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錫年最愛我的那一年,斥資千萬在維多利亞港為我放了一場煙花。
後來,他當著幾百家媒體的麵,攜新歡高調出場。
眾人笑我成了下堂婦,問我還愛不愛他。
我恍若隔世,覺得他還不如死在我最愛他的那一年。
01
傅錫年的新歡發資訊挑釁我的時候,我正在看私家偵探剛送來的照片。
幾百張照片,氛圍旖旎浪漫,上麵全都是傅錫年和彆的女人。
酒店門前,遊樂場裡,夜幕裡。
他們並行在一起。
傅錫年這兩個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已經從拯救我的光,變成了刺傷我的劍。
【紙醉金迷,501 包廂,你丈夫在這裡 你要不要來找我們玩?他喝了很多酒哦。】
那個女人又給我發訊息了。
不管我怎麼拉黑她,過幾天她都會用其他的號碼繼續騷擾我。
我開著車去了紙醉金迷。
倒不是為了擺一個正宮的架子自己給自己撐場麵,而是傅錫年的母親有令,讓我務必帶他去醫院一趟。
02
我到包間的時候,在門口遇見了傅錫年的好兄弟霍昭。
他吸著煙在打電話,煙霧繚繞,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喂,奶奶,我工作呢,回不去。」
「冇有亂來,我在書房處理郵件呢。」
「琪琪!爸爸當然記得今天是你的生日呀,但是爸爸工作太忙了回不去。寶貝,爸爸過幾天就回去好不好……禮物當然提前給你準備啦,待會兒我讓秘書給你送到家裡去。」
我站在那裡,冇有打開包間的門。
裡麵太吵了,不打開我都知道會有什麼聲音。
無非是成年人的紙醉金迷。
我冇想幫誰隱瞞。
隻是,今天是他女兒的生日,有些事情不適合今天鬨開,這對他才四歲的女兒來說太過殘忍。
「弟妹,」他頗為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多謝你了。」
我冇搭理他。
下一秒,包廂門被打開,兩個身量高挑的女人走了出來,長相確實是一等一的靚麗。
「霍少,怎麼打電話打了這麼久,等了你好長時間都冇見你進來。」
兩個人幾乎都快貼在他的身上,我避開視線,他尷尬地咳了一聲。
「你今晚不應該來這兒的,琪琪兩個月前就到處跟人說她爸爸對她最好了,等她過生日,你一定會回去陪她的。」
我終究還是多管了閒事。
03
包廂的門虛掩著,偶爾有酒杯相撞的聲音和**的聲音,好不熱鬨。
「你誰呀,你還說他,你來這裡不說明你老公也在這兒嗎?」
長相更美的那個女人笑出了聲,用挑釁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彆惹她,你惹不起。」
霍昭開口,神色隔著煙霧看不清。
「傅錫年是在裡麵吧?」我最後確認了一遍,「是他媽媽讓我來的,他父親被他氣進了醫院。」
「在裡麵,需要我幫你喊出來嗎?」
「不用了,謝謝。」
「他不要臉,那我也冇有必要給他留什麼麵子。」
04
我進去的時候,一群人站了進來。
「嫂子。」
「文棠姐。」
「小姑。」
……
我順著聲音一掃而過。
都是一些熟麵孔。
我看了一眼剛滿十八的凱奇言。
「你也跟著來這種地方?」
「小姑我……」他慌忙地站了起來。
「長長見識哈哈哈哈哈,嫂子彆氣,小孩子不是這麼管的。」
「嫂子要不要來錫年哥這裡坐一會兒,我給你騰位。」
有人站起來嘻嘻哈哈地開口,不停地打著圓場。
我看向待著角落裡左擁右抱的傅錫年。
他像是冇看見我一樣,嘴裡有煙,臉上帶著嘲諷的笑。
一句話都不說。
連頭都不願抬一下。
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尷尬。
那人接著打圓場:「傅哥,我們這也吃喝得差不多了,要不你回去吧。」
彆的人也紛紛打圓場。
「是呀傅哥,你讓人家在這兒等著多不好呀。」
「嫂子彆急,傅哥馬上回去呀。」
「小姑,要不我跟你回去吧。」
我看了他一眼,冇有搭理。
05
霍昭也進來了:「錫年,回去吧,你家裡有點事。」
「有什麼事需要我回去?」傅錫年聲音有點沙啞。
「有什麼事情?我手機裡已經和你說得很清楚了,你也不想鬨得人儘皆知吧傅錫年?」
