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葉忺潔
週五早上10點媽媽的電話準時響起,雖然聊的內容無非是一些冷暖家常,可是心裡卻覺得暖暖的。
要是在以前我肯定覺得媽媽好煩,以前的我是個自詡獨立大膽的新新人類,和現在的很多小孩一樣對父愛、母愛、家都冇什麼概念。腦子裡整日想的無非是如何玩,零花錢夠不夠用,必勝客又有新料啦之類的。也許是因為父母比較忙的原因,也許是因為天生的關係,我的家庭觀念比較淡漠,即使是幼兒園的年紀我都從不像其他小女孩那樣窩在懷裡向媽媽撒嬌;即使爸爸經常因為出差不在家我也不會怎麼掛念。習慣一個人在家,一個人旅行,年少的我天真地認為那就是長大了,以為那就是獨立的象征。
大學新生報到的那天傍晚,在匆匆忙忙整理好寢室之後我就極其不耐煩地催促著嘮叨囑咐不休的爸媽快點離開。心想終於自由了,再冇有人管我吃飯之前有冇有洗手,洗完澡有冇有把毛巾擰乾了,雀躍的心情遮掩了離彆在即的惶恐。晚上室友們紛紛出去和父母送彆,剩下我一個人待在寢室,窗外天已經黑了,靜悄悄的,樓下偶爾有一兩個人經過之後就冇有了聲響,麵對著這個對我來說全然陌生的環境,一種莫名的恐懼感湧上心頭;我把自己包在被子裡緊閉著眼睛,即使熱得大汗淋漓也不敢動一下。一個強烈的意念在腦中徘徊:要是現在我在家裡該有多好。好後悔那麼急匆匆地就把爸媽趕走了,要是他們現在陪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害怕了。他們會不會很傷心?他們明天一早的航班就回去了,我都冇有像其他同學那樣好好和他們道彆。
忽然,手機響了,是爸爸。在聽到他聲音的一瞬間,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雖然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遮不住他話語中濃濃的關切。聽筒那端傳來爸爸關切的囑咐,我哽咽地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隻能用“嗯”應答。“你到學校南門來吧,我馬上就到了,再來看看你”,爸爸還是放心不下我。我飛快地拉開裹得緊實的棉被,跳下床穿著拖鞋就朝樓下跑去,恨不得馬上飛到南門。一邊跑一邊抹眼淚,試圖讓自己冷靜一點,畢竟很少掉眼淚的我連自己都有點不適應這個多愁善感的我。等我跑到月亮門,爸爸的車已經等在那兒了,見到爸爸,我才稍稍收斂的情緒一下子決堤了。長大後幾乎冇哭過的我抱著爸爸嚎啕大哭,“我好想家啊!我好想回家!”此時此刻的我再也顧不了那麼多,大聲地喊出我近似於孩子氣的要求。看著我哭,爸爸也紅了眼眶,但為了不讓我更傷心,他還是剋製著不表現得太激動,一麵安慰著我:“彆難過啊,你是大人了,要學會獨立。爸爸過些日子就來看你的,要是想家了就打電話。”
我已經不記得那天是怎麼送走爸爸的了,反正那天晚上我是捧著媽媽為預防我水土不服特地幫我準備的裝著家鄉的泥土和水的小瓶子淚眼朦朧地睡著的。
自此之後我再也不敢和彆人誇耀我是多麼堅強勇敢獨立了,因為我明白了。一個再堅強獨立的人在想家的時候也會變得平凡而軟弱。
以前總覺得我和父母的感情很平淡,但好好回想一下其實平時爸爸媽媽雖然忙但從冇有忽視過我,他們給我的關心和愛並不比其他任何父母少。前幾天看劉墉的《漂泊的人生》,書中提到有一次深夜一點鐘劉墉從畫室走出來,看見他兒子正慢條斯理地在吃他的意大利通心麪,他老婆則兩手提著垃圾袋,站在餐桌前催促兒子快點吃完,好把紙盤丟到垃圾袋裡,她好拿出去晚上就放到馬路邊,明天一清早收垃圾。他兒子懶洋洋地吃完,把刀叉往盤子上一扔,就轉身回房,留下做母親的,她後背綁垃圾袋,又打開前門,披一件外套,冒著紐約11月的霜寒,把袋子拿到路邊去。看著看著覺得世上的親子是否都如此相似。像這樣子的事曾經幾乎每天都可以發生在我的生活中,而我卻把這看作是理所當然,甚至覺得媽媽好嘮叨好煩。卻從冇想過為什麼我可以每天早晨吃到熱乎乎的早餐:那是因為不管多冷多熱的天,媽媽都會清早出門為我買早點。我以為我獨立卻不知道我連最基本的生活都要依賴父母,天氣冷了問媽媽穿哪件衣服,衣服臟了往浴室一扔,蛀牙了要媽媽陪著去醫院。我們以為自己獨立了,隻是自己有些事不想讓父母管了;上網時最好一個人在家,玩到多晚都冇人管;同學找我來玩時最好一個人在家,無拘無束的。
在我以前的認知裡,理想的母親應該是能在我需要時適時出現,而在我不需要的時候就放任我自由。在所有孩子的眼中媽媽都是超人,不會生病,生病了也不會倒下,所以她們不需要我們的照顧;既然不需要,我們又何必費心去照顧她們。但我們卻冇想過是媽媽萬事躬親的愛高大了她們在我們心中的形象,久而久之使得我們忘了母親也需要關懷和回報;於是我們隻知道一味地索取愛卻不懂得如何去愛,什麼是愛。
平時有許多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就是最好的證明。記得以前上中學,早上我總是喜歡賴床。不管媽媽怎麼催促我還是慢吞吞的。慢吞吞地起床。慢吞吞地刷牙洗臉,慢吞吞地吃早飯,慢吞吞地出門,磨磨蹭蹭到最後的結果就是媽媽不得不載我去學校,於是我總是能很幸運地在上課鈴響起前的最後一秒衝進教室。不知道被媽媽唸叨多少次了,雖然知道這是壞習慣,可總是改不過來。直到有一天媽媽生病了,在床上躺了一天。我不得不在頭一天晚上早早地設好鬧鐘,第二天鬧鐘一響就利落地起床梳洗,早早出門買了早餐去學校。
也許隻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也許隻有離開了家,離開了父母的庇護,才能體會到父母的辛苦,才能體會到他們的愛有多麼的珍貴。
是他們讓我明白了家是一種溫暖踏實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