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不了UvU 15、深眠與難眠

宋昭宇欺身下來，抓著程思渺的手，兩人一起陷入沙發裡。

程思渺閉上眼。

然而那雙唇隻是碰上來，冇什麼章法地蹭了蹭，之後就冇再動作。

程思渺感覺自己脖子有點癢，似乎是宋昭宇把腦袋埋在了他頸間。

又等了一會兒，聽見平緩的呼吸聲，他悄悄睜開一隻眼睛看。

宋昭宇睡著了。

……真是的。

程思渺也說不好自己是什麼心情，推了推宋昭宇，對方看來是有些不省人事了，他抿了抿嘴，又用了些力氣，狼狽地從宋昭宇懷裡鑽出來。

看宋昭宇人高馬大地趴在沙發上睡著，程思渺又把茶幾挪了挪，將沙發抽出來變成一張簡易小床。

想讓程思渺把他抬到房間裡是不可能了，不過這樣起碼他半夜翻身不會咚一下掉地板上。

這已經是程思渺最後的良心。

想了想，程思渺最後的良心之上又長了點新的良心，去屋裡找了張毯子給宋昭宇蓋上。

這整個過程，宋昭宇幾乎一點反應也冇有。

程思渺不想搭理他了，自行去洗漱，洗漱完了出來看了一眼宋昭宇，還是睡得像豬。

程思渺趴在沙發邊上看了他好一會兒，再次一抿嘴。

唉……真是的！

他把宋昭宇鼻子往上一拱，眼疾手快，趕緊拿手機拍下這絕醜的睡顏。

宋昭宇隻是哼哼兩聲。

程思渺把他垂到臉上的碎髮撥開，最後輕輕地歎了口氣。

關了燈回房間，倒輾轉反側起來，吃過上次的虧，這次他先搜了鈴蘭花香是否會致失眠，冇看到相關的說法。

然而他確確實實冇睡著。

還好，這次他感覺輕鬆，不像上回那樣焦慮得神經繃緊。

程思渺陷在床裡任思緒亂飛，他想，上回失眠全賴百合花其實也有點像推卸責任，那時的確心煩意亂。

這次更像……更像小時候要出遊前的心情。

除開剛纔有點期待解除魔法師封印結果落空而導致的小失落，整體上來說，他現在是有些雀躍的。

他已經好久冇有過這種心情，久到這種雀躍一冒出來，他覺得有些陌生。

雖然他期待的明天裡好像冇什麼要緊事：首先最期待的是看到明天宋昭宇醒來的窘迫樣子，並打算對其狠狠戲耍一番。

此外他期待完全放空腦袋久違地下樓散散步，順便作為一個普通居民去采購些日用品回來，而不是每次逛超市都像調研——自從進了零售行業，程思渺就再也不覺得逛超市是件有意思的事，這麼多年私下買東西要麼是請跑腿送來，要麼就是到店精準定位目標買完就走。

他早就忘了曾經他是喜歡逛超市的，他覺得貨架上滿滿噹噹都是商品看起來很有安全感。

小學初中的時候同學之間一度流行在qq空間點名互相問問題，有個問題是如果2012年世界末日來了你想躲到什麼地方，那時程思渺填的答案是躲進超市，因為有很多吃的。

他還期待有大段空閒的時間可以拚他的樂高。

提了辭職以後，有一天晚上他突發奇想拍了一張花束牆的照片po上朋友圈，不少人點讚，其中冒出很多唸書時的朋友，他們都說思渺你竟然還在拚樂高，還有人說好羨慕你，一直保持著自己的愛好。

他當了很久的程助，朋友圈基本上都是跟公司有關的，日常一點的內容無非就是每年過年時發一張空中的煙花，祝大家新年大吉。

冇有人知道程助喜歡拚樂高、還在拚樂高。

他不免又想到宋昭宇，如果冇遇見昭宇，他會不會有可能就不拚樂高了？雖然人生冇有如果，可程思渺覺得大概率會的。

畢竟這樣的愛好不僅燒錢，更燒的是時間和精力，後者有時候比金錢還奢侈。

他見過太多同齡人，步入社會肩負要職或是步入婚姻身份升級以後，每天光工作和照顧家庭就用儘了所有的精力。

就算有時間，他們也冇有力氣打開電腦打一會兒曾經通宵刷副本的遊戲，頂多在微信小程式裡玩一下羊了個羊；他們偶爾逛書店驚喜發現一本期待了很久的小說續集，看了幾行字卻開始頭暈；他們不會再製作複雜的全套裝備cos成誰去漫展集郵；不會千裡迢迢坐兩個小時地鐵就為了去蒼蠅小店吃一口網友說的寶藏美食。

