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程國才以為穩住了吳二苟的時候,第二天,全國主要媒體刊登轉發一則馬克公司發出的宣告。
宣告的內容很簡單:鑒於當地的政商環境和治安環境持續惡化,公司決定暫停茅坪圓晶廠二期、三期專案建設,原計劃兩百億歐元的投資削減為五十億,並且不招收當地員工就業。
就在同一天,西川省級媒體也刊發兩條宣告。
一條是南海集團的宣告:由於南海集團在茅坪的投資遭受不公正待遇,政商環境惡劣,公司決定暫停六千萬元的農村新能源公交車捐贈計劃,以及一億元的助學扶貧計劃,在黑惡勢力沒有審判、掃除之前,本公司不招收當地員工。
一條是沙湖集團的宣告:由於本公司茅坪基地遭受釣魚執法,損失慘重,公司決定將原計劃十億元的農業開發投資削減為一億元,裁減除沙湖社羣以外本地員工,擱置縣菜籃子工程和萬畝良種培育合作計劃。
與此同時,各新媒體短視訊網站出現大量關於吳長順被殺,魏超黑勢力團夥被抓,業主聚會投訴房管部門不作為,沙湖集團實驗室被鏟平以及吳二苟的車輛遭打砸的視訊。
這些宣告、視訊一出,迅速引起全網的轟動,名不見經傳的茅坪鎮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因為這三個宣告裏有兩個詞語很紮眼,政商環境和治安環境,矛頭都指向當地政府。
各種猜測、解讀在網上瘋傳。
特別是洪原本地論壇,全是這方麵的留言和評論,大部分都是指責某些部門和官員不作為,打壓外地投資商,縱容黑惡勢力。
招商局的電話被打爆了,一些有意向來投資辦廠的企業紛紛表示暫緩投資計劃,就連一些已經進駐的企業也對南海集團和沙湖集團的遭遇表示嚴重關切,他們也擔心會不會受到同樣的打擊。
程國才早上上班看到第一則宣告就大腦一片空白,知道自己的仕途和政治生涯要結束了,以至於市裏和省裏打電話來瞭解情況連話都說不出來。
當天晚上,在省市聯合調查組到來之前,這位年僅四十三歲的縣級一把手,因擔心自己收受魏家巨額資金的事情被牽連出來,居然從居住的小區樓頂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連遺書都沒留下。
這個訊息在第二天再次引爆全網,各種猜測鋪天蓋地。
輿論壓力太大,鄒興坐不住了,親自帶領相關人員趕到洪原調查事情真相。
沙湖攪拌站辦公室。
吳二苟聽到盧剛說程國才跳樓自殺很是意外,看來這個程國才的問題不是一般的嚴重。
“盧剛,網上有人說程國才的死因嗎?”
“各種猜測都有,都沒有根據,甚至還有人說是你把他逼死的呢,當不得真。”
“我覺得他的死應該跟魏家有關係,沒有他罩著,魏光輝不可能在洪原呼風喚雨,為所欲為,而我逼他隻是個讓他產生絕望的導火索。”
“照你這麽說,他死了倒是讓魏光輝暫時安全了。”
吳二苟搖搖頭:“魏光輝安全不了,遲早是要進去的,就演算法律治不了他,我也不會放過他,這段時間重點關注他在茅坪的動向。”
“放心,我盯著呢,土地拍賣會一結束他就在打圍牆,挖機都進場準備開工挖土,動作非常快。”
“他是兩百多畝同時開工嗎?”
“應該不是,目前隻有兩塊地在修圍牆。”
吳二苟正要說話,電話響了,竟然是鄒興打來的。
“鄒省你好,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呀?”
“吳總啊,你現在把洪原搞得雞飛狗跳,我不得不過來收拾爛攤子啊,有沒有時間啊,到縣政府來一趟吧。”
“鄒省,對不起,我不敢來縣城,前天下午我從縣城迴來被二十多人截殺,差點連命都沒啦,這條路我再不走了。”
“你說什麽?被人截殺?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告訴我,縣裏為什麽沒上報,這樣,你哪裏都別去,我親自過來現場會。”
一個小時之後,鄒興帶著一大幫子人來到了吳家村。
吳二苟在會議室接待了他們。
“吳總,當著各部門的領導說說你的情況,先從被截殺的事說起吧。”
鄒興似乎明白吳二苟突然發表三個宣告的原因了,生命受到了危險自然要表達憤怒和不滿,之前自己還錯怪他這麽重要的宣告沒有提前跟他打招呼。
“前天上午我去看望在土地局執法過程中受傷的堂哥,中午和輝煌集團的魏光輝一起吃飯,期間拒絕了他收購攪拌站的提議,在迴茅坪的路上就遭遇截殺,天黑的時候,程書記和謝局就來找我,讓我暫時不要聲張,保證七天破案,所以我沒及時告訴你。”
既然跟魏光輝撕破臉了,吳二苟毫不猶豫的把他拉進這件事當中。
鄒興臉色鐵青看了看手錶:“太囂張了,這是典型的黑惡勢力,謝局,我現在命令你,二十四小時破案,否則拿你是問,你可以離開了。”
謝輝冷汗直流,起身敬了個禮匆匆離去,因為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那你再說說釣魚執法是怎麽迴事,吳總,誹謗也是違法的哦,如果與事實不符,你不但要登報澄清和道歉,還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鄒興顯然對吳二苟發布的三個宣告很惱火,認為他在誇大其詞。
吳二苟點點頭:“沒問題,如果我誹謗甘願承擔法律責任,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沙湖農業公司要修建辦公樓和實驗室以及員工宿舍,公司向土管所提交了建房申請,但是土管所以土地變性麻煩為由沒有批準,不過口頭允許我們施工,在兩個多月的施工期間沒有任何單位和個人來通知我們停工。
等我的實驗大樓快完工的時候,土地局執法隊突然就組織幾百人把實驗樓給鏟平了,事先沒有任何通告或口頭通知。
還有攪拌站,我的攪拌站已經執行兩年了,期間也沒有人來說這是違法建築,現在卻說是違建,要求我們一個月之內拆除。
我想請問,這些建築在施工時那些土管所的工作人員在幹什麽,他們為什麽不製止,非要等我們投入大筆資金建成之後才說違建,這不是釣魚執法是什麽?
鄒省,各位領導,我這個情況不是個例,很多地方有這種情況,先是用各種優惠政策把外地投資者或者本地在外混得好的人拉進來投資,一旦投資人的大筆資金投進來了,各種吃拿卡要就隨之而來,這就是內地縣域經濟發展不起來的重要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