傅錫年的各種花邊新聞在娛樂頭條上掛了一個星期,老爺子被他氣得住進了醫院。
家裡給他打了無數的電話,始終找不著人影。
「說唄,你再說一遍唄。」
「我乾了什麼事兒,讓你覺得見不得人?」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說話的時候很隨意,半分臉麵都不願給彼此留。
我也不惱:「既然你不回,那就算了,你們玩得開心。」
「對了。」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子上。
「找了你很多天,始終見不到人。正好今天碰上了,那就解決了吧。」
傅錫年看了那《離婚協議書》一眼,臉色變得陰沉。
「凱文棠,你想都彆想。」
我轉身離開,凱奇言追著我跑了出來。
「姑姑!小姑,是他們約我出來的,我就是出來長個見識,冇有什麼彆的意思!」
「小姑你相信我,我真的什麼都冇乾。」
我覺得越發可笑:「誰都可以出現在這裡,唯獨你不可以。」
「你叫我一聲小姑,可我就比你大了十歲。」
「你小的時候父母雙雙出軌,你有些自閉,我把你帶在身邊,不知道教了你多少遍,告訴你日後做人要忠貞,那個時候——那個時候可能你也冇有想到你今天會來這種地方、會到這一步。」
「是我教育的失敗,我對不起你爸媽的囑托。」
「小姑你聽我說,我真的知道錯了。」
06
我衝他笑笑:「你怎麼會知道錯呢?」
「如果你真的顧念著親情,從一開始來的時候看見組局的人裡麵有你姑父,就不會繼續留在這裡。」
「你這樣,分明就是打我的臉。」
他低下頭,不再爭辯。
我拎著包離開,不知道哪個包廂的電子設備在響,傳出一句「感情呢樣嘢,真嘅假唔來,假嘅即使係埋一起了,仲係會分手」。
我冇說話,也不想說什麼。
車停在對麵停車場。
我歎了口氣,朝對麵走去。
突然一陣燈光晃到了我的眼。
那是一輛淺紫色的跑車,原本已經行駛了過去,不知道怎麼回事又突然緊急轉了個彎。
車胎劇烈摩擦地麵的聲音驚得我恍惚。
我愣在了原地。
下一秒,有人緊緊地抱住我,將我往後掙了一下。
濃重的菸草味撲麵而來:「走路怎麼不看路?」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有時間了去醫院看看吧,爸爸的身體不是很好,媽給你打了很多電話。」
「我們,就這樣吧。」
「以後我不會再來找你了,也不會讓你丟了麵子。」
我掙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
「《離婚協議書》你記得簽一下,彆再躲著不肯解決這件事了。」
「我錯了文棠!」
「我騙不了自己,我還愛著你。」
我抬頭看他:「從一年前我發現你出軌開始,我們之間就玩完了。」
「不管你怎麼鬨,怎麼作,我都不可能回頭。」
……
07
我快步離開,留傅錫年一個人在那裡耍酒瘋,撕心裂肺地吼。
等我回去的時候,傅錫年的母親給我打了電話,說他肯去醫院了。
我鬆了口氣,想著怎麼說離婚的事,她又開口。
「做人咩都可以輸,信心唔可以輸,外麵嘅女人比之不過你,文棠,你們是相愛的……」
我笑笑,不再說話。
也就是接電話的功夫,有人來造訪了。
是傅錫年的秘書李茸茸來了。
剛纔她在包廂裡就一直挑釁地看我,現在又迫不及待地上門了。
媒體說她是傅錫年的新歡,說我是下堂婦。
這樣的詞條,也不知道她到底買了多少,在文娛榜爆了一個星期。
劉姨氣得直跺腳,不住地唸叨她是狐媚子,讓我彆讓她進門,讓劉叔把她攔在彆墅門口。
我把她的照片給劉姨看,劉姨整個人都炸了。
「你說這叫什麼事嗎,都是有家室的男人還要到外麵偷個腥。」
「小傅他這不是純粹噁心人嗎,這女人和你長得那麼像,搞不好是照著整的。」
劉姨原本是菲傭,早年嫁到這邊改了姓氏,跟著我母親進了凱家,是看著我長這麼大的。
08
「我嘅老天呀,這都是些什麼事情呀!」
「哎呀,真是讓人看笑話!做人怎麼能這個樣子的呀,如果小傅都不能讓家裡太太放心的話,那我就……那我就不信你們年輕人說的愛情啦……」
劉姨表情誇張,我有些想笑。
她一巴掌拍在我背上。
「你這死孩子仲喺笑呢。」
「我不笑難不成要哭呀。」我扭頭看劉姨。
「劉姨你讓她進來吧。」
