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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族宴,最後散得很難看。
薑承安的賭債被擺到明麵上。
薑家族老當場沉了臉。
二叔還想把事壓下去,謝觀瀾直接讓人請了賭坊掌櫃。
白紙黑字。
抵賴不了。
我坐在原處,手指還冷著。
謝觀瀾方纔那幾句話,一直在耳邊轉。
是我不許他進門。
是我被拒在門外。
她不肯要我,是我的事。
我從前以為,謝觀瀾不會疼。
他譏諷我,冷待我,和我針鋒相對。
每次我惡聲惡氣,他隻會回得更難聽。
現在想想,那四十年裡,我們像兩隻渾身帶刺的獸。
我紮他一下。
他還我一下。
誰都冇低頭。
也誰都冇問過一句,你疼不疼。
離開薑家時,天已經黑了。
馬車停在門外。
謝觀瀾先上車。
我站在車邊,冇有動。
青梨輕聲叫我:
「夫人?」
車簾被掀開。
謝觀瀾看著我。
方纔在人前的失態已經收了回去。
他又成了那副冷臉樣子。
「還不上來?」
我踩上腳凳。
馬車裡很暗。
我們一左一右坐著。
車輪壓過石板,發出輕響。
很久後,我開口。
「今日的事......」
謝觀瀾閉著眼。
「不必謝。」
我怔了一下。
他說:
「我不是替你。」
「他們拿謝家後宅做文章,丟的是謝家的臉。」
我看著他。
這人嘴硬的本事,四十年都冇變。
我輕聲說:
「嗯。」
馬車又走了一段。
他忽然睜眼。
「你嗯什麼?」
「謝大人說得有理。」
謝觀瀾盯著我。
車裡光線昏暗。
他耳根卻又紅了。
「薑扶鳶,你陰陽怪氣的毛病真是一點冇改。」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聲很輕。
謝觀瀾愣住。
他看著我,像看見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
我很久冇這樣笑過了。
前世後來的許多年,我和他見麵便吵。
不見麵時,我坐在自己的院裡,聽薑家人哭窮,聽謝家旁支說閒話,聽丫鬟報他的行蹤。
我的一生被怨氣塞滿。
連笑都像在慪氣。
謝觀瀾移開眼。
「今日之後,薑家不會安分。」
我說:
「我知道。」
「薑承安欠賭債,不止三千兩。」
我看向他。
他從袖中拿出一張紙,遞給我。
上麵列了薑承安近半年進出賭坊的次數。
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接過來。
「你什麼時候查的?」
「那日他從謝家離開後。」
謝觀瀾看著窗外。
「他看你的眼神不乾淨。」
我手指頓住。
「你看見了?」
「嗯。」
他冷聲道:
「小小年紀,貪意寫在臉上。」
我忽然問:
「那你從前怎麼不說?」
他沉默了。
我知道答案。
他說了。
我不聽。
車廂裡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謝觀瀾說:
「薑扶鳶。」
「嗯?」
「以後薑家的事,你若不想出麵,可以叫我。」
我抬頭。
他冇看我。
手指卻緊緊扣著膝上的衣料。
我說:
「好。」
謝觀瀾的手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