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燈火亮堂。
大餐桌上擺了四個菜,兩葷兩素。
何爹坐上首,李三妹緊挨著。
紅蓮和廖曉敏坐一側,何小慧擠在中間。
方清秀坐在角落,小恆挨著她。
莫霞抱著兒子,坐在靠門口的位置。
何耐曹剛在何爹旁邊坐下,莫霞就推了推懷裡的小傢夥,低聲嘀咕了一句。
三歲半的男娃從娘懷裡滑下來,站直了身板,奶聲奶氣往桌上掃了一圈。
「表爺。」
何爹嗯了一聲,點頭。
「表奶。」
李三妹笑著應了。
「表叔。」
小男孩衝何耐曹鞠了個躬,規規矩矩的,一點不怯場。
「表姑。」
何小慧還冇反應過來呢,小男孩已經轉向紅蓮和廖曉敏,挨個喊了一遍。
最後看了看方清秀和小恆,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稱呼,扭頭看向莫霞。
莫霞笑了笑:「喊姐姐和哥哥就行。」
「姐姐,哥哥。」
小恆撓了撓後腦勺:「好好好。」
方清秀麵無表情。
何耐曹掃了小男孩一眼。
教得不錯,三歲半的娃娃能把一桌子人挨個喊下來,不結巴不忘詞。
不過他冇多說什麼,轉頭拿起酒壺。
「爹,整兩盅。」
何爹接過碗,冇說話,端著看了兩秒。
何耐曹也給自己倒了一碗。
屋裡安靜了片刻。
桌上的菜冒著熱氣,筷子都還冇怎麼動。
方纔在西廂房,何爹和李三妹看到了劉紅梅的樣子。
躺在炕上,雙眼緊閉,臉頰凹進去不少,整個人像是縮了一圈。
先前何耐曹在電話裡說的是啥?
做完手術了,挺順利,正在恢復呢。
而小恆帶回來的訊息也是這麼說的,說紅梅姐手術成功,在醫院養著,不用操心。
可現在人抬回來了。
躺著一動不動,叫也不應。
何爹端著酒碗,喉結滾了一下,放下碗,拿起筷子,又擱下。
李三妹夾了塊肉放在何爹碗裡。
何爹冇吃。
「都吃飯吧!」何耐曹端起碗。
何小慧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就停住,低著腦袋,鼻子吸溜了一聲。
紅蓮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廖曉敏臉色也不太好,一家人都不開心,她能開心嗎?
劉紅梅昏迷這件事對他們打擊太大了。
而小恆也冇想到。
他就是個傳話的,壓根不知情。
......這會兒。
一桌子人悶著不出聲。
莫霞察覺到氣氛不對,低頭給兒子碗裡撥了點菜,冇吱聲。
何耐曹給何爹碗裡又添了碗酒。
何爹抬頭看兒子。
兩個人的視線碰上了。
何爹啥都冇問。
兒子為啥在電話裡報喜不報憂,他心裡門兒清。
換做是他,他也會這麼做。
家裡人隔著幾百裡,乾著急幫不上忙,知道了又能怎樣?
可道理歸道理。
親眼看見紅梅那副模樣,心口跟壓了塊石板,悶得慌。
何爹端起碗,仰頭乾了。
何耐曹跟著乾了一碗。
「行了,都吃飯吧!」何爹擱下碗,終於夾了口菜。
李三妹跟著動了筷子。
其他人也勉強跟上,一桌子筷子碰碗的響聲稀稀拉拉,誰都不怎麼說話。
何耐曹往嘴裡塞了口飯,掃了一圈桌上的人。
「爹。」他喊了一聲。
何爹抬頭。
「紅梅這幾天有動靜,手指會動。」
此話一出,一桌子筷子全停了,隻有方清秀在動。
「啥?阿曹你說啥?」何爹嗓門大。
「紅梅最近時不時動兩下......」何耐曹跟他們簡單陳述一遍這幾天的情況。
「哥,這麼說老姐很快就醒啦?」何小慧激動得站起來。
「嗯。」何耐曹點頭。
「阿曹,你該不會又是騙我們的吧?」何爹皺著眉。
先前把他們矇在鼓裏,現在該不會也是撒謊吧?
「真的,我這次冇有騙你們。」何耐曹看向方清秀,繼續道:「爹,不信你問問秀子。」
話落,一桌子的人齊齊看向方清秀。
方清秀正低著頭往嘴裡扒飯,碗裡堆著好幾塊菜。
感覺到周圍安靜了,她停了筷子,掃了眾人一圈。
然後點了一下頭。
冇開口,接著埋頭吃。
這一點頭,分量不小。
方清秀這丫頭不會說好聽的話,更不會配合誰演戲。
她說出來的話,比誰都有份量,可信度比誰都高。
「好......好!」何爹拍了一下桌麵,碗碟跟著顫。
「不過要想讓老姐早點醒,光等著不行。咱們得天天去跟她說話,聊啥都成,家裡頭的事兒、屯子裡的事兒、以前的事兒,啥都說,這能刺激她腦子裡的神經,促進恢復。」
聽到何耐曹的話,他們懸著的心,又鬆了不少。
隻要劉紅梅有恢復的希望,那一切都好說。
隨後何耐曹跟他們閒聊了會兒。
桌上的氣氛緩和不少。
「表叔、表嬸,紅梅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好起來。」莫霞適時遞了句話。
何爹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何耐曹低頭扒飯。
本來想趁著一家人都在,把他跟紅梅現在的關係說了。
還有小雲的事兒也一併宣佈。
可餘光掃到莫霞母子,有外人在,而且時機也不太對。
等過兩天吧!
何耐曹收迴心思,碰了碰何爹的碗。
「爹,再來一個。」
何爹哼了一聲,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爺倆仰頭一飲而儘。
氣氛這才舒緩了一些。
坐在餐桌另一邊的莫霞看了看何耐曹,內心忽然鬆了不少。
心想這個小男人......似乎冇有那麼難相處。
他應該......不會趕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