劉姨瞪我一眼:「你這死孩子!」
我趕緊哄她:「我把她叫進來,你罵一頓嘛,消消氣!」
「小傅不可能不愛的啦,年輕人有什麼事情都要說開。」她還在勸我給傅錫年一次機會。
我搖搖頭:「說不開了,我們馬上就要分開了。」
「那時候如果我們分開的話,我就冇辦法讓劉姨你接著住淺水灣這兒了,我可付不起這裡的房價。」
「到時候我們可能就會換一個小一點的房子,當然地段肯定不如這裡的,劉姨千萬彆嫌棄,我給你養老呀。」
「就算你們離婚了,小傅肯定不會這麼對你的,那些房產有一半都是婚後財產。」
我冇說話。
他是愛過我,可愛的不是現在的我。
他愛的甚至不是從前的我,隻是他記憶中的我。
白月光最絕的就是,就算本人來了,都比不過記憶裡的那個她。
我拿什麼和他記憶裡的我相比。
比來比去冇意思。
09
我拉緊劉姨的手,這麼多年了,我一直把她當作長輩。
「我八歲去內陸讀書,十二歲去馬德裡留學,在那裡待了七年,後來又去新西蘭奧克蘭學習商科和會計專業。」
「爸爸重視我的教育,我從小就全世界飛來飛去。」
「他讓我看世界、長見識,看的不是這樣的世界,長的也不是這種見識。」
「爸爸他為我規劃的人生不是這樣的,我也不想再困在這段婚姻裡。」
「所以——」我哽了聲,「我不會回頭的,更不會原諒。」
「我和傅錫年真的完了劉姨,他以前是愛我,我也愛他。但是,我們的未來不在同一個地方。」
「我見過他為我發瘋、愛我的樣子,所以接受不了他有一點點不愛。」
「劉姨,我到時候要去荷蘭種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笑著岔開話題。
「你這死孩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10
「昨天說你要去馬德裡接著進修,今天說要你要去荷蘭種地,是不是你明天又要改變主意說你想去米蘭學設計去了。」
「那還真的說不準,哎我告訴你劉姨,我有好多朋友在那邊呢,真的,其中有一個長得可帥了,當時要死要活地追我……」
劉姨突然歎了一口氣:「其實我知道你是放不下的,你這死孩子,平時有事情就憋在心裡。」
「如果你爸爸或者你媽媽還活著,他們誰還敢這麼對你……但凡你父親還能護著你,彆說是傅家,就是霍家、顧家我們也是妥妥的門當戶對。外人彆說嘲諷你,她們就是夠都夠不上你。」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劉姨你這話說的,我都快會背了。」
「快彆說了,一直提也冇意思,怎麼說都已經是過去的事兒了。」
「我也不算很倒黴好不好,好歹我長這麼大冇有缺過錢,冇有遇到什麼熬不過去的坎。」
「這已經夠可以的了,上天已經很偏愛我了。」
……
11
「文棠姐。」李茸茸進來了。
「叫我傅太太。」我笑著看著她。
我原是冇有在乎過這個稱呼的。
可是,在她麵前我偏要提起。
因為她想要,卻又得不到。
李茸茸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文棠姐,我是來找你借禮服和珠寶的,明晚我要陪傅總參加一個商業活動,需要穿得正式一點。」
李茸茸挑眉看我,臉上帶著盈盈笑意。
她生得很美,還有著一流的身材,不知道比我吸睛多少。
還記得她剛來公司的時候,那時我和傅錫年還冇有結婚。他回家的時候還向我抱怨過,說人事部招人太過看中長相,新來的秘書看起來像選美冠軍,但是什麼都不會,連個行程都安排不好。
傅錫年冇過兩天就打發她去了其他部門。
結果過了兩天,李茸茸又回來了。
我覺得奇怪,進公司一打聽才知道,她是傅錫年的母親安排的。
那個時候,傅錫年的母親對我還不像現在這樣。
那時,她是非常討厭我的,始終不點頭同意讓傅錫年娶我。
我、傅錫年、傅錫年的母親和李茸茸,我們四個甚至還坐在同一個包廂裡吃過飯。
傅錫年的母親開口就對他說,天底下長得像的人多的是,傅錫年要是喜歡我這樣的,大不了可以在外麵逢場作戲,但絕對不能娶回去,他作為傅家唯一合法的婚生子繼承人,要娶的人隻能是霍家的女兒或者顧家、沈家的女兒。
絕不能是已經破產的凱家的女兒。
12
那時我站在包廂有些恍惚,被傅錫年母親指著罵的時候,確實有一瞬間是想過放棄的。
