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韋恩·卡林
我還記得那天父親費勁地拖著那架沉重的手風琴來到屋前的樣子。他把我和母親叫到起居室,把那個寶箱似的盒子打開。“喏,它在這兒了,”他說,“一旦你學會了,它將陪你一輩子。”
我勉強地笑了一下,絲毫冇有父親那麼好的興致。我一直想要的是一把吉他,或是一架鋼琴。當時是1960年,我整天粘在收音機旁聽搖滾樂。在我狂熱的頭腦中,手風琴根本冇有位置。我看著閃閃發光的白鍵和奶油色的風箱,彷彿已聽到我的哥們兒們關於手風琴的笑話。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手風琴被鎖在走廊的櫃櫥裡,一天晚上,父親宣佈:一個星期後我將開始上課了。我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希望得到幫助,但她那堅定的下巴使我明白這次是冇指望了。
買手風琴花了三百塊,手風琴課一節五塊,這不像是父親的性格。他總是很實際,他認為,衣服,燃料、甚至食物都是寶貴的。
我在櫃櫥裡翻出一個吉他大小的盒子,打開來,我看到了一把紅得耀眼的小提琴。“是你父親的。”媽媽說,“他的父親給他買的。我想是農場的活兒太忙了,他從未學著拉過。”我試著想象父親粗糙的手放在這雅緻的樂器上,可就是想不出來那是什麼樣子。
緊接著,我到蔡利先生的手風琴學校開始上課。第一天,手風琴的帶子勒著我的肩膀,我覺得自己處處笨手笨腳。“他學得怎麼樣?”下課後父親問道。“這是第一次課,他挺不錯。”蔡利先生說。父親顯得熱切而充滿希望。
我被吩咐每天練琴半小時,而每天我都試圖溜開。我的未來應該是在外麵廣闊的天地裡踢球,而不是在屋裡學這些很快就忘的曲子。但我的父母毫不放鬆地把我捉回來練琴。
逐漸地,連我自己也驚訝,我能夠將音符連在一起拉出一些簡單的曲子了。父親常在晚飯後要求我拉上一兩段,他坐在安樂椅裡,我則試著拉《西班牙女郎》和《啤酒桶波爾卡》。
秋季的音樂會迫近了。我將在本地戲院的舞台上獨奏。
“我不想獨奏。”我說。
“你一定要。”父親答道。
“為什麼?”我嚷起來,“就因為你小時候冇拉過小提琴?為什麼我就得拉這蠢玩意兒,而你從未拉過你的?”
父親刹住了車,指著我:
“因為你能帶給人們歡樂,你能觸碰他們的心靈。這樣的禮物我不會任由你放棄。”他又溫和地補充道,“有一天你將會有我從未有過的機會:你將能為你的家庭奏出動聽的曲子,你會明白你現在刻苦努力的意義。”
我啞口無言,我很少聽到父親這樣動感情地談論事情。從那時起,我練琴再不需要父母催促。
音樂會那晚,母親戴上閃閃發光的耳環,從未有地精心化了妝。父親提早下班,穿了套服並打上了領帶,還用髮油將頭髮梳得光滑平整。
在劇院裡,當我意識到我是如此希望父母為我自豪時,我緊張極了。輪到我了。我走向那隻孤零零的椅子,奏起《今夜你是否寂寞》。我演奏得完美無缺。掌聲響徹全場,直到平息後還有幾雙手在拍著。我頭昏腦漲地走下台,慶幸這場酷刑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