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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父親牽回一頭騾子
◆文\/佚
名
那一年我五歲，五歲的記憶裡隻有一個熱熱鬨鬨的場院。“隊裡要分牲口了！”這訊息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開，已習慣開會的社員在很短的時間內聚集到生產隊的場院裡。
每個人的臉上都晃動著不同的神情，猶疑、喜悅或憂愁。我和幾個相仿的小孩子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帶著點雀躍的心情關注著生產隊那二十來頭馬驢騾的命運，平常它們都集體生活在這個大院裡，現在卻要被社員們瓜分了。
由於人多牲口少，所以老辦法，抓鬮兒，牲口們都編了號，誰抓到就可以出錢買去，我聽見隊長吆喝了一聲：“一家一個代表，開始嘍！”一隻放著許多小紙團的臉盆擺到了桌麵上，人群騷動著圍上來，各自伸手抓去一個。
父親和全叔是一塊湊上來的，全叔的嘴裡還嘟囔著：“抓住有個屁用，還得出錢。”但他真就抓著了一頭騾子，父親的紙團上則空空如也。
全叔的臉說不清是喜悅還是憂傷……那頭騾子的標價是四百元，他顯然出不起這個價兒。我看見他重重地歎了口氣，然後一跺腳，隨手把紙團扔了出去。
父親說：“你真的不要？”走過去把紙團撿了回來。
全叔愁眉苦臉地說：“哪有錢啊！”父親說：“你不要我可要了哦。”全叔驚異地問：“你？你有錢？”
“冇有。”父親乾脆地說，“借！”
那頭騾子後來成為父親種責任田不可或缺的幫手。當時他先在隊裡的會計那兒打了個欠條，允諾半個月內把錢交上，然後父親牽上那頭騾子，捋了捋它脖子裡的毛，回過頭來一巴掌拍到我的屁股上，說：“回家！”他這一巴掌和說出這兩個字的情緒感染了我，我一尥蹶子歡快地跑在了前麵。
父親牽著那頭騾子走在大街上，他紅光滿麵，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希望。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父親是一個有遠見的人，就像後來，他和母親兩個人種了十多畝田而從未讓一個孩子輟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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