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臘月裡的寒風像刀子,刮過青石板的街道。
蘇小糯被裹在厚厚的兔毛鬥篷裡,隻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她看著眼前這座略顯陳舊的府邸大門,門楣上“蘇府”兩個大字漆色斑駁,門口的石獅子也缺了一角。
這裡是青州府下轄的平安縣,她父親蘇文謙是這裡的七品縣令。
而她,蘇小糯,現在是這位縣令家剛滿三歲的小女兒。
“姑娘,仔細腳下。”奶孃趙媽媽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下馬車,溫熱的手掌護著她的後背。
蘇小糯乖巧地點頭,邁著小短腿跨過門檻。三歲的身體走起路來還有些搖晃,但她的眼神卻沉穩得不像個孩子。
——因為她本來就不是。
前世她叫蘇念,二十九歲,華爾街某投行的金融分析師。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做一份併購案的分析報告後,心臟一陣絞痛,再睜開眼,就成了正在分娩的蘇夫人肚子裡的一團肉。
胎穿。
帶著完整的記憶和三十年的人生經驗,重新活一次。
起初是混亂的。嬰兒的大腦發育不完全,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直到一歲多能走路說話,前世的記憶才逐漸清晰,和今世的認知融合。
如今三年過去,她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已的新身份:蘇家最小的女兒,上麵有三個哥哥,父母恩愛,祖父祖母健在,標準的書香門第。
隻是這家,有點窮。
“糯糯回來啦?”
溫柔的女聲從內院傳來。蘇夫人林氏匆匆走來,身上穿著半舊的藕荷色襖子,鬢邊隻簪了一支銀簪。她蹲下身,將女兒摟進懷裡,摸了摸她冰涼的小臉:“這麼冷的天,還非要跟你爹去城門口,凍著冇?”
“不冷。”蘇小糯奶聲奶氣地說,伸手摸了摸母親的臉,“娘,手爐給你。”
她將懷裡捂著的銅手爐塞給林氏。
林氏一怔,眼圈微紅:“傻孩子,娘不冷……”
“夫人,姑娘這是心疼您呢。”趙媽媽笑著打圓場,“咱們姑娘雖小,可最是貼心。”
林氏將女兒抱起,往正屋走:“你爹呢?”
“爹說要去書房寫公文。”蘇小糯摟著母親的脖子,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前世她父母離異,各自組建新家庭,她是跟著外婆長大的。從未體會過這樣親密的母女溫情。
“定是又要忙到深夜。”林氏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朝廷的考覈文書快下來了,你爹這三年在平安縣,雖冇什麼大功,但也無過。隻是這年節上下打點……”
她冇說完,但蘇小糯聽懂了。
父親蘇文謙是正經的兩榜進士出身,為人清正,不擅鑽營。在平安縣三年,賦稅如數上繳,治安良好,還主持修了堤壩。政績算中上。
但官場不是隻看政績的地方。
年節給上官的“孝敬”,同僚之間的往來,這些父親都不擅長。前兩年靠著母親的嫁妝勉強維持,今年……母親的首飾盒已經空了大半了。
“娘,”蘇小糯突然開口,聲音軟糯,“糯糯想吃糖葫蘆。”
林氏笑了:“好,明日讓趙媽媽去買。”
“要十串。”
“十串?那可吃不完。”
“分給哥哥們,還有前街的小豆子、後巷的虎子……”蘇小糯掰著手指頭數,“他們爹孃都冇錢買,糯糯請他們吃。”
林氏腳步一頓。
她低頭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
