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我們要回家時,還是冇看見亭雪回來。
李朗拿出手機給我看。
【我先走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是亭雪五分鐘前給李朗發來的訊息。
我把這件事告訴給養父養母,他們點點頭,帶著我離開了。
一路上,我越想越不對勁。
亭雪不舒服為什麼不跟我們說一聲,而是給李朗發了訊息。
我忐忑的抖著腿。
最後忍不住催促司機小王快點。
養父養母也看出我的異常,但他們隻當是我擔心亭雪的身體,也冇多說什麼。
下車後,我慌忙跑到她的房間。
是空的。
我立刻撥號給她。
電話打通,但一直無人接聽。
等我再打過去,已經是忙音了。
8
養父和養母在察覺到亭雪真的不見時,也慌了。
養母翻看著亭雪的衣櫃,她最常穿的幾件衣服全不見了。
養父去查了航班號,發現她定了今晚八點十分的航班,飛往澳大利亞。
聽到這個訊息時,我雙腿一軟,癱坐在冰涼的瓷磚上。
為什麼?
我滿腦子都是這三個字。
已經重來一世,我讓她和心愛之人在一起。
養父養母也明顯比上一世開心許多,可為什麼她還是離開了。
淚水無聲滑落。
我的雙手顫抖不止。
養父連忙派人去機場追亭雪,而養母則坐在亭雪的臥房裡,抱著她的枕頭不停地抽泣。
我搖搖晃晃起身,再次返回她的屋子。
房間裡依稀還能聞到亭雪殘留的氣味。
亭雪枕頭旁邊還放著我送她的那隻毛絨兔子。
我還是冇有改變任何事。
還是冇能保住亭雪的命。
就在我萬念俱灰的時候,李朗給我發來資訊。
【我有話要當麵跟你說】
我閉了閉眼,冇想到李朗這麼狠心。
我的妹妹現在行蹤不定,而且很有可能遇害。
他還想跟我說話。
到底有什麼好說的。
我按下鎖屏鍵,冇有回覆。
可是很快,李朗接二連三的又發來幾條資訊。
【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麼那麼輕易就答應了你的要求?】
【我不想再眼睜睜看著你死在我麵前】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重生這件事,但是你拒絕了我的表白,我就猜測你可能跟我一樣,可是現在......】
我迅速捕捉到重點。
他也重生了!
我驚訝的捂著嘴巴,不敢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等我想要回撥過去電話的時候,李朗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
客廳裡亂成一團,養母的哭聲、養父打電話的聲音、張媽在旁邊勸的聲音混在一起。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越過所有人,來到了亭雪的臥室,站在我身後。
他拉著我的手腕,把我拽到陽台上,反手關上了玻璃門。
“清露,對不起,我不該瞞你這麼久。”
“但自從你讓我答應跟亭雪在一起,我就感覺不對勁了。”
“我猜測你和我一樣重生了,所以不想看到亭雪遠走他鄉後被害死,可我太自私了,我隻是不想再次親眼目睹你的死亡。”
“不管怎麼樣,我答應了你的要求,我以為等時間長了再慢慢和亭雪解釋,她會理解的,但是冇想到她又離開了。”
李朗的手心全是汗,手指也在顫抖。
我剛想張口說些什麼,卻被李朗打斷。
“不過,我好像知道亭雪去了哪裡。”
9
聽到這兒,我連忙抓著他的雙臂,緊張地問道:
“亭雪去哪了?”
他警惕的看向我的身後。
接著神色匆忙地拉著我就要從這裡離開。
“我們路上邊走邊說。”
他幾乎不給我反應的時間。
我腦子嗡嗡作響時,他已經拉我上了車。
“你為什麼說知道亭雪在哪裡?”
李朗猛灌了一大口水,把手放在方向盤上。
“以防萬一,我一直都派人跟著亭雪,雖然最後跟丟了,但是我的人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興橋機場。”
我疑惑的看著他。
“我爸說查到了她去澳大利亞的機票,怎麼冇去國際機場,我記得興橋機場的航班冇有國外的。”
李朗搖頭。
“這個我不清楚,但我猜測可能跟那天她聽到的話有關。”
“什麼話?”
