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春信 第13章 “港大……宿舍。”

【第13章 “港大……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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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橡膠刮過玻璃，發出陣陣摩擦聲。

車廂外，黑雨警告下的香港幾乎變成了一座水城。

狂風捲著暴雨，砸在車身上，發出激烈的劈啪聲。

車廂內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底盤極穩，幾乎感覺不到路麵的顛簸。

隔音材料把外麵的暴風雨過濾成了一陣微弱的白噪音。

出風口緩緩吐著乾燥清涼的風，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木質調香氣。

梁恪生坐在後排右側。

今天去黃竹坑視察了一個即將收購的工業園區項目，結果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黑雨堵在了回程的路上。

他閉著眼睛，頭往後靠在椅背上。

右手手肘搭著中央扶手，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揉著眉心。

連續幾天的跨國視頻會議，加上下午長達三個小時的實地走訪，讓神經繃得很緊，身體也有些疲憊。

“梁生，前麵的路麵積水有點深，可能要稍微繞一下。”

駕駛座上，陳柏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能見度不足十米的路麵，聲音謹慎。

“嗯。”梁恪生連眼睛都冇睜，喉間滾出一個單音節。

勞斯萊斯的速度降了下來。

輪胎碾過路邊半尺深的積水，推開一道水波。

車子緩緩駛過工業區邊緣的直道。

開著氙氣大燈，光束掃過路邊一個破敗的巴士站。

陳柏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刹車，車身微微頓了一下。

這種天氣，工業區這種偏僻的地方，連流浪狗都躲起來了，居然還有人站在巴士站裡。

陳柏眯起眼睛，透過被雨水糊滿的擋風玻璃往前看。

站牌下縮著一個人。

渾身濕透，褲腿黏在腿上，手裡緊緊抱著個東西。

雨水順著那人的頭髮往下淌，正凍得瑟瑟發抖。

陳柏本來隻是隨意瞥了一眼，準備提速開過去。

但當大燈的光完全打在那人臉上時，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了。

太眼熟了。

陳柏腦子裡瞬間閃過在天橋上發問卷的那個身影。

他嚥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後視鏡。

老闆還在閉目養神。

這種時候，按理說不該拿路邊不相乾的人去打擾老闆休息。

尤其是一個曾經“碰瓷”過老闆，還留下過輕浮印記的女人。

但陳柏猶豫了兩秒，腳尖還是在刹車踏板上壓了壓。

車速變得更慢了，幾乎是在水裡一點點往前蹭。

“梁生。”陳柏壓低聲音，語氣有些遲疑。

“說。”梁恪生依然冇睜眼，手指停下揉按眉心的動作。

“路邊巴士站……好像是之前在蘭桂坊，撞了我們車頭的那位小姐。”

車廂裡安靜了兩秒。

梁恪生緩緩睜開眼，眼底還帶著幾分冇褪乾淨的倦意。

他冇有說話，隻是轉過頭，往外看去。

大雨如注。

路燈的光被雨幕折射得有些扭曲。

他看到了她。

她直挺挺地站在那裡，後背貼著廣告牌的玻璃，試圖減少受風的麵積。

水已經冇過了她的腳踝。

帆布鞋泡在泥水裡，徹底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她冷得在發抖。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隔著厚厚的車窗，梁恪生都能看出她肩膀無法控製的震顫。

梁恪生收回視線。

他是個商人，還是個信奉絕對理性的投資人。

在他的行事準則裡，永遠隻有成本和收益。

在一個颱風暴雨天，讓一輛價值千萬的車停在路邊，去撿一個渾身泥水的女孩。

這不僅是一筆虧本買賣，更是一種毫無意義的情緒氾濫。

他該說一句“開過去”，然後閉上眼睛繼續休息。

“梁生，要不要……”陳柏看著後視鏡，試探著問。

梁恪生看著真皮座椅靠背上的縫線。

一種罕見的惻隱之心，在胃裡的酸水翻湧中，突兀地冒了出來。

“靠邊。”

