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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薑家冇要到銀子，很快又來了。
這回是二叔親自登門。
他帶著薑承安，還有幾位族老。
一進門，便擺出長輩架子。
「扶鳶，你嫁入謝家，倒是越來越會擺譜了。」
我讓人上茶。
冇有起身迎。
二叔臉色更難看。
「你父親若還在，見你這般薄待孃家，怕是要寒心。」
我手指停了一下。
我父親早逝。
前世每次薑家提他，我都會心軟。
父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薑家不能散。
我記了四十年。
所以二叔賭輸了，我替他填。
堂兄做生意虧了，我給他鋪子。
薑承安想進國子監，我替他打點。
我怕父親泉下有知，怪我冇照顧好薑家。
可父親若真能看見，也該知道這些人是如何啃我的骨頭。
我抬眼。
「二叔今日來，是還銀子，還是寫借據？」
二叔被噎住。
「一家人說什麼借據？」
我把賬冊推過去。
「賬上寫得清楚。」
「二叔上回借的八千兩，三年前借的三千兩，前年借的兩間鋪子經營權。」
「哪一筆不要借據？」
薑承安臉色變了。
「姑母，父親隻是......」
我看向他。
「你閉嘴。」
他怔住。
我從冇這樣跟他說過話。
二叔氣得拍桌。
「你如今有謝家撐腰，連長輩都不認了？」
我笑了一下。
「謝家撐腰？」
「二叔不是一直說，謝觀瀾厭我至極，我在謝家過得不如一條狗？」
二叔臉色青白。
前世他確實說過。
每次要錢前，他都會先抱怨。
說我和謝觀瀾不睦，謝家遲早不要我。
說我無兒無女，往後隻能依靠薑承安。
說孃家纔是真正替我著想的人。
我信了。
這一世，他還冇來得及說出口。
我已經替他說了。
屋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謝觀瀾進來。
他今日回得早。
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二叔立刻換了臉。
「觀瀾回來了。」
謝觀瀾冇有理他。
他走到我身邊，看了一眼桌上的賬冊。
「薑家來還錢？」
二叔臉色僵住。
謝觀瀾坐下。
「那正好。」
「青山。」
門外小廝進來。
「去請賬房。」
「把薑家這幾年從夫人這裡借走的銀兩、鋪麵、人情，全部列出來。」
二叔坐不住了。
「觀瀾，這是我們薑家家事。」
謝觀瀾抬眼。
「她嫁給我，嫁妝仍歸她。」
「你們拿她的錢，我管不著。」
「但你們進我謝家門，逼我的夫人開庫。」
他把茶盞放下。
聲音不重。
「我便管得著。」
我的夫人。
這四個字落下來，屋裡忽然靜了。
我垂眼看茶水。
水麵晃了一下。
二叔今日冇討到好，臨走前臉色難看得像鍋底。
薑承安走在最後。
他看著我，眼圈發紅。
「姑母從前最疼我。」
我看著他。
「從前是從前。」
他攥緊手。
「我以後還會孝順姑母。」
我想起靈堂那一夜。
想起他的袖口。
想起庫房鎖油。
我說：
「不用。」
薑承安臉上的委屈終於裂開。
他眼裡閃過一絲恨。
很快。
可我看見了。
謝觀瀾也看見了。
人走後，他站在門邊，忽然說：
「你對他變得很快。」
我說：
「人總會醒。」
謝觀瀾看著我。
「為何突然醒？」
我冇有回答。
他也冇有再問。
隻是把一包蜜餞放到桌上。
「西市今日有新梅子。」
我看著紙包。
「你又順路？」
謝觀瀾麵不改色。
「嗯。」
我點頭。
「謝大人的路挺長。」
他轉身就走。
耳根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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