一無所有的我,的確不能再給他和他的家族帶來什麼。
我當然知道我們的身份和地位不再匹配了,也知道或許我應該主動提出分手,而不是等著他媽媽來驅趕我。
可是當傅錫年紅著眼求我彆這麼狠心彆放棄他的時候,我猶豫了。
那可能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感到自卑吧。
愛是時常感覺虧欠,我看著同樣站在那裡被指著罵的傅錫年,差點就要開口選擇離開他。
他一臉惶恐地看著我,一個勁兒地搖頭,眼睛裡都是祈求。
我看著傅錫年母親的臉,第一次感覺陌生。
明明父親還活著的時候,明明我還年少的時候,她在宴會上拉著我的手,說越看越喜歡我,讓我以後一定給她當兒媳婦。
明明那時她看向我的時候,眼裡全都是欣賞和喜歡。
後來,隨著父母的意外身亡,商業競爭對手各種抹黑、挖人,父親建立的商業帝國轟然倒塌,大伯捲走了公司。
13
他和大伯母笑著接待我,話音一轉讓我簽合同。
「文棠,你才二十五歲,你冇有這麼大的野心,你一個人扛不起公司的,如果你願意簽了它,把你爸媽的股份轉給我,我會保留你在公司的原有股份,讓你還與凱氏集團有點關係。」
「否則,我就和彆人合作了。無非是多花點錢,把公司搞破產,再買個空架子回來重新經營,總之凱氏我是一樣要攥在手裡的。我和你爸都是你祖父的孩子,憑什麼當年公司要交給他……」
「文棠,你要想好了。港城千金中,可就數你最狼狽了。」
「你不是霍文心,有一個大她七八歲的好哥哥撐起公司,還有祖父母撐台坐鎮。」
「你也不是邵文萱,一路順風順水,除了婚姻不幸什麼都順利,家世更是一等一的好……文棠,你再看見以前的那些朋友,難道不會心虛自卑嗎?」
「文棠,要怪就怪你運氣不好。你現在再來說說,你真的打算毀了你爸苦心經營的公司嗎?」
大伯父大伯母最終滿意而歸。
那時候,父母在私人銀行留給我的錢和股份還是有很多的,可是再也滿足不了傅錫年母親的要求了。
傅錫年的母親指著我,把她能說的最難聽的話都說了出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傅錫年流淚。
他跪在他母親麵前,捂著臉崩潰大哭。
「就因為錢是嗎?就因為您兒子喜歡她,她就要被你這麼侮辱嗎?」
「媽,糾纏她的人是我,她又做了什麼對不起您的事,要聽您說這麼難聽的話呢?」
「她爸媽在的時候,都冇有衝她說過一句重話,她憑什麼被你們罵呀?」
「文棠她做錯了什麼了嗎?她父母十幾年前給我們家公司融資幫我們渡過難關的時候,您怎麼不說您討厭她?」
「她父母年年上榜慈善榜的時候,您怎麼不說她配不上我?」
「就隻是因為錢是嗎?那我不當您兒子了好不好,我隻要她!」
……
14
想起往事,我歎了口氣。
那時候我們什麼都冇有,憑著兩顆真心一腔愛意走到了一起。
傅錫年在他母親麵前嗑到頭破血流,被關在家中時,故意摔爛花瓶割腕威脅他的母親。
後來,他從家裡跑了出來,逃到一半被保鏢抓上車,他想都冇想直接跳了車。
高速行駛的車將他甩得遠遠的,他摔成了粉碎性骨折,胸腔還出了血。
那天我跑到醫院,看著傅錫年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
他醒的時候有些神誌不清,把我的手攥得緊緊的,淚順著臉流下來。
他說:「我媽怎麼能那麼說你呢,你該有多難受,你爸媽要是知道該有多難受……」
「她又冇養你,她憑什麼罵你……」
我回握他的手,不想讓他太激動:「你記錯了錫年,你母親已經同意我們在一起了,你忘了嗎,她不會再攔你了。」
他仍在呢喃:「她不能這麼說你,誰都不能這麼對你……」
我扭頭去看他的母親,他的母親像是憑空老了十歲,哭得眼睛紅腫。
「不愧是我兒子,是知道怎麼傷母親的心的,你們在一起吧,彆去禍害彆人了。」
那一刻,我知道她徹底同意了,再也不會攔著我和傅錫年了。
……
已經過去太久了。
久到,早已經不再是這樣的局麵了。
15
我看向李茸茸,她真的很聰明。
雖然工作能力不行,但真的知道怎麼挑撥離間。
我就一步步看著傅錫年對她的評價從「她真的太蠢了,我想把她直接開除」到「其實她有時候挺聰明的,花瓶就花瓶吧,有時候帶著她去談生意,她是真的會說話」。
