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正埋頭用鋤頭畫線,教戰士們怎麼看壟距,壓根沒空抬頭。
隻抽空瞥了眼,點點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你好小玲同誌,我叫何耐曹,叫我何同誌就行。」
說完,他繼續低頭忙活,指著地上的土塊對旁邊的戰士喊:「這個,敲碎!不然種子喘不過氣!」
王師長看何耐曹沒多問,心裡那塊大石頭暫時落了地。
他一把將還處在懵圈狀態的王英拽到旁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閨女,爹跟你說,這姓何的小子,非常好色!你離他遠點!還有,在外麵別喊我爹,喊師長!」
王英腦子裡全是問號。
好色?
她扭頭看看遠處那個渾身是土,正跟戰士們比劃著名什麼的男人。
從見麵到現在,人家正眼瞧過自己嗎?
全程不是看地就是看圖,這跟好色哪沾邊?
爹今天這是吃錯藥了?
王英心裡明鏡似的,八成是老爹還記著之前被打臉的事,故意找茬。
「知道了,師長。」她嘴上應付一句,轉身就把老爹推開,又湊回何耐曹那邊,虛心請教怎麼用巧勁翻土。
王師長站在一旁,看著女兒跟何耐曹有問有答,一個教得認真,一個學得專注,心裡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樣,七上八下。
他想讓何耐曹當女婿,這小子是真有本事。
可他又怕女兒真陷進去,這小子家裡那攤子事,自己閨女這火爆脾氣能受得了?
唉!
王師長重重嘆了口氣。
順其自然吧!
操!
...........................
傍晚。
山風漸涼,半天的勞作總算告一段落。
食堂裡,飯菜香氣撲鼻。
何耐曹端著個大搪瓷碗,呼嚕呼嚕扒拉著飯,眼睛卻盯著攤在桌上的一張草圖,時不時還用筷子頭在上麵點一下。
周圍一桌的軍官,包括王師長和張政委都在看他。
這小子,吃飯都像在打仗。
王英坐在不遠處,也是一樣。
她發現這個男人隻要一投入到正事裡,周圍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
這種專注,讓她心裡莫名生出幾分欣賞。
晚飯很快結束。
何耐曹沒跟任何人打招呼,端著碗筷一放,就匆匆回了臨時安排的宿舍。
他得把今天發現的問題和明天的計劃都寫下來,形成一套完整的章程。
等這套東西弄利索,戰士們能自己上手了,他也好儘快抽身回家。
何耐曹離開東屯好長一段時間了。
真的想家了,想紅蓮了,想媳婦兒了,想胡秀春跟李艷了,想妹妹了,想那個護短老爹了......
醫院裡,紅梅和秀子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方清秀吵著要來,但何耐曹不肯。
這裡是軍人基地,沒準方清秀被人認出來,到時候就麻煩了。
所以不能讓方清秀來,隻能讓她偽裝成男子寄宿在婁家。
方清晰點頭答應,隻因何耐曹一句話:隻要這樣才能帶你回東屯。
想到這,何耐曹下筆的速度更快了。
...........................
夜深了。
窗外隻有蟲鳴。
寫完最後一個字,何耐曹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推門走了出去。
今晚的月亮很圓,明晃晃掛在天上,把整個山坳都照得清清楚楚。
夜風一吹,他心裡那點對家的思念,就跟野草似的瘋長起來。
正想著,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何同誌。」
何耐曹扭頭,看見王英站在不遠處的樹下,身上隻穿了件單衣。
「嗯,小玲同誌。」
兩人一時無話,就這麼站著,看著天上的月亮。
過了一會兒,王英忽然開口。
「我娘......她以前最喜歡看月亮了。」
何耐曹一頓。
王英自顧自說下去:「她也是個軍人......」
說到這,她沒繼續說下去,隻是一直看著月亮,露出淡淡微笑。
夜色似乎能放大人的情緒。
何耐曹側頭看著她,微風拂過她三千髮絲,這女人......白天明明冷冰冰的。
這女人眼裡的光,好像月光碎在裡頭。
是思念,也是驕傲。
他心裡沒來由地有點堵。
想家了,真的想。
這年頭,誰家沒點故事?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王英身上就一件單衣。
何耐曹沒說話,轉身回了宿舍。
王英看著他背影,心裡那點剛升起的柔軟,瞬間又涼了下去。
果然,男人都一樣。
沒耐心聽人說心事。
她自嘲地撇撇嘴,準備轉身回去。
腳步聲又從後麵傳來。
何耐曹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件洗得半舊的軍大衣,直接披在她身上。
衣服上還有一股子菸草味。
「披上,別凍病了,明天還要幹活。」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說完沒再看王英,自己找了個台階坐下,從兜裡摸出香菸,卻沒點,隻是捏在手裡。
王英整個人都頓住了。
軍大衣很寬大,裹在身上,把剛才那點寒氣全驅散了。
她低頭看著身上的衣服,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插了一下。
何同誌不是沒耐心。
他隻是......不會說話。
王英心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她爹也是這樣,關心人的時候,嘴裡總說不出什麼好話,隻會吼。
這個何同誌,好像也是這種人。
王英的心跳,與來越快......