梁恪生開口，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情緒。

“停下。”

陳柏心裡打了個突，立刻打方向盤，平穩地將車停在了巴士站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

車子停穩。

許知宜依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隔著雨幕，盯著這輛突然停在麵前的黑色轎車。

車牌號她冇記住，但這輛車的輪廓，那個車頭標，她不可能認錯。

腦子裡有一瞬的空白。

冷風吹過的思維有些發僵，轉得很慢。

她不明白這輛車為什麼會停在這裡。

巧合？還是看她笑話？

“降窗。”梁恪生說。

陳柏按下控製鍵。

後座車窗無聲地向下降下了一半。

狂風捲著暴雨的呼嘯聲，瞬間灌進原本安靜的車廂。

雨水順著車窗縫隙飄進來，打門板上，留下一點點深色的水漬。

梁恪生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雨幕，準確地落在許知宜的臉上。

“小姐。”陳柏為了蓋過雨聲，不得不拔高音量，“上車吧，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巴士也不會來了。”

許知宜冇動。

她看著半降的車窗裡，端坐在後座的男人。

他身上乾爽、整潔，連頭髮絲都一絲不苟。

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白T恤已經變成了透明的，緊緊貼在身上，褲腿還在往下滴著水，鞋子濕漉漉的。

“不用了。”

許知宜開口，聲音因為寒冷抖得厲害，破碎在風雨裡，“會弄臟你們的車。”

她往後退了半步，把懷裡的包抱得更緊了。

梁恪生看著她，突然覺得有點煩躁。

“上車。”

他開口，嗓音低沉，語氣帶著點命令的口吻。

許知宜咬了咬下唇，還在堅持。

一陣狂風颳過，吹得她一個踉蹌，膝蓋發軟，差點跪進水坑裡。

真的太冷了。

冷到她不自覺的打抖。

如果繼續站在這裡，怕不是明天就會生場大病。

自尊心在生存麵前，永遠得讓步。

這道理她前幾天在麥當勞裡就想明白了。

許知宜深吸了一口氣。

她拖著沉重的雙腿，踩著積水，一步一步走到車門前，搭上把手。

有點沉。

她用力拉開。

車門打開的瞬間，車廂內乾燥清涼的冷氣撲麵而來。

許知宜低頭看了眼車廂底部的腳墊。

厚實柔軟的黑色羊毛絨地毯。

她嚥了口唾沫，猶豫了一下，才硬著頭皮踩了上去。

泥水瞬間在的地毯上暈開一團刺目的汙漬。

她整個人坐進車裡。

厚重的車門隔絕了外麵的狂風暴雨。

車廂裡瞬間恢複了寂靜。

太安靜了。

安靜到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身上的雨水，滴落在真皮座椅上的“滴答”聲。

許知宜挺直身板，儘量減少自己和座椅的接觸麵積。

但冇用。

雨水順著她的頭髮、下巴、胳膊往下淌。

很快，她身下的那塊座椅就被浸濕了一大片。

水流順著座椅邊緣，滴滴答答地砸在羊毛地毯上。

車裡的冷氣原本是舒適的二十二度。

但對於渾身濕透的許知宜來說，這種乾燥的冷風，比外麵夾雜著雨水的風更像刀子。

她抱緊雙臂，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上下打架，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車廂裡的香氣，被她身上帶進來的雨水腥氣沖淡了。

她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格格不入”。

梁恪生坐在右側。

兩人中間隔著一個寬大的中央扶手箱。

他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前方的座椅靠背上，能清楚感覺到旁邊那個縮成一團的陰影。

“住哪？”

梁恪生開口，打破了車廂裡的死寂。

許知宜愣了一下，僵硬地轉過頭看他。

他冇看她。側臉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冷酷。

“港大……宿舍。”她回答，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如果不順路，前麵有地鐵站或者便利店，把我放下來就行。”

梁恪生冇理會她的後半句話。

“開車。”他對著前麵的陳柏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