這兩年,我不知道明裡暗裡在她那裡吃了多少暗虧了。
真的是有些累了。
我也不想再爭著問傅錫年一句:「我和她誰更重要?」
「你說你愛我,那為什麼不能讓她離你遠遠的呢?」
「難道我就不值得你做一個選擇嗎?」
我再也不想這麼做了。
不值得。
也折辱了我自己。
在所有人都攔著的這段婚姻裡,我和傅錫年最初都因為太害怕失去對方,而在愛情裡用力過猛。
越愛越累。
越愛越疲憊。
倒不如我放過自己。
「傅錫年讓你來的?」我停頓了片刻,還是問了出來。
「不是。」李茸茸笑容得體,「一個星期前我就把禮服準備好了,但是我今天再去看那套禮服,突然感覺不太喜歡。」
「所以,我就想著向文棠姐你借一件。我想,文棠姐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冇忍住,漫不經心嗬嗬笑了兩聲。
原來,原來傅錫年現在喜歡是這樣的呀。
我們頂著壓力在一起的這幾年,我就是輸給了這樣的人呀。
16
我收起諷刺,笑得恣意。
「我怎麼會介意呢?李小姐已經窮到連一件衣服都買不起了,我怎麼會不肯幫你呢。」
「你……你居然這麼說我……」她瞬間變了臉色。
「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呢,你來這裡撒潑了是吧?」劉姨扯開了嗓門,聽得我耳朵疼。
「好啦好啦親愛的,我不是給你下載了一個新遊戲嗎,你先坐在這兒休息一會兒,玩會兒遊戲。」
我摟著她,讓她坐在沙發上,把李茸茸晾在門口。
「劉姨,你以前不是很喜歡把不喜歡的東西捐出去嗎,現在乾嗎攔我呢?」
「你你你……你這孩子,這能一樣嗎?」她有些恨鐵不成鋼。
「你不是想去皇後大道嗎劉姨,要不你上樓去列購物清單,明天我給你刷卡好不好。」|
「我還特意為你訂了那家很難訂的餐廳,到時候我帶你去俯瞰維多利亞港全景。」
「那就多玩會兒,逛到後半夜。」
我忍不住笑:「親愛的,夜景觀光九點之前就結束啦。」
劉姨這才短暫忘掉李茸茸這茬,準備上樓。
這時,李茸茸嗤笑了一聲:「不過是一個菲傭,還真把自己當成主人家了。」
「你這人什麼意思呀?!」劉姨上到一半衝了下來,「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我冷笑一聲,看向她:「你來這裡撒潑,傅錫年知道嗎?」
「這是你家嗎?你嫁到傅家,傅家的房產就是你的了嗎?」
李茸茸絲毫不掩飾她眼裡的惡意:「五年前他說他愛你,現在他還愛你嗎?」
「如果他還愛你,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你們口口聲聲說的愛,能管用多長時間呢凱文棠?」
「能管用多長時間?」我重複她的話,「你要不要去照照鏡子?」
「來我家裡評判我的親人,誰給你的臉?」
17
我看著她:「你如果不心虛,為什麼還要來這裡撒潑呢?因為你想激怒我,你想讓我儘快和傅錫年離婚。」
「為什麼呢,因為你發現你不夠分量,因為你發現他現在恨死你了,所以你慌了……」
「你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你隻是最像我的那一個。」
這話一說出口,她臉色就變了。
「你彆太得意了。」她瞪了我一眼,「我在他心裡是有分量的,你看看待會兒收拾東西滾出去的那一個會是誰。」
傅錫年和他的母親幾乎是同一時間進門的。
老太太一看見李茸茸就變了臉色。
傅錫年更是怒火寫在臉上。
傅錫年一步步朝她走過來。
她努力揚起一抹笑容:「錫年。」
我聽見了傅錫年冷笑了兩聲。
下一秒,有巴掌甩在傅錫年的臉上。
老太太用手指著他,手在顫抖。
家裡的保姆扶著她。
「傅錫年呀傅錫年,你是真的不要臉呀!」
李茸茸的笑容變得很難看:「阿姨……」
「給我滾!現在就滾!」
她滿臉倔強:「他是愛我的。」
「你看他承認不承認,如果他承認,我今天就打斷他的腿,他以後也不用回這個家了!」
「媽。」傅錫年抬頭看她。
「您不用把她放在心上,我對她半點感覺都冇有。您放心,這輩子讓我甘願失去一切的,隻有文棠一個人。」
「錫年。」李茸茸滿臉的不可思議,「你明明說過,你是喜歡過我的……」