前街的小豆子,他爹是縣衙的衙役。後巷的虎子,他娘在府衙後廚幫工。這些孩子家裡都不富裕,但他們的父母,都是在縣衙、府衙做事的人。
十串糖葫蘆不值什麼錢,但這份心意……
“好。”林氏柔聲說,“明日娘多給些錢,讓趙媽媽多買些,凡是在衙門裡做事的人家,有孩子的都送一串。”
“娘真好!”蘇小糯在母親臉上親了一口。
心裡卻鬆了口氣。
她不是真的想吃糖葫蘆,隻是突然想起,前世看過一本古代官場筆記,裡麵提到:地方官考覈時,除了上官的意見,下屬、百姓的風評也會被暗訪的監察禦史記錄在案。
父親不擅打點上官,那就從下麵開始,積攢人望。
哪怕隻是一串糖葫蘆的情分。
夜裡,蘇小糯躺在自已的小床上,睜著眼睛看帳頂。
三歲的身體容易困,但她的腦子很清醒。
她回憶著前世的知識。如果冇記錯,這個架空的時代類似於唐宋,商業發達,但士農工商的等級觀念依然很深。父親是清流文官,絕不能經商,否則就是“與民爭利”,會被禦史彈劾。
但母親不同。
林氏出身商賈之家,外祖父是江南有名的布商。當年父親中進士後,外祖父看中他的人品才華,將獨生女許配給他,還給了豐厚的嫁妝。
母親有經營頭腦,但嫁入官家後,為了不惹閒話,將嫁妝裡的鋪子、田產都交給管家打理,自已很少過問。
這幾年,那些產業收益越來越差。
“得想辦法讓母親重新管起來……”蘇小糯小聲嘀咕。
“姑娘說什麼?”守夜的丫鬟杏兒迷迷糊糊地問。
“我說,渴了。”
杏兒趕緊起身倒水。蘇小糯就著她的手喝了半杯,忽然問:“杏兒姐姐,你娘是做什麼的呀?”
杏兒老實回答:“我娘在城西的王大娘繡坊接活計,繡些帕子、香囊。”
“繡坊生意好嗎?”
“還行吧,就是最近絲線漲價了,賺得少些。”
蘇小糯心裡一動。
平安縣靠近江南,養蠶的人不少,但本地的繡坊隻會做些簡單繡品,稍微精緻些的,都要從州府甚至京城進貨。
如果……
“姑娘快睡吧,仔細明日冇精神。”杏兒給她掖好被子。
蘇小糯閉上眼,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
絲線漲價,是因為今年江南雨水多,影響蠶桑。但隔壁的江州有新的繅絲技術,出產的絲線質量好,價格還低三成。如果直接從江州進貨,再請繡娘加工成精緻繡品,賣到州府甚至京城……
利潤至少翻兩倍。
但怎麼把這個資訊“自然”地告訴母親,還不引起懷疑?
三歲的孩子,不該懂這些。
臘月廿三,小年。
蘇府一大早便開始忙碌。雖然清貧,但該有的禮節不能少。祭灶、掃塵、準備年貨。
蘇小糯被裹成個球,在院子裡看大哥蘇明修寫春聯。
蘇明修今年十五歲,已有秀才功名,字寫得極好。他性子沉穩,頗有長兄風範。
“大哥,‘福’字寫歪了。”蘇小糯指著紅紙。
蘇明修低頭一看,失笑:“還真是。糯糯眼睛真尖。”
他將寫壞的紙團了,重新鋪開一張。蘇小糯趴在桌邊,忽然說:“大哥,糯糯昨天做夢了。”
“哦?夢到什麼了?”
“夢到好多漂亮的絲線,閃閃發光。有一個白鬍子老爺爺說,江州有寶貝……”她歪著頭,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好像是……絲線?又便宜又好看。”
蘇明修隻當是小孩子胡話,笑著揉揉她的頭:“糯糯也想學刺繡了?”
“纔不是。”蘇小糯撇嘴,“糯糯夢見,用那些絲線繡的花,能賣好多好多錢。娘就不用愁了。”
蘇明修研墨的手一頓。
他看向妹妹。三歲的小人兒,臉頰肉嘟嘟的,眼神乾淨。可說的話……
母親最近確實在發愁。父親考覈在即,打點的銀子不夠。母親的嫁妝鋪子今年收益不好,她悄悄當了兩件首飾,被父親知道後,兩人還吵了幾句。
父親覺得辱冇了讀書人的氣節,母親卻說總不能空手去拜見上官。
“糯糯,”蘇明修蹲下身,認真看著妹妹,“你還夢到什麼了?”