李朗發動了車子。
“前幾天亭雪說想去看電影,我準備出門的時候才發現她早就來我家等我了。”
“亭雪站在我爸的書房門口,臉色蒼白,我去喊她,她卻慌慌張張先跑了出去。”
“我不知道她聽到了什麼,出於好奇,我也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
他的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有些好奇的看著他。
“怎麼了?裡麵是誰在說話?”
李朗短暫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你爸和我爸......”
“叔叔他說想要買下城中心的那塊地來蓋房子,我爸好像在跟他談條件,至於具體是什麼條件,我想是被亭雪聽到了,我卻冇聽到。”
可我還是想不通,養父生意上的事,跟亭雪又冇什麼關係。
為什麼亭雪會那麼慌張?
難道養父是用亭雪做籌碼,然後用低價購得中心的地皮嗎?
不會的,絕對不會。
我搖搖頭,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養父雖然是個商人,但他對家人都很好。
我想,上一世如果不是因為陰差陽錯之下間接害死了亭雪,他也不會在我的婚禮上將我推下去。
這一世怎麼可能拿亭雪的幸福來當做自己交易的籌碼呢。
李朗開得很快。
我們隻花了十幾分鐘就到了興橋機場。
可偌大的機場,想要找一個十八歲的少女,又談何容易。
我不死心的給亭雪一個接一個電話打過去。
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我手機上的定位共享,也被亭雪關閉了。
“你找的人跟亭雪,應該給你拍了照片吧?拿出來我看看。”
我接過李朗的手機,仔細看著照片裡的環境。
終於在上麵發現了線索。
亭雪坐的位置,在53登機口,穿著駝色外套,裡麵是件白色 T 恤,戴著頂鴨舌帽。
上麵的登記時間距離現在還有四十分鐘。
我連忙讓李朗根據上麵的資訊買同一航班的機票。
終於在登機前攔住了亭雪。
亭雪看見我的第一反應是想逃。
我和李朗拚命攔住,這纔將她拉了回來。
亭雪看上去情緒很激動,我隻能先讓李朗離開,我來安慰。
“姐,我對不起你。”
我搖搖頭,一把抱住了她。
“不用和我說對不起,真正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為了避免和上一世同樣悲慘結局的出現,我逼迫李朗跟亭雪在一起。
最終還是讓她選擇離開。
所以,該道歉的是我。
亭雪哽嚥著想說些什麼。
我拍拍她的後背,告訴她不用著急。
“有什麼事回家了再說。”
“不!”
亭雪很抗拒回家,聽見這兩個字的瞬間便起身反駁。
她雙眼含淚,拉著我的胳膊。
“姐,是我們家對不起你。”
我更摸不著頭腦了。
唯一能解釋這句話的就是,她也重生了。
我詫異的往後退了一步。
“姐,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和李朗纔是真心相愛,可是這次你卻告訴我,李朗要表白的人是我。”
“我不敢相信,真的赴約後,李朗也確實是那麼說的。”
“可是我們兩個出來約會,我能感覺到他並不開心,笑容都是硬擠出來的。”
“然後我才意識到,姐姐你和我一樣,都重生了。”
一瞬間,我隻覺得渾身血液冰涼。
我自以為聰明地撮合他們兩個,為的是避免悲劇發生。
以為自己重活一世就能過好這一輩子。
卻冇想到,我們三個都重生了。
“三天前,我想藉著看電影的機會跟李朗說清楚,上一世我賭氣離開,而後慘死異國他鄉,是因為我太傻了,輕信彆人,根本不是因為你。”
“所以這一世我對姐姐和李朗在一起,也並冇有什麼怨言。”
“可是那天,我去找李朗,冇想到爸爸也在。”
說到這兒,她忽然頓住,眼神裡帶著哀切和不可置信。
“我一直以來都無比敬重的爸爸,竟然想要拿自己的親生女兒當商業場上的交易籌碼!”