「是嗎?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怎麼?我說讓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你以為是假的是嗎?」
「李茸茸,不要再挑戰我的底線。」
「我有這麼大的家業為我兜底,你猜我能拿你怎麼樣?」
「你猜我能做到哪一步?」傅錫年臉上露出一抹邪惡的笑,他甚至笑出了聲。
我看著他冇有說話。
當年那個被父母庇佑、被父母束縛的人早已可以獨當一麵。
他不用再跪地求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可以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也學會了威脅彆人。
……
時間果真是個好東西,讓一切牢靠的東西都分崩離析。
18
我和傅錫年的母親問好,攙著她上了樓,讓劉姨也先回房間休息,不用理傅錫年。
「媽。」我最後叫了一聲。
「我要和傅錫年離婚了。」
她又捂著嘴哭了起來。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親手把她送進公司的。」
她緊緊攥住我的手。
「文棠,我不是這麼勢利的人啊。」
「當年我想著拆散你們,那時候我是真的冇辦法,你知道的,傅錫年他父親外麵有很多私生子,錫年他在溫室裡長大,根本就鬥不過外麵那幾個虎視眈眈盯著家業的人。」
「我冇辦法,身為一個母親,我要想幫我的兒子守住家業,就隻有這一個辦法,我當時隻能想著拆散你們。」
「錫年和顧家小姐的聯姻是他父親為他訂下的,我冇辦法攔呀!」
「他忤逆他的父親會一無所有的,我……隻能那麼逼你們。」
我歎了一口氣。
「阿姨。」
「都過去了,很多事情我都快忘了,就彆再提了吧。」
我衝她笑:「看在我這些年我真心拿您當母親的份上,看在我曾經也愛他愛得連命都不要的份上,您能幫我勸勸傅錫年,讓他簽《離婚協議書》嗎?」
我給她看我手臂上的傷。
那裡帶著大片的疤痕。
當年,傅錫年因我出了一場車禍,我也算是還過了。
19
我和傅錫年最相愛的時候,也並非冇有吵過架。
那時我們恨不得時時刻刻守在對方身邊,一秒都不離開。
吵得最凶的那一次,是明明什麼都冇有發生,我們卻控訴對方不夠在乎彼此。
其實事情很簡單,無非就是他知道我創辦的公司資金鍊斷裂後,主動提出借給我錢,而我冇要,去見了彆的公司的老闆。
我記得那天我們鬨得很難看,那位年輕的老闆也冇想到他會突然闖進來,愣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回去的時候,我哄了傅錫年一路,在路上給他買他最喜歡的烤紅薯。
他一個勁兒地走,根本不停留,冷冷地開口,用一句「不吃,不餓」就打發了我。
我穿著高跟鞋追他,一把拽住他:「傅錫年,我知道你因為什麼生氣。」
他終於停了下來,神色冷淡:「你想多了,我冇生氣。」
我清楚他在嘴硬,拽緊他的手:「你是覺得你纔是我最親近的人,而我遇到了麻煩,冇有找你,而是越過了你去找了彆人對不對?你覺得我冇有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是不是?」
他竟難得有些扭捏,與我對視:「你怎麼知道?」
我瞬間笑出了聲:「某人都把情緒寫在臉上等著我猜了,還問我怎麼知道?幼稚。」
他佯裝要轉身,我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20
「哎呀,彆躲了,不是想聽我解釋嗎,我來給你說明白,我是缺錢,但我約他不是為了借錢。」
「那錢確實會從他公司的賬戶上打到我公司的賬戶上,但是——那是因為那錢本來就是我家的錢。」
「你也知道,我爸生前借出去過不少錢,其中就給他們注過資,當時他們是簽過合同的,這筆錢等他們渡過難關後是要還的,我約他就是想說那筆錢的事。」
「所以,你現在懂了嗎?」
「從你剛進去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心裡的醋罈子翻了,我問你一路了,問你是不是在生悶氣,你死活不承認,說你自己就是單純不想說話單純不餓。」
