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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蠟燭自己滅了
早上醒來的時候，手機上有三條訊息。
一條是景心發的語音，我點開聽，她奶聲奶氣地說：“媽媽，奶奶家的貓昨天晚上睡在我旁邊了，好軟好軟。”
第二條是顧律師發的，提醒我週三去簽字。
第三條是傅司珩發的。淩晨兩點十三分，四個字：“還沒睡嗎？”
淩晨兩點十三分，他問我還沒睡嗎。那時候我已經睡著了，他大概剛從書房出來，看到主臥燈關了，以為我還沒睡？還是他壓根沒回來，隻是忽然想起我，發了一條訊息？
我看了看傳送時間，沒回。
把手機放回去，起床洗漱。
今天是週六，景心不在家，傅司珩也不在家，不知道去哪了，沒問。我一個人，不知道該幹什麽。
站在廚房裏，開啟冰箱看了看。牛奶、雞蛋、還有半棵白菜。沒什麽想吃的，關上了。
泡了一杯咖啡，端著站在陽台上。
樓下的小區花園裏，有家長在遛孩子。一個小男孩騎著小自行車，歪歪扭扭地往前衝，他媽在後麵追，喊著慢點慢點。小男孩不聽，騎得更快了，咯咯笑著。
我看著他們，忽然想起景心學騎車的時候。傅司珩也在，扶著車後座，跟著跑了兩圈，然後鬆手了。景心不知道，騎出去好幾米才發現爸爸沒跟著，一回頭就摔了，膝蓋磕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傅司珩跑過去把她抱起來，檢查膝蓋有沒有破。我蹲在旁邊，景心摟著我的脖子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傅司珩站在旁邊，手足無措，最後說了一句“沒事沒事，爸爸給你買冰淇淋”。
那時候我以為，他在學著當爸爸。
現在想想，他確實在學著當爸爸，但他從來沒學過怎麽當丈夫。
咖啡涼了，我喝完最後一口，回屋換了衣服，出門。
開車去了商場。
沒什麽想買的，就是想找個人多的地方待著。家裏太靜了，靜得讓人發慌。
商場裏人很多，週末，到處都是人。一家一家的，夫妻倆帶著孩子，年輕情侶手牽著手，老太太們坐在長椅上聊天。
我從一樓逛到四樓，試了幾件衣服，沒買。在書店待了半小時，翻了一本小說，沒看完。在咖啡店坐了一會兒，又點了一杯拿鐵，喝了兩口就不想喝了。
最後去了超市，買了些水果和零食，拎著出來。
到家的時候，下午兩點多。
把東西放好，坐在沙發上發呆。
手機響了，是傅司珩。
“景心明天下午回來，你接還是我接？”
“我接。”
“好。”
掛了。
兩句話，十五秒。
這就是我們現在溝通的全部。像兩個公司的人，在交接一個專案。
我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腦子裏在想一件事，週三去簽字，訴訟正式提交，然後呢？然後就是等。等法院立案，等開庭，等判決。中間這幾個月，我還是要住在這個家裏，還是要麵對傅司珩，還是要扮演“傅太太”。
但不一樣了。
以前是不知道要不要走，現在是知道要走，隻是還沒到出發的時間。
這種等待，比不知道的時候更難熬。
晚上，我又一個人吃的飯。
煮了一碗麵，放了青菜和一個荷包蛋。麵煮得太軟了，筷子一夾就斷，碎在碗裏，像一攤爛泥。我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倒掉了。
洗完碗，站在廚房裏，看著窗外的天。
天黑了，路燈亮了。
樓下的花園裏沒有人了，鞦韆空著，被風吹得輕輕晃。
我忽然想起來，今天是我的農曆生日。
沒人記得。
連我自己都差點忘了。
早上蛋糕店店員問我“今天是什麽日子”，我說沒什麽日子。現在想想，今天確實沒什麽日子。農曆生日，不算什麽。傅司珩不知道，景心不知道，我媽都不一定記得。
我開啟手機，翻了翻日曆。農曆九月十八，確實是。
把手機放下，沒跟任何人說。
說不說都一樣。
說了也不會有人給我過生日。
我去客廳，把昨天買的蛋糕從冰箱裏拿出來。昨天切了一角，還剩大半個。我又切了一角，放在盤子裏，端到陽台上。
外麵很冷，秋天的夜風涼颼颼的，吹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把蛋糕放在小桌上，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沒有蠟燭，沒有生日歌，沒有人在旁邊說“許個願吧”。
我自己在心裏對自己說了一句：溫知意，生日快樂。
然後吃了一口蛋糕。
栗子的香味在嘴裏散開，和昨天一樣的味道，但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吃著有點苦。
也許是心情不一樣了。
昨天吃蛋糕，是覺得一個人也可以過。今天吃蛋糕，是發現一個人確實在過。
吃完蛋糕，我回屋洗了盤子，刷牙洗臉，上床睡覺。
關燈的時候，我看到床頭櫃上那個蛋糕盒子，裏麵還剩小半個蛋糕。
沒蓋好蓋子，奶油的味道飄出來，甜甜的，膩膩的。
我閉著眼睛，聞著那個味道，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去冰箱拿牛奶的時候，發現蛋糕上的奶油塌了。昨天剩下的那半個，塌了一塊，上麵有一道裂紋，像幹裂的土地。
我看著那塊塌了的蛋糕，忽然想起結婚紀念日那天。
也是蛋糕，也是一個人，也是最後塌了壞了扔了。
日子和蛋糕一樣，放久了，就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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