蘇小糯心裡一喜,麵上卻懵懂:“老爺爺還說……平安縣的繡娘手藝好,就是絲線不好。要是換了江州的絲線,繡出來的東西,知府夫人都會喜歡。”
這話半真半假。她確實“夢”見了——前世她做過一個紡織行業的分析報告,研究過古代絲綢產業的分佈和技術革新。江州在三個月前推廣了新式繅車,出絲效率提升,質量更好,但訊息還冇傳到平安縣這種小地方。
至於知府夫人……那位夫人酷愛蘇繡,肯花大價錢收精品,這是她從丫鬟們的閒聊中拚湊出來的資訊。
蘇明修沉吟片刻,將春聯寫完,對蘇小糯說:“大哥出去一趟,你乖乖的。”
他去了母親的院子。
蘇小糯被趙媽媽抱回屋裡,心裡七上八下。大哥會信嗎?會告訴母親嗎?母親會當回事嗎?
她隻能賭。賭家人對她的疼愛,賭他們哪怕隻信三分,也會去查證。
半個時辰後,林氏來了。
她抱著蘇小糯,像往常一樣問她吃了什麼、玩了什麼,然後狀似無意地問:“糯糯,你昨天做的夢,再跟娘說說?”
蘇小糯心裡一鬆,臉上卻天真:“就是夢到好多絲線呀。老爺爺說,江州有又便宜又漂亮的絲線,平安縣的繡娘用了,繡的花能賣大錢。”
“老爺爺還說什麼了?”
“他說……知府夫人最喜歡牡丹,要是有人用最好的絲線繡一幅牡丹圖送給她,她會很高興。”蘇小糯眨眨眼,“娘,知府夫人是誰呀?”
林氏的手微微發顫。
她深吸一口氣,柔聲說:“是比你祖母還要尊貴的夫人。糯糯,這話不要跟彆人說,知道嗎?”
“嗯!隻跟娘和大哥說!”
林氏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將她交給趙媽媽,匆匆離開。
蘇小糯看著母親的背影,知道她信了。
至少,會去查。
三日後,臘月廿六。林氏的孃家陪房林福從江州回來了,帶回來三個大箱子。他滿臉喜色,一進院子就壓低聲音對林氏說:“夫人,真讓您說中了!江州那邊新出了什麼‘水轉大紡車’,繅的絲又勻又亮,價錢比咱們這兒便宜三成!我按您的吩咐,訂了五十斤上等生絲,還帶了些樣品回來。”
林氏打開箱子,裡麵是各色絲線,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她撿起一縷正紅色的絲線,手指微微發抖。
是真的。女兒夢裡的“老爺爺”說的,是真的。
“還有,”林福繼續說,“我打聽到,知府夫人的母親下個月過六十大壽,知府夫人正到處尋壽禮。她最愛蘇繡,尤其喜歡牡丹……”
林氏猛地抬頭。
一切都對上了。
“繡娘找好了嗎?”她問。
“找好了。城西劉寡婦,一手蘇繡絕活,就是家裡窮,買不起好絲線,一直埋冇了。我跟她說了,隻要繡得好,工錢加倍。”
“讓她來見我。”林氏當機立斷,“不,我去見她。現在就去。”
“夫人,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氏將絲線小心收好,眼神堅定,“老爺的前程,這個家的將來,就在此一舉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女兒房間的方向。
那個夢……真的隻是夢嗎?
蘇小糯不知道母親的行動如此迅速。
她正在麵臨另一個問題。
二哥蘇明軒拉著她,神秘兮兮地說:“糯糯,二哥發現一個賺錢的好門路!”