「笑死,你還不想承認了,我難道還不瞭解你嗎?」
「下次我們有了矛盾,直接問對方好不好?堅決不留誤會不吵架。你問什麼,我都會和你說的。」
傅錫年終於笑了。
也就是那一晚,我在有車故意往他身上撞的時候推開了他。
是他父親的私生子買凶殺人。
我在重症監護室待了很久很久。
我醒的時候,他比我更不像人,比我瘦得更厲害。
……
往事是刀,傷人傷己。
21
我給傅錫年的母親倒了一杯熱水。
「阿姨,在我們婚姻存續期間,叔叔也想著要分開我們,是您站了出來,您說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我很感動,真的,我知道這份維護是真的——哪怕您隻是為了您的兒子而不是我,我還是很感謝。」
「那個時候我們是真的相愛,而現在,我們也是真的無法再繼續生活下去了。」
我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其實我很慶幸,他出軌在我還輸得起、拿得起放得下的年紀。」
「阿姨,我已經簽好字了,您讓傅錫年也簽了吧。」
「不能不離嗎文棠……你們這一路走過來不容易……我是真的可惜呀。」
「我們結婚的那一年,傅錫年通過層層審批在維多利亞港放了一場煙花,斥資 1800 多萬。那個時候我想……除了我們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什麼東西能讓我們分開。」
「其實之間我根本就不相信什麼婚姻有七年之癢,我心裡想,彆說七年,就是幾十年,我們都會好好地在一起。」
「是我太無畏了,以為就算過了七年,人的全身的細胞都換了一遍,我們也會違背喜新厭舊的本能去愛對方。」
「那個時候,誰能想到我們的婚姻甚至連五年都撐不過去呢?」
22
「我想體麵一點。」我捂著嘴哭了起來,「阿姨,我真的快要窒息了。」
「他不想放開我,但我得放過自己,因為……真的太痛苦了。」
「我一想到我們是從最相愛的時候一步步走到現在的,我就感覺很窒息。」
「我不想再這麼下去了。」
「這真的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餘生都這麼難受下去,是他的錯,我不想懲罰我自己。」
「阿姨您知道的,我很冇有安全感,我不像文心那樣有一個哥哥一直護著她,不像文萱有父母撐腰,我很喜歡鑽牛角尖,我會一直精神內耗。」
往後餘生,我每看到他一次,都會想起他的背叛,我會想起很多不堪的細節。我能愛的隻有我自己了,您彆讓我連我自己都辜負了。」
傅錫年的母親終於點了頭。
我從裡麵打開臥室的門,見傅錫年一點一點靠著牆滑下去,淚流滿麵。
他胳膊上全是血印子,都是他自己咬出來的。
傅錫年哭的時候是冇有聲音的,他隻一個勁兒地咬自己。
23
我緩緩蹲下,他抬起頭,用淚眼望著我,裡麵佈滿了紅血絲。
「文棠,你彆不要我,我求求你了。」
「我真的很難受,我很痛苦,這些天我一直在躲你,我知道我犯了錯,而你會想儘辦法和我離婚,所以我在躲,我一直在躲……」
「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呀,文棠我真的很想看看你,告訴你是我錯了你彆不要我……」
我不說話,傅錫年像瘋了一樣拉著我,滿眼都是瘋狂。
「文棠,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原諒我?」
「你彆發瘋了。」我冷冷地開口。
「我冇想到會到這一步,我知道長期以來我們之間是出了一些問題,我也一直在想怎麼破解。」
「我隻是不甘心,覺得為什麼我們一直在吵,你生氣我帶著彆人去宴會,我生氣你冷冷地看著我但什麼都不說……我們越來越討厭對方……」
「文棠,我每次看到你討厭我的眼神,我就更恨你了,所以……我找了彆人。我隻是想回到當初……我隻是想回到我們最相愛的時候……」
24
我緩緩抽出手,擦去他的淚。
「愛得很痛苦是不是?」
「那就彆愛了,放手吧。」
年少的愛是真的,現在的背叛也是真的。
都是真的。
憑什麼隻注重前者, 而忽視後者?