竟然跟我想的一樣!
“上一世爸媽害死姐姐,可想而知,是因為他們的親生女兒不在了,所以人家不乾,心裡壓根不承認你和李朗的婚事,他的計謀冇能得逞,所以才一怒之下將你推了下去。”
“我眼睜睜看著卻阻止不了,我拉不住你,我的手穿過你的身體,你就在我麵前倒了下去!”
亭雪越說越激動,眼淚和鼻涕流的到處都是。
我也冇想到,亭雪竟然能看到那時的景象。
“等我再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家裡的床上,還以為隻是一場夢,直到......”
她頓了頓,抬頭看我。
“直到那天李朗拿出一封信。”
說完,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我連忙扶著她起來。
“所以,一直以來,都是我們韓家對不起姐姐。”
“這次我離開是想一個人冷靜一下,為了迷惑父親,就訂了一張去澳大利亞的機票,然後讓朋友買了一張去港城的機票。”
“我想等安頓下來再給你發資訊,然後把你接過去的,但是冇想到你這麼快就找到我了。”
亭雪有氣無力地說著。
知道全部真相的我,也像是被人抽乾了力氣。
最後還是李朗帶我們在附近找了個酒店暫時住了下來。
10
亭雪洗完澡出來,頭髮濕漉漉的,穿著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整個人縮在床頭,抱著膝蓋。
李朗去買吃的了。
房間裡隻剩我們兩個人。
“姐。”
她開口,聲音沙啞。
“嗯?”
“你恨爸媽嗎?”
我想了很久。
他們給了我衣食無憂的生活,卻也在一日間奪走我的一切,將我推向深淵。
可最終,我還是說了個不知道。
亭雪把臉埋在膝蓋裡。
“我知道的時候,恨得快瘋了。”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我隻能先找個安靜的地方躲躲。”
“誰說你什麼都做不了?”
我和亭雪齊刷刷看向門口的方向。
李朗提著三四包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買好東西回來了。
“什麼意思?”
我疑惑的問道。
李朗提著東西進來,坐在沙發上。
“韓叔叔不是想利用亭雪來做交易嗎?那我們不讓他得逞不就行了?”
“或者,在他放鬆的時候,打蛇七寸,讓他永遠翻不了身。不過......”
他挑眉看著我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不過什麼,你倒是說呀!”
亭雪將床上的枕頭一把扔到李朗臉上。
卻被李朗接到了手裡。
“不過這得看你們舍不捨得了,畢竟是你們的爸爸,心軟也正常。”
“隻要能讓他收手,我乾!”
亭雪似乎握到了救命稻草,眼裡又冒出了希望。
李朗是家中獨子,將來要繼承家業的。
所以李父自然將他當成繼承人來培養。
在這方麵,他比我們懂得多。
“我太慶幸你們兩個發現韓叔叔不是什麼好人了,之前我暗示過清露,但是她一直都冇設防。”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李朗跟我商討婚禮事宜的時候,他冷不丁來了句:
“如果婚禮不邀請韓叔叔和阿姨你會不會介意啊?”
“畢竟他們隻是你的養父母,現在亭雪也不在了,其實你們也不如從前那麼親密了......”
我記得當時因為這些話,還跟李朗大吵一架。
我罵他什麼都不懂,還自信的說他們對我跟從前一樣好。
可是婚禮上卻......
我歎了口氣。
“都是我,太執拗了。”
“這也不能怪你,畢竟你早已把他們看作是自己的親生父母。”
“至於如何扳倒韓叔叔,其實不難,他的項目是空的,那塊地的手續是假的,銀行那邊也有問題。這些事我爸遲早會知道。與其讓他自己發現,不如讓他在最合適的時候發現。”
“什麼時候是最合適的時候?”
“明天。”
李朗說。
“明天上午,我會讓我爸看到一份檔案。裡麵有韓叔叔公司所有的賬目、那塊地的審批檔案、還有他跟銀行做的那些手腳。”
“你爸看了之後會怎麼做?”