她裹著大衣走到何耐曹旁邊,也學著他的樣子坐下。
「我娘,犧牲在朝鮮戰場......」
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這山裡的夜。
何耐曹捏著煙停頓一下。
「嗯。」他應了一聲。
除了這個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他不會。
說節哀?太假。
他隻能陪著坐著,而且何耐曹真的不太想說話。
可王英卻覺得,這一個「嗯」字,比任何話都強。
他聽進去了。
這就夠了。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遠處後麵,王師長拉開一條縫,看得腦門子青筋直跳。
好你個何耐曹!
老子前腳剛說你小子好色,你後腳就半夜三更把我閨女約出去?
還給披衣服?
這他孃的,進展也太快了!
操!
王師長急得在屋裡團團轉,像頭困在籠子裡的老虎。
不行!
他得出去阻止!
必須把這苗頭掐死在搖籃裡!
王師長剛要開門,又停住了。
現在過去說什麼?
說「夜深了,你們倆注意點影響」?
那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擺明瞭告訴全師,他閨女跟那小子有事嗎?
王師長氣得一拳捶在牆上。
這叫什麼事啊!
他孃的!
...........................
第二天一早。
山坡上的勞動號子喊得震天響。
何耐曹起早,把昨天晚上規劃好的圖紙交給幾個營連長,把任務分派下去。
起壟、施肥、播種,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自己則背著手,在田埂上四處溜達,像個監工。
哪裡壟起歪了,哪裡土塊沒敲碎,他一眼就能看出來,走過去指點兩句。
王英今天也來得很早。
她把那件軍大衣洗乾淨,疊得整整齊齊,想找機會還給何耐曹。
可何耐曹忙得腳不沾地,她根本找不到插話的機會。
王英也不好意思乾站著,就跟著戰士們一起幹活。
她負責給壟溝裡撒草木灰。
這活看著簡單,其實有講究。
撒得要勻,不能厚一堆薄一堆。
王英幹了一會兒,手上臉上就全是黑灰,像隻小花貓。
何耐曹正好溜達到這。
他看了一眼王英撒的灰,眉頭皺了起來。
「不對!」
何耐曹走過去,從王英手裡拿過裝灰的撮箕。
「手要揚起來,往下撒,讓灰自己落下去,這樣才勻。」
他說著,親自做示範。
何耐曹手很大指長,抓著撮箕的姿勢很穩。
草木灰從他指間洋洋灑灑落下,像一層薄霧,均勻地鋪在壟溝裡。
王英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
晨光下,他額頭上有一層薄汗,神情專注。
王英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幹活的樣子,比昨天晚上坐在月光下,還要好看。
「看明白了?」何耐曹示範完,把撮箕遞還給她。
「嗯!」王英重重點頭,接過撮箕,學著他的樣子撒起來。
何耐曹看她撒得有模有樣了,點點頭,轉身又去別處巡視。
他剛走,王師長就跟幽靈似的冒了出來,一把搶過王英手裡的撮箕,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誰讓你幹這個的?女孩子家家,弄得跟個泥猴似的!去那邊休息!」
「爹!你幹嘛?」王英不樂意了,「大家都在幹活,我怎麼能歇著?」
「我讓你去就去!」王師長壓著火,聲音卻不小,「還有,以後離那個姓何的遠點!聽見沒有!」
「為什麼?」王英的倔脾氣也上來了,「人家是在教我幹活!你憑什麼不讓我學?」
「我......」王師長被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