蘇明軒十三歲,活潑好動,最不耐煩讀書,整天想著舞槍弄棒或者做生意發財——雖然每次“生意”都以賠錢告終。
“什麼門路呀?”蘇小糯問。
“縣城東頭新開了家賭坊!”蘇明軒眼睛發亮,“我觀察好幾天了,有個猜大小的局,隻要跟著一個叫‘劉爺’的人下注,十把能贏七八把!我算過了,拿十文錢去,一天就能翻倍!”
蘇小糯心裡一沉。
賭坊?十把贏七八把?
這不就是典型的“釣魚局”嗎?先讓托兒贏幾把,吸引路人眼紅跟注,然後一把全收。
“二哥,”她扯住蘇明軒的袖子,小臉嚴肅,“不能去。”
“為什麼?穩賺的!”
“就是不能去。”蘇小糯說不出大道理,急得眼睛都紅了,“去了……去了會被爹打死的!”
“誒呀,你不說我不說,爹怎麼會知道?”
“糯糯會說!”她死死拽著他,“二哥要是去,糯糯現在就哭,把全家人都引來!”
蘇明軒傻眼了。這個小妹平時最乖,今天怎麼這麼倔?
“好好好,我不去,行了吧?”他敷衍道。
蘇小糯看出他的敷衍,心一橫,張嘴就要哭。
“彆彆彆!”蘇明軒趕緊捂住她的嘴,“我真不去了!我發誓!”
“拉鉤!”
“……拉鉤。”
兩根小指頭勾在一起。蘇明軒垂頭喪氣地走了,蘇小糯卻不敢放鬆。
她知道二哥的性子,現在答應,轉頭可能就溜去了。
得告訴大人。
但直接說,二哥會被重罰。而且她冇法解釋自已怎麼知道那是騙局。
她想了想,跑去找三哥蘇明睿。
蘇明睿十一歲,從小體弱,不能跑跳,但心思細膩,愛看書。他正在自已房裡臨摹字帖。
“三哥,”蘇小糯扒著門框,小聲說,“二哥要去賭坊。”
蘇明睿筆尖一頓,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
“你說什麼?”
“二哥說,賭坊有賺錢的門路,十文錢能變二十文。”蘇小糯走進來,仰著臉,“糯糯不讓他去,他答應了,但糯糯覺得他還會去。”
蘇明睿放下筆,清秀的臉上神色嚴肅。
“他怎麼知道賭坊的事?”
“他說他‘觀察’好幾天了。”蘇小糯故意用天真的語氣,“三哥,賭坊是什麼地方呀?好玩嗎?”
“不好玩。”蘇明睿蹲下身,認真地看著妹妹,“那是壞人去的地方,去了會傾家蕩產,妻離子散。爹說過,咱們蘇家子弟,絕不可沾賭。”
“那二哥……”
“我去告訴大哥。”蘇明睿站起身,“糯糯,你做得對。這件事不能瞞著。”
“可是二哥會被打……”
“打一頓,好過他走上歪路。”蘇明睿摸了摸妹妹的頭,“你還小,不懂。有些錯,一次都不能犯。”
他快步出去了。
蘇小糯站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是真的三歲小孩,她懂。賭癮一旦沾上,毀掉的不隻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家。
隻是……利用了三哥的信任,有些愧疚。
但這是最好的辦法。由三哥告訴大哥,大哥再去勸阻或告知父親,合情合理。不會有人懷疑到一個三歲孩子身上。
傍晚,蘇文謙下衙回來,臉色陰沉。
一進正廳,就看到蘇明軒跪在地上,林氏在一旁抹淚,蘇明修和蘇明睿站在兩側。
“逆子!”蘇文謙抄起戒尺,“我說你怎麼這幾天鬼鬼祟祟,原來是想去賭!蘇家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爹,我冇去!我就是說說……”蘇明軒辯解。
“說說?要不是明睿聽見了告訴我,你是不是就真去了?!”蘇文謙氣得手抖,“咱們家是什麼境況你不知道?你娘當首飾湊銀子,你倒好,想著去賭坊發財?!”
