一句話，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是他一貫的風格，決定了行程，直接通知。

許知宜看著這行字。

螢幕的微光打在她臉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好像隻要這個頭像跳出來，她那些在現實裡無處安放的侷促和狼狽，就都有了一個短暫的避難所。

她雙手捧著手機，拇指在鍵盤上懸空了一會兒。

【去哪裡？】

她敲下這三個字，發了過去。

過了大概五分鐘，對麵回覆了。

L：【先去太古廣場吃飯。然後回半山。】

回半山。

這三個字在螢幕上顯得平靜，卻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許知宜耳根的溫度。

她當然知道回半山意味著什麼。

她咬住下唇。

【好。】

回覆了一個字。

然後迅速把手機鎖屏，反扣在桌麵上。

講台上，老教授的聲音依然在教室裡迴盪。

許知宜拿起筆，看著筆記本上那些淩亂的字跡，卻怎麼也集中不了精神。

*

週六下午。

許知宜在宿舍裡換衣服。

林嘉恩昨天晚上冇回來，今天中午回來洗了個澡，又化好妝出去約會了。

鐘慧去了圖書館。

宿舍裡隻有她一個人。

她站在狹窄的穿衣鏡前。

身上穿著的，是那天早上從半山公寓帶回來的Celine真絲襯衫和淺藍色直筒牛仔褲。

這兩件衣服洗過一次，依然保持著那種昂貴挺括的質感。

腳下穿了一雙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色帆布鞋。

好像這樣看起來就不像一個完全被包裝好的金絲雀。

把頭髮散下來，用梳子梳順，臉上塗了一層淡淡的防曬。

*

兩點五十五分。

許知宜走出港大校門。

一輛黑色賓利慕尚，已經低調地停在林蔭道拐角的一個視線死角裡。

陳柏站在車門邊。

看到她走過來，微笑著欠身。

“許小姐。”陳柏替她拉開後座的車門。

許知宜彎腰坐進去。

車廂裡的冷氣很足，冷香撲麵而來。

梁恪生坐在右側。

他今天隻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條黑色的休閒西裝褲。

手裡拿著一個Kindle，正低頭看著什麼。

聽到動靜，他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落在她身上。

從衣服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滑過她腳上的白色帆布鞋。

嘴角細微地往上牽了一下。

“梁生。”許知宜在他旁邊坐下，身體有些僵硬地靠著椅背。

“嗯。”梁恪生關掉Kindle，隨手放在中央扶手箱上。

車子平穩地啟動，滑入車流。

“去太古廣場。”梁恪生對陳柏說。

一路上，兩人冇怎麼說話。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風聲。

許知宜看著窗外飛馳的街景。

中環的高樓大廈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玻璃光澤。

她偶爾用餘光偷偷打量旁邊的男人。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鼻梁高挺，淺眠休息。

到了太古廣場。

陳柏直接引著他們，進了一家位於商場頂層，隻對VIP預約開放的日料店。

包廂裡鋪著榻榻米，佈置得極儘禪意。

落地窗外，可以直接看到維多利亞港的景色。

穿著和服的服務員跪在地上，一道道地上著精緻的懷石料理。

許知宜吃得很拘謹。

這些擺盤像藝術品一樣的生魚片、海膽和和牛，吃在嘴裡，味道很好，但總覺得少了點飽腹感。

“期末論文交了？”梁恪生端起麵前的小巧清酒杯，抿了一口。

“週四晚上交了。”許知宜放下筷子，端正坐姿。

梁恪生看著她，“你那個模型，改了嗎？”

“改了。”許知宜點點頭，“我聽了您的建議，加了資本槓桿的對衝變量。跑出來的數據確實比之前落地很多。”

她還改不了“您”的尊稱。

梁恪生冇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

吃完飯，從商場出來，已經快五點了。

夏天的雷陣雨說來就來。

剛纔還晴空萬裡的天，突然就黑壓壓地壓下來。狂風捲著豆大的雨點，瞬間砸在擋風玻璃上。

車子在暴雨中駛向太平山頂。

回到公寓。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許知宜脫下鞋，赤腳踩在地毯上。

一轉頭才發現，門廊處多了一雙粉色小拖鞋。

看尺寸倒像是她的尺碼。

公寓裡很安靜，陳阿姨不在。

梁恪生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見她冇動靜，便轉身看了眼。

“給你準備的，穿吧。”

許知宜心跳快了一拍。

外麵的雨下得極大。

雨水像瀑布一樣沖刷著玻璃幕牆，整個維多利亞港被大雨籠罩，灰濛濛的一片。

這種極端的天氣，把這間懸在半空的公寓，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

許知宜站在玄關處，看著他的背影。

他冇開大燈，隻有幾盞昏黃的壁燈亮著。

“過來。”

梁恪生的聲音在雨聲中響起。

許知宜把包放在置物台上，慢慢走過去。

走到他身邊，停下。

梁恪生看著窗外的雨幕，抬手捏了捏她的耳朵，隨後又伸出手，按下了旁邊牆上的一個開關。

客廳角落裡的一個複古黑膠唱片機亮了起來。

唱針緩緩落下。

一陣帶著細微電流聲的爵士樂，在空曠的客廳裡流淌開來。

薩克斯的聲音沙啞又纏綿，和窗外狂暴的雨聲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張力。

梁恪生轉過身。

他走到島台後，從酒櫃裡拿出一瓶麥卡倫威士忌，倒了一小杯。

然後，又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大理石檯麵上。

許知宜走過去，端起溫水。

梁恪生拿著酒杯，走到客廳中央巨大的灰色地毯上，直接席地而坐，背靠著沙發邊緣，兩條長腿隨意地伸展著。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許知宜端著水杯，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靠得很近。

他身上溫熱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冇急著做什麼。

他們就這麼坐在地毯上，喝著各自杯子裡的液體，聽著黑膠唱片裡的爵士樂，看著窗外的傾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