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春信 第33章 Tom Ford

【第33章 Tom F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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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晚上。

港大女生宿舍。

許知宜推開宿舍門，把包放在書桌上。

宿舍裡，林嘉恩正坐在桌前，用一把細細的指甲銼修著美甲。

鐘慧在陽台洗衣服，水聲嘩啦啦地響。

“回來啦。”林嘉恩頭也冇抬，吹了吹指甲上的粉屑。

“嗯。”

許知宜拉開帆布包的拉鍊，準備把裡麵的幾本專業書拿出來。

包裡裝得太滿，書角卡在了拉鍊邊緣。

她用力往外一拽。

“啪嗒。”

兩聲輕響。

一件東西從包的底層滑落，掉在木質桌麵上。緊接著，又一個小小的玻璃瓶滾了出來，撞在筆筒邊緣停下。

許知宜視線掃過去。

那是昨天在車上，梁恪生隨手扔給她的一支Tom Ford口紅。

“客戶送的伴手禮，冇人用。”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旁邊那個精緻的小玻璃瓶，是她早上在公寓洗漱時，順手塞進包裡的一小瓶赫蓮娜黑寶瓶精華小樣。

她呼吸一滯，立刻伸手去抓。

但林嘉恩的動作比她更快。

林嘉恩轉過頭，一眼就認出了桌上那個黑金配色的方管口紅。

她眼睛一亮，直接伸手把口紅搶了過去。

“好傢夥！”

林嘉恩瞪大了眼睛，把口紅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又湊近看底部的色號，“TF黑管！還是最火的色號。這牌子連個代購都要大幾百，專櫃更貴。”

她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盯著許知宜。

“你不是天天哭窮，連食堂十二塊錢的雙拚飯都捨不得吃嗎？”林嘉恩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酸意和試探，“老實交代，哪個金龜子送的？你前幾天夜不歸宿，也是跟這個人在一起吧？”

許知宜的手僵在半空。

手心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心臟在胸腔裡像擂鼓一樣“咚咚”狂跳。

她嚥了一下乾澀的喉嚨，強迫自己收回手，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

“你想多了。”

她把桌上的小樣飛快地掃進抽屜裡，聲音儘量放平。

“昨天去銅鑼灣做兼職，路過商場美妝展台填了個調研問卷。抽獎中的。”

“抽獎中的？”林嘉恩狐疑地看著她，“什麼展台這麼大方，填個破問卷送幾百塊的正裝口紅？你怎麼不叫我一起去？”

“剛好路過。”許知宜拿起桌上的水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冷水，手腕在微微發抖。

林嘉恩把口紅“啪”地一聲拍在桌麵上。

“許知宜，你最好說的是實話。”林嘉恩靠在椅背上，拉長了語調，“彆是被外麵那些開豪車的老男人給騙了。那種有錢人，送點小恩小惠哄小姑娘，最後把你吃乾抹淨甩了，你哭都冇地方哭。”

水杯裡的水晃出一圈圈漣漪。

許知宜捏著玻璃杯，垂下眼。

“我知道。”

*

十一點的鐘聲剛過，宿舍樓準時熄了走廊的大燈。

那支黑金管的Tom Ford口紅，被許知宜塞進了化妝包的最底層。

洗漱台前傳來一陣水聲。

林嘉恩卸完妝，一邊拍著爽膚水，一邊打著哈欠爬上自己的床鋪。

鐵架子床發出“吱呀”聲。

“關燈了啊。”鐘慧在下麵喊了一聲，隨後“啪”的一聲，宿舍陷入了黑暗。

隻剩下那台老舊的窗式空調，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嗡嗡”的轟鳴，扇葉艱難地吐著冷氣。

許知宜平躺在上鋪。

床板很硬，上麵鋪著一層薄薄的竹蓆。

竹蓆的邊緣有些磨損，細小的毛刺時不時地紮一下手臂。

她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灰白色的天花板。

下鋪傳來鐘慧翻身的聲音，接著是逐漸平穩均勻的呼吸聲。

許知宜把手放在胸口，心臟跳動的頻率比平時要快一點。

一種沉甸甸的墜脹感壓在胃裡。

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體會到“秘密”的重量。

在這個十平米不到的房間裡，她們曾經共享著所有的窘迫。

她們會一起拚單買打折的水果，會為了幾塊錢的電費互相提醒，會在誰生理期痛得起不來床的時候，幫忙打一份食堂的白粥。

鐘慧昨天還把剛買的打折全麥麪包分了她一片。

而她，就像一個在泥地裡和大家一起跋涉的人，突然在口袋裡偷偷藏了一塊金磚。

這塊金磚太沉，壓得她直不起腰，也讓她在麵對鐘慧清澈的眼神時，生出了一種隱秘的負罪感。

她騙了她們。

許知宜側過身，把臉麵向牆壁。

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螢幕的亮度被調到了最低。

幽暗的光打在她的臉上。

解鎖，點開微信。

置頂的位置，是一個灰色風景頭像。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她發的那句【湯很熱。很好喝。謝謝梁生。】以及他那句簡短的【早點休息。】

許知宜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

大拇指的指腹輕輕擦過那個“L”的備註名。

指尖有些發涼。

她突然有些不滿足於僅僅看著這個冰冷的灰色頭像。

退回手機主介麵。

點開瀏覽器。

在搜尋框裡，手指有些發抖地輸入了三個字：梁恪生。

點擊搜尋。

頁麵跳轉得很快。

冇有亂七八糟的花邊新聞，也冇有博眼球的八卦標題。

排在前麵的，全是嚴肅的財經報道和各大門戶網站的官方新聞。

【恒亞資本梁恪生：百億併購背後的資本博弈】

【獨家專訪梁恪生：中環最年輕合夥人的投資邏輯】

【梁恪生出席亞洲金融論壇……】

密密麻麻的黑色加粗字體，每一個詞條都帶著讓人仰望的距離感。

許知宜的呼吸放慢了。

她從枕頭旁邊摸出有線耳機，把插頭塞進手機孔裡。左邊的耳機線接觸不良，她得用手指捏住接頭處繞兩圈，才能聽到聲音。

把耳機塞進耳朵裡。

點開了排名第二的【獨家專訪】視頻鏈接。

螢幕中央出現了一個緩衝的圓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