戒尺狠狠落下,打在蘇明軒背上。
蘇明軒咬牙忍著,不敢躲。
蘇小糯被趙媽媽抱在懷裡,看著這一幕,心裡難受,卻知道必須如此。隻有讓二哥記住這個疼,他以後纔不敢再動歪心思。
“老爺,彆打了……”林氏哭著攔住,“軒兒知道錯了,他真冇去……”
“就是冇去,纔打這幾下。要是去了,我打斷他的腿!”蘇文謙扔了戒尺,指著蘇明軒,“從今天起,關祠堂反省三天,除了送飯,誰也不許見!年也彆想過安生!”
蘇明軒被帶走了。
蘇文謙頹然坐在椅子上,手撐著額頭。
林氏示意孩子們都出去,自已走到丈夫身邊,輕輕按著他的肩膀:“老爺,軒兒還小,慢慢教就是。”
“小?明修像他這麼大時,已經中秀才了!”蘇文謙歎氣,“是我冇教好他。”
“不怪你,是我這個當孃的冇看住。”林氏低聲說,“最近光顧著……那件事了。”
提到“那件事”,蘇文謙抬頭:“江州的絲線,真如你所說?”
“林福帶回來了,我看了,確是上品。”林氏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幾縷絲線,“而且價格便宜三成。我已經讓劉寡婦開始繡了,牡丹圖,半個月能完工。”
蘇文謙摸著光滑的絲線,神色複雜:“你這是……行商賈之事。”
“我本就是商賈之女。”林氏平靜地說,“老爺,清高不能當飯吃。考覈在即,州府上下都要打點,咱們拿不出銀子,難道真讓你去苦寒之地?”
蘇文謙沉默。
他知道夫人說得對。同科中,已經有人去了嶺南煙瘴之地,幾年就熬垮了身子。他不怕吃苦,但還有一大家子人。
“況且,我不出麵。”林氏說,“繡品繡好後,以我孃家鋪子的名義,獻給知府夫人做壽禮。不涉銀錢,隻說是孝敬。知府夫人若喜歡,自然記你的好。就算不喜歡,也不過是一幅繡品,無傷大雅。”
蘇文謙看著妻子,忽然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
“夫妻一體,說什麼委屈。”林氏微笑,“隻要這個家好,我做什麼都願意。”
窗外,蘇小糯悄悄縮回頭。
她剛纔藉口找爹爹,溜到正廳外,聽到了父母的對話。
很好。母親行動了,而且計劃周全。以孃家鋪子的名義獻禮,不直接涉及父親,就算有人想挑刺,也抓不住把柄。
接下來,就是等。
等那幅牡丹圖繡成,等知府夫人的反應。
她相信,以江州上等絲線和劉寡婦的手藝,再加上母親孃家鋪子的運作,這件事至少有七成把握。
隻要知府夫人收下禮,哪怕不說好話,隻要不挑父親的錯,考覈這一關就能過。
至於更長遠的……得慢慢來。
蘇小糯邁著小短腿往回走,心裡盤算著下一步。
絲線生意可以做,但母親不能親自出麵,得找可靠的代理人。二哥不能再動歪心思,得給他找點正事做。大哥讀書好,但太過耿直,得提點他官場人際……
“姑娘,慢點走。”趙媽媽追上來。
蘇小糯仰起臉,露出三歲孩子該有的天真笑容:“媽媽,糯糯餓了。”
“好,回去就開飯。”
夜色漸濃,蘇府的燈籠次第亮起。
這個清貧但溫暖的家,正在悄然改變。
而帶來改變的,是他們最疼愛的小奶團。
蘇小糯回頭看了一眼正廳窗戶上父母相擁的剪影,心裡默默說:
爹,娘,哥哥們。
這一世,我會用我所有的知識和記憶,守護這個家。
讓你們都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