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
德
那一個春節,我提著父親給做的冰燈,和大軍他們玩得很痛快。夥伴們都喜歡父親做的冰燈。後來,冇幾天,它就化了,化成了一片水。
總有一些東西,是歲月所消融不了的。
8歲的那一年春節,我執意要父親給我做一個燈籠。因為在鄉下的老家,孩子們有提著燈籠走街串巷過年的習俗,在我們看來,那就是一種過年的樂趣和享受。
父親說,行。
我說,我不要紙糊的。父親就納悶:不要紙糊的,要啥樣的?我說要透亮的。其實,我是想要玻璃罩的那種。臘月二十那天,我去東山坡上的大軍家,大軍就拿出他的燈籠給我看,他的燈籠真漂亮:木質的底座上是玻璃拚製成的菱形燈罩,上邊還隱約勾畫了些細碎的小花。大軍的父親在供銷社站櫃檯,年前進貨時,就給大軍從很遠的縣城買回了這盞漂亮的燈籠。
我知道,父親是農民,冇有錢去買這麼高級的燈籠。但我還是想,父親能給我做一個,隻要能透出亮就行。
父親說,行。
大約是年三十的早上,我醒得很早,正當我又將迷迷糊糊地睡去時,我突然被屋子裡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吸引了,我努力地睜開眼睛,隻見父親在離炕沿不遠的地方,一隻手托著一塊東西,另一隻手正在裡邊打磨著。我又努力地睜了睜眼,等我適應了淩晨有些暗的光後,才發現父親手裡托著的是一塊冰,另一隻手正打磨著這塊冰,姿勢很像是在洗碗。每打磨一陣,他就停下來,在衣襟上擦乾手上的水,把雙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暖和一會兒。
我問:“爹,您乾啥呢?”
父親說:“醒了!天還早呢,再睡一會兒吧。”
我又問:“爹,您乾啥呢?”
父親就把臉扭了過來,有點兒尷尬地說:“爹四處找廢玻璃,哪有合適的呢,後來爹就尋思著,給你做個冰燈吧。這不,冰凍了一個晚上,凍得正好哩。”父親笑了笑,說完,就又拿起了那塊冰,洗碗似的打磨起來。
父親正在用他的體溫融化那塊冰呢。
看著父親又一次將手放在脖子上取暖的時候,我說:“爹,來這兒暖和暖和吧。”隨即,我撩起了自己的被子。
父親一看我這樣,就疾步過來,把我撩起的被子一把按下,又在我前胸後背把被子使勁兒掖了掖,並連連說,“我不冷,我不冷,小心凍著你……”
末了,父親又說,“天還早呢,再睡一會兒吧。”
我胡亂地應了一聲,把頭往被子裡一紮,一閤眼,兩顆豌豆大的淚珠就淹進棉絮裡。你知道嗎,剛纔父親給我掖被子的時候,他的手真涼啊!
那一個春節,我提著父親給做的冰燈,和大軍他們玩得很痛快。夥伴們都喜歡父親做的冰燈。後來,冇幾天,它就化了,化成了一片水。
但那燈,卻一直亮在我心裡。溫暖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