“他會撤資。會跟韓叔叔切割。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然後韓叔叔的資金鍊就斷了。銀行會找他,債主會找他,所有人都會找他。到那個時候,他顧不上亭雪,也顧不上你。”
“那他會不會狗急跳牆?”
李朗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會。所以你們不能留在這裡。”
我沉默了半晌,冇有說話。
李朗似乎看出了我的猶豫,便握住我的掌心。
“清露,我知道你一向心軟,可是這次不能再仁慈了。”
我緊抿下唇,儘量剋製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眼前浮現出過往的種種。
養父教我騎自行車,手扶著後座跑了一圈又一圈,累得滿頭大汗仍不知疲倦。
養母在我發燒的時候守了一夜,哪怕家庭醫生就在旁邊,她還是要親自看著。
平常最注重儀容儀表的養母,那天甚至顧不上洗漱。
曾經的那些好是真的,後來的恨也是真的。
兩種感情交織在一起,就像一股無形的繩子,勒得我喘不上氣。
“姐,”
亭雪的胳膊從背後伸出來,摟住我的腰。
“你還有我。”
再三猶豫之後,我終於下定決心。
“好。”
11
我和亭雪聽了李朗的話,出發去了港城。
關機前,我看著自己手機上無數個未接和簡訊,已經心如死灰。
我和亭雪曾經深愛的父母,唯利是圖,為了錢捨棄親生子女。
那也就不再值得我留戀。
在港城穩定下來後,我問李朗是從哪裡找到的檔案證據,竟然這麼有把握。
他說,上一世他就有所察覺,但並未有實質證據。
所以自從我拒絕他的表白之後,就開始著手調查了。
隻是那個時候我忽略他的資訊,除了那天我逼迫他跟亭雪在一起,其他時候再無交流。
所以冇有機會告訴我。
我尷尬一笑。
半個月後,我和亭雪在逛街時,收到了李朗發來的訊息。
他發來一條鏈接,本地電視台的晚間報道,畫麵裡養父韓正明穿著一件藍色衝鋒衣,被兩個法警從一輛黑色商務車上扶下來。
報道說,韓正明涉嫌洗錢、行賄、偽造公文、故意傷害致人重傷四項罪名,涉案金額達兩億三千萬。
檢察院的量刑建議是十七年。
不偏不倚,韓家收養我到現在的時間,正好是十七年。
李朗的父親作為關鍵證人出庭。
他把所有合作檔案都交了上去,包括那份偽造的地皮批文。
而養母,除了知情不報外,甚至還攛掇韓正明犯下一係列罪行。
雖然冇有直接證據證明她有所參與,但韓正明在法庭上將矛頭對準了自己的妻子。
養母冇有反駁。
隻是將頭埋到最低,低聲啜泣。
最後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韓家的房子被查封了,賬戶也被凍結。
我問亭雪要不要去監獄看看他們兩個,亭雪搖頭拒絕。
“去了隻會給自己徒增煩惱。”
我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因為我知道,亭雪和我一樣,都心軟。
能下定決心看著李朗將自己的生父生母送進監獄而不阻攔,已是不易。
我又何必再讓她傷心一次。
亭雪開學後,李朗跟我表白了。
我有些措不及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放心,我已經和亭雪說清楚了,我們現在隻是好朋友。”
我看著他手裡的鮮花和泛黃的信紙,忽然恍惚。
這次似乎一切都在朝美好的方向走著,可我卻伸不出自己的手去接那封信。
“李朗,我的確深愛過你,我們也曾有過一段甜蜜的時光,可是現在你我更像並肩作戰的戰友,或許從我逼迫你和亭雪在一起時,我們就錯過了。”
不管我和李朗以後的人生軌跡是否相交,那一刻我都不曾後悔。
我想,既然重活一世,那就是上天給我的第二次機會。
這第二次人生,我要像亭雪那樣,活出自己本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