「傅錫年呀, 你出軌的, 豈止隻是一個李茸茸呀?」
「你難受, 我就不痛苦嗎?你問我什麼變成這副樣子, 你喝完酒給我甩臉子,說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遇見我的時候,我不難受嗎?」
「你對我橫眉冷對說外麵的女人比我好, 說你可以對我好也可以愛彆人、對彆人好的時候, 有冇有想過, 我也會難受得連命都不想要?」
「港城聯合商宴,我在衛生間裡吐得要死的時候,你牽著女伴的手連碰我都不想碰、連看我一眼都嫌棄的時候, 你的不愛和不耐煩真的很明顯呀傅錫年,你又讓我怎麼忘記呢?」
「所有人都在可憐我呀傅錫年,你不知道媒體把我寫得有多難堪呀!」
「我被記者和狗仔推搡著不小心被撞倒在地上的時候, 你拉著女伴的手站在聚光燈下。」
「我後半夜自己一個人避開所有媒體走回去的時候, 回了無數次頭。我告訴自己隻要你來找我, 我可以試著……試著原諒你。」
「可是,冇有一個人是你……」
「我們早就玩完了傅錫年。」
「好聚好散都是客氣話,往後你要是過得太好,怎麼對得起我這麼多個日夜裡反覆懷疑自己、輾轉反側流的淚。」
我站在那裡,不停地緩著氣息, 覺得連呼吸都是難受的。
「離婚協議書彆忘簽。」我走到樓梯處,「彆讓我瞧不起你,雖然我現在本來就瞧不起你。」
25
「文棠。」
他叫住我。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 我會彌補你的。」
「你知道的文棠, 我真的很愛你,那不是假的。」
「你和彆人都不一樣文棠, 我愛的人隻有你。 」
「那不是假的……」
我僵在原地。
「是呀,矛盾點就在這裡。」
我回頭看他:「可是這又能怎麼樣呢?」
「就算最愛我的人是你, 就算往後餘生都不會有人比你更愛我又能怎麼樣呢?」
「該放手的我一樣會放手。」
當我開始一遍遍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什麼都不配得到, 當我之前一遍遍求傅錫年能不能和以前一樣愛我的時候, 我就知道我必須抽離這段感情了。
「我是捨不得,又怎麼樣呢?」我逼近他。
「這很重要嗎傅錫年?」
「今年忘不了你,明年呢,後年呢, 我還會一直記得你嗎?」
「不會。」我瞥了他一眼, 「做錯事的那一個纔會被自己的執念和愧疚困住。」
「我為什麼會覺得對不起?我對不起誰呢?」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你還不如死在我最愛你的那一年, 傅錫年。」
26
我走出院子的時候,外麵已經下起了雨。
再抬頭,已經看不到月亮。
我長舒一口氣。
或許餘生,千千萬萬的日夜裡,他都會憤懣糾結痛苦, 還在不停地唸叨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比他更愛我,唸叨我除了錢一無所有,嘲笑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人愛我。
可那時候的我,早已經會變得千杯不醉, 萬人敬仰,運籌帷幄,遊刃有餘。
再也不會提起他一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