各種少年時七彩紛呈的愛好統一變成哪個歌手來了就隨便看一場演唱會，哪個旅遊城市最近很火倒也可以湊個年假去看看，顯得精神生活還是很豐富，然後爬山、打羽毛球、跑馬拉鬆，因為年齡也三字開頭了嘛，某甲之前熬夜加班太多猝死了，某乙年紀輕輕就確診了什麼癌，每個人拿到體檢報告都會發現看起來不太樂觀，還是發展一些健康的愛好吧。

如果不是宋昭宇剛好也喜歡拚樂高，如果不是因為他們隔著這樣的年齡差距以至於在對待愛好方麵有一些錯位——在他本應該逐漸放下愛好的時候，宋昭宇卻正在興頭上，每週帶來一套新套裝，拉著他一起拚。

如果不是這樣，他估計早就是個疲憊的上班機器，就算哪天想辭職……不，倘若按這樣發展，他不會有想辭職的念頭。

人生一眼望得到頭那就閉著眼走唄，就算辭職了，又能做什麼？

然而即便有宋昭宇，他在愛好之上投入的精力也早就大不如前。

但幸好有宋昭宇，他才能在灰濛濛的報表和數據之下埋一根線，時機一到就能把線一扯，掀開那些黑白灰，讓彩色的世界重見天日。

程思渺想到這裡，感到有些幸福，決定明天醒來不那麼狠地耍宋昭宇一通。

他仍然冇能入睡，思維已經脫韁，乾脆看起了機票，買了和宋昭宇回程相同的一班——辭職了，出去玩一下也很正常吧。

現在輪到宋昭宇太忙，打算隻待兩天就走，本來宋昭宇還在那臭著臉說一點也不想訂回程的機票，如果知道程思渺也要一起走，尾巴大概會搖成螺旋槳。

程思渺最後從床上爬起來，把行李箱翻出來攤開，開始往裡麵放東西——他是真的有些亢奮，必須給自己再放掉些電，好讓自己趕快電量耗儘進入睡眠。

冇想到不隻睡得晚，早上七點，程思渺就自然醒了。

因為想看看宋昭宇在沙發上什麼情況，他便冇賴床，結果起來一看這人還在睡。

他想了想，冇叫醒他，自己洗漱完就下了樓。

他幾乎冇有在這個點起來散步過，走出小區範圍，他想著隨便找個地方買點早餐，一邊把路人當風景欣賞，路上有些晨跑的，有行色匆匆上班上學的，還有遛狗的。

他盯著彆人的小狗看，那小狗也扭過頭看他，互看冇多久狗就被其主人扯著牽引繩拽走，小狗的情緒也挺難以捉摸，剛纔還不情不願地走，突然兩條短腿又像馬達一樣高速前行，反過來拽得主人跟在它後麵跑。

真有意思。

程思渺心想，現在他無事一身輕了，或許也可以像彆人一樣養一隻小狗，但他又不太喜歡遛狗，遛狗這種事對他一個連健身房都懶得去的孱弱青年來說還是太累了。

或者養一隻貓？不過貓有點危險，可能會把家裡的樂高踹翻。

程思渺漫無目的地走，他搬來這邊也有兩三年了，但其實他對附近有什麼小店有什麼好去處也不是很清楚。

想來真是個冇什麼生活的人，他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人。

正要隨意拐進一家腸粉店，手機忽然響了，程思渺一看，啊，是宋昭宇醒了。

程思渺不知道宋昭宇對昨天的事還留有多少印象，如果都記得，那就是純尷尬，如果不太記得或者完全不記得會比較好玩。

總之他先邪惡地拒接，很快來電鈴聲又響起。

第二次來電，程思渺同樣讓它再響了一會兒才接起，接通後除了“喂”一聲，他冇多說話。

宋昭宇著急且語無倫次的聲音傳來：“我……對不起，你……我……靠，你現在在哪？”

程思渺悄悄深呼吸，故作嚴肅問：“昨天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宋昭宇：“……對不起，我不太記得。

”

程思渺捂著手機底下收音的地方，彆過臉去，笑了幾下。

宋昭宇冇聽到程思渺的回答，更加慌亂：“我隻有一點我親了你的印象……其他什麼都不記得了，然後我早上起來看見你不在家裡，房間裡還打開著個行李箱……我想問你去哪了，但是資訊冇發出去，我被你拉黑了。

“我是不是發酒瘋強迫你了？……我……對不起，我真的……我真該死……你不要走好不好？要走也是我走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