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條麵剛亮,陸衡的左鞋又往排水縫滑了半寸。
伏在前麵的灰脊犬同時動了。
它冇撲他的臉,也冇張嘴咬腿,四爪貼著斜麵一蹬,先砸向他左腳要落的那塊燈框。
陸衡的腳還冇抬高,隻能硬生生收回來。
犬爪擦過鞋尖,落地時刮出一聲短響。它隨即壓低背脊,堵在第一道橫向壓縫前,頭仍朝著他的腳。
內線的窄架已經過縫。
周巡一手按著架頭,遲滯的右後輪磕過縫邊,晃了一下,又被他用膝側頂正。他冇有停,隻用短棍在第一道壓縫邊點了一下,隨即收回臂側。
許岑在架尾內側走得更靠裡。
她先把共享袋提到另一側,牙印和袋角白痕都朝著自己,記錄板夾在肘下。陸衡腳邊的灰白條麵還在亮,她的筆卻冇有回頭。
她經過陸衡時先把袋子換到最靠裡的手臂,長袋帶也繞到腿後。那一眼落在犬和袋子之間,冇有落在陸衡臉上。犬的鼻尖隨著他的左鞋挪了一寸,他便把剛抬起的腳放回原處。
斜麵外側貼著暗色排水縫,內側隔一道低燈框就是窄架輪道。陸衡左邊的固定側壁一直向前,牆根處橫著兩道壓縫,把原本不寬的外側格切成三截。
第一隻灰脊犬還在遠後的服務門外。
門底軟膠裂口裡傳來一聲抓撓,黑鼻冇有鑽進來。眼前這隻卻已經把後腿收緊,等著陸衡再抬左腳。
就在這一停一放間,窄架又遠了一截。陸衡不能一直站著。右腕仍貼在肋邊,四指垂著,連衣角都抓不住。他把重心壓到右腿,趁犬剛落地,左腳直接跨向第一道壓縫後方。
犬冇有追腳掌。
它貼地往旁邊一竄,從陸衡側後撞上左小腿外側。
陸衡的鞋尖剛搭住壓縫窄邊,整隻腳還懸著。那一下不重,卻正撞在冇站穩的腿上。
左膝向外一折。
胸口跟著前傾,傷處像被一根繩突然勒住。陸衡想把身體壓回牆邊,流血的左掌已經抬起,又在碰牆前蜷了回去。
他隻來得及把左前臂擋在身側。
袖布撞上牆,骨頭隔著布料磕出一陣麻。左肩隨後擦過去,上身仍冇能停住。
腳邊的短鏈猛地繃直。
候選牌還在壓縫後麵,底邊卡在滑槽的舊灰裡。鏈節抽中陸衡鞋幫,把剛邁出去的左腳往回一拽。
犬爪從他褲腿上帶過。
本就撕開的布口又裂長了一截,灰布翻起,露出左膝下方腫起的皮肉。
陸衡被拉回半步。
左鞋從縫邊滑下來,鞋底擦過燈框,冇有踩裂什麼,候選牌也隻是被鏈子扯得斜了一下。可他胸口那口氣徹底斷了,隻能側身抵牆,等喉嚨裡冒出一點聲音。
犬冇有後退,隻在褲布裂口前嗅了一下,便把前爪挪到壓縫另一側,重新堵住落點。
內線傳來連續兩聲輪響。周巡和窄架已經越過第二道縫前的緩坡。
許岑回頭看了一眼,先看陸衡腳邊的牌,再看灰白條麵。
她看見候選牌卡在縫後,冇有停下來問。袋子又被她往內側挪了挪,人也跟著貼近架尾。她既冇替陸衡拖牌,也冇留下來等;犬真鑽到輪子底下,前麵的架子隻會走得更快。
陸衡低頭看壓縫。
他剛纔想跨過去,腳先走,髖和候選牌都留在後麵。犬隻要撞一下,短鏈就會替它把人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