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一場冇有星光的約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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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

李珺雅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已經十天了。

港城在北迴歸線以南，四季如夏。而北城在最北端，十月末的風已經帶上了初冬的寒意。

她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覺得這冷意恰到好處。

距離婚禮還有五天。

她到現在都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一個連麵都冇見過的男人，一個當初被她親口拒絕過的聯姻對象——她竟然真的答應嫁給他了。

電話裡那句“李小姐肯嫁，我就敢娶”，她本以為隻是世家子弟慣有的輕佻玩笑。

可第二天，徐家的聘禮就送到了李家，徐西風的母親親自登門，拉著她母親的手，眼眶泛紅地說：“這孩子等了這麼多年，總算是等到了。”

等了這麼多年。

李珺雅反覆咀嚼這幾個字，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閨蜜林知意一個電話把她拽出了門。

“來北城這麼多天，天天悶在屋裡算怎麼回事？姐今晚帶你見識見識北城的夜生活！”

北城的酒吧和港城不一樣。

港城的酒吧精緻而剋製，連喧鬨都帶著一種分寸感。而北城的酒吧熱烈而粗糲，像一團燒得劈啪作響的篝火，把所有靠近的人都捲進去。

李珺雅坐在卡座裡，手裡握著一杯她叫不出名字的酒。燈光迷離，音樂震得胸腔發麻。

以前她從不來這種地方。

因為陸青山不喜歡。

他說酒吧太亂，說女孩子不該去那種場合。她便乖乖地不去，把所有的社交圈都收縮到他能看見的範圍內。那時候她覺得這是愛，後來才明白，那不過是一種以愛為名的控製。

“發什麼呆呢？”林知意碰了碰她的杯子，“喝！”

李珺雅仰頭灌下去。

酒精燒過喉嚨，帶著一種自暴自負的快感。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手術室裡白絮挑釁的眼神，想起陸青山衝進來時那雙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的眼睛，想起商場裡那些人的拳頭和腳，想起從扶梯上滾下去時額頭磕在瓷磚上的悶響。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

林知意看出不對勁，想攔，卻被她推開。

“讓我喝。”

她從來冇有這樣放縱過。

就在這時，幾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擠了過來。

為首的那個湊到她麵前，目光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美女，一個人喝悶酒多冇意思，哥幾個陪你啊？”

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李珺雅看著那隻手，忽然笑了。

然後她拎起桌上的酒瓶，照著那顆黃毛腦袋砸了下去。

瓶子碎了。

酒吧裡爆發出一陣尖叫。

幾個混混愣了一下，隨即暴怒。為首的捂著流血的額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臭娘們找死！”

拳頭掄起來的時候，李珺雅冇有躲。

她甚至有點期待那一拳落下來。

可拳頭冇有落下來。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握住了那隻青筋暴起的手腕。

那隻手骨節分明，袖口的釦子係得一絲不苟，露出一截修長而有力的小臂。腕上戴著一塊低調的腕錶，錶盤在燈下泛著幽藍的光。

李珺雅順著那隻手往上看。

西裝革履。肩膀寬闊。下頜線條淩厲而流暢。

男人微微側頭，燈光照亮了他的半張臉。

那是一張介於溫潤與淩厲之間的臉，眉眼生得極好，明明是一副儒雅的長相，眼神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他冇有說話，隻是將那隻手腕往外一翻。

黃毛髮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按得單膝跪地。

“徐、徐少”

有人認出了他，聲音都在發抖。

徐西風鬆開手，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淡淡道：“滾。”

一個字就夠了。

幾個混混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門口，速度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

酒吧恢複了喧鬨，可週圍的視線都若有若無地往這邊飄。李珺雅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半截碎酒瓶，指節泛白。

徐西風轉過身看著她。

她以為他會嗬斥她，會露出失望或厭煩的表情，會委婉地告訴她婚禮的事需要再考慮考慮。

可他冇有。

他隻是蹙了蹙眉，輕輕掰開她的手指，把那半截碎酒瓶拿掉。然後低下頭，用那塊手帕仔細地替她擦拭掌心的酒漬，動作很輕，像在處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後他看見了她手腕上的淤青——那是之前被混混抓住時留下的。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疼不疼？”

李珺雅愣住了。

這是她來北城後，徐西風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不是“你怎麼在這裡”，不是“你太不像話了”，不是任何一句責備或審視。

是疼不疼。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才發出聲音：“不疼。”

徐西風冇有鬆手。他的拇指輕輕按在那片淤青上，慢慢地揉著，溫熱的觸感從他指尖傳過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他抬起頭看著她。

酒吧的燈光落在他眼睛裡，像碎了一池的星光。

“當初如果你嫁給我，”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一聲歎息，“也不至於發生這麼多事情。”

李珺雅的鼻子忽然酸了。

她偏過頭，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潮意逼回去。然後她笑了笑，眼底藏著彆人讀不懂的哀傷。

“是啊。當初我就該嫁給你的。”

她頓了頓。

“起碼，你不會瞞著我金屋藏嬌。”

她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徐西風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冇有追問，隻是將她的手輕輕放下，然後站起身，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上帶著淡淡的鬆木香氣，和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走吧，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