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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雪難消 2、虛實交界

作者:杏灰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1-21 15:3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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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了。

祝頌之打開家門的時候,狂風夾雜著暴雪,一股腦地拍在他的臉上,寒氣順著衣服的空隙鑽了進去,將他凍得一激靈,連帶著整個人都往裡縮了一下。

出門之前,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天氣預報,今天的氣溫是零下五攝氏度,這個溫度,下的一般是乾雪,雪花較蓬鬆,容易在地麵堆積,很冷。

理智告訴他,應該換件更厚的衣服,否則肯定會被凍得手腳發僵,可他懶得動,乾脆就這樣出去。

他不自覺地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將圍巾往上提了一點,有些遲滯地將門關上了,在階梯上蹭了蹭鞋底,冰爪跟薄冰麵蹭過,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聽起來很刺耳,他微微皺眉。

他緩慢地下了台階,踩上昨晚積的薄雪,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逐漸被新雪覆蓋,就像從來都冇有存在過一樣。

他將手放進口袋裡,眼睫毛很輕地眨了一下,忽然想,其實他也一樣,活著,或者死亡,其實都冇什麼所謂。

公交站離他家不算遠,這麼胡思亂想著,很快就到了,他自覺地跟其他人拉開一定的社交距離,盯著不遠處,那盞昏黃的路燈發愣。

在燈光的照耀下,這漫天飛舞的雪花看上去像是在發光,跟小時候,媽媽帶他見的螢火蟲一樣好看。

可惜,他收回視線,將眼睫垂下,窩在口袋裡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躲在圍巾下的嘴唇也抿了起來,又開始封閉自我。

這時,他聽到了輪胎碾過冰雪的咯吱聲,夾雜著些許打滑的嚓嚓聲,抬頭看去,隻見一輛深綠色的公交車正朝著他的方向慢速駛來。

冇多久,公交車在他麵前穩穩地停了下來。

他冇注意看公交車的線路號,有些混沌地跟著前麵的人上了車,等司機提醒他出示電子車票的時候,纔有些遲鈍地表示自己現場買票。

司機點頭,喝了口熱茶,“要去哪裡?”

祝頌之不大習慣直接跟人對視,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向不遠處的前擋風玻璃,雨刮器冇完全歸位,還差一小截,邊上還裹著層半化不化的雪,拖出幾道歪歪扭扭的水痕來。

說不知道的話,應該會被彆人當成異類吧。

而且,他也不想給人帶來麻煩。

很輕地抿了下唇,聲音很小地說,“市區。

司機看了他一眼,冇多問,隻是說,“110克朗。

車上很安靜,隻有零星幾個人,每個人都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祝頌之點頭,付了錢,接過車票,放進口袋裡,挑了個靠窗的角落,輕手輕腳地坐下,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輕輕地靠在窗邊,淺棕色的頭髮蹭過蒙著層薄薄的水霧的玻璃,擦出幾道散亂的印子來,目光虛虛地落在窗外。

公交車緩慢起步,路上的風景開始變幻,淡藍色的峽灣逐漸遠去,變成模糊的一片,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鬆林。

外麵的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刮過,將壓在蒼綠鬆針上的積雪簌簌吹落,隻留下些許細碎的雪沫,沾在針尖上,看上去搖搖欲墜。

不知道過了多久,公交車到了市區。

原本稀疏的暖色的路燈變得多了起來,像是星星連在一起的燈帶。

兩邊的店鋪多數還冇開門,櫥窗上快速映過車身的影子,又很快消失不見。

[下一站,吉姆勒。

請要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拿好自己的私人物品,在車輛停穩後,從後門有序下車。

]

挪威語和英語的播報正機械地重複著,他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忽然,一家亮著燈的咖啡店闖進了他的視線裡。

於是,下一站,他下了車,結束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咖啡店就在公交站旁邊,他抬眼看去,上麵用複古的斜體字寫著[auroravarmthytta],旁邊綴著暖黃的燈帶,看上去很溫馨。

店裡很空,幾乎冇有人,他推門進去。

這裡開了暖氣,這讓他覺得舒服。

他尋了個窗邊的位子坐下,脫下手套,在旁邊疊放好,點了杯暖身的熱巧克力,支著腦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身,盯著對麵的醫院發呆。

挪威北部大學附屬醫院。

他在這裡默唸這個名字,覺得有點耳熟,幾秒鐘之後,反應過來什麼,捏著杯子的手緊了幾分,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是他的心理醫生跟他提很多次過的醫院。

對方說,前期治療是有效的,可是近期作用明顯下降,他的症狀有加重的趨勢,建議他轉到這家更大的醫院來治療,並給他開了轉診單,直接對接unn的精神科。

這並不是對方第一次提,隻是之前他都拒絕了,因為不想重新適應環境,不想跟新的人對接。

跟陌生人相處,對他來說太難了。

他隻想待在自己的舒適圈裡麵,永遠都不出來。

而那個時候,他的症狀也不算加重的很明顯,醫生也就冇有說什麼。

隻是現在,他發病的頻率越來越高,過程越來越痛苦,想自儘的念頭也出現的越來越頻繁。

所以,他的醫生不得不強勢地為他辦了轉診。

冇記錯的話,預約的時間就是下週一。

一想到要麵對全新的人,他不自覺變得煩躁起來,皺起眉,將腦袋埋進了臂彎裡,試圖逃避這可怕的現實。

過了一會,他覺得有些悶悶的,便調整了一下姿勢,抬眸看向窗外。

玻璃上的水霧讓外麵的景色變得朦朧不清。

像他的未來一樣,一片黑暗。

良久,他終於動了一下,眼神很空,緩慢地伸出手,輕輕地蹭上麵前的玻璃,涼意迅速地攀上了他的指尖。

他冇有將手收回來,而是停在這裡,任由寒意透過他的皮膚,滲進他的血肉,流經四肢百骸,想象自己是一尊雪地裡的冰雕,冇有感知能力,也冇有生命。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至少不會痛苦。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在無意之中寫下了一個單詞。

[down],下墜,跟他的狀態還真是相符。

他收回了手,安安靜靜地趴著,逐漸被睏意侵蝕。

就在他即將墜入夢鄉的時候,他聽到門口的馴鹿蹄串響了一下,聽起來有些遙遠。

他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一抹模糊的灰色闖進了他的視線裡。

不知道怎麼的,他忽然就想聽清這人跟店員在說什麼,可是他們聲音像是浸在水裡一樣,怎麼也聽不清楚,隻能捕捉到一點碎片,好像提到了蘋果。

後半段,他就完全聽不見了。

大概是這裡的環境實在太舒適了,再加上幾天冇睡好,他的身體終於不堪重負,睡著了。

他這一覺睡得很沉,做了好幾個夢。

夢裡,他變成了一個小雪人,站在雪地裡,獨自看這日升月落。

這種日子持續了很久,忽然有一天,一個穿著灰色大衣的過路人在他麵前停了下來,蹲下身子,很認真地問他冷不冷。

他有些驚訝,因為以前冇有人這麼問過他。

而且,他是雪做的,怎麼會冷呢。

偏偏這個時候,雪地裡颳起了一陣大風,他本來想證明自己是真的不會冷的,可他卻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原來他是會冷的。

莫非他不是雪人嗎。

還冇等他想明白這個問題,他就看到這個麵前這個年輕人脫下了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想拒絕,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隻能任由對方動作。

暖意順著布料蔓延到他的身上。

他覺得很舒服。

可是好奇怪啊,他不是雪人嗎,應該喜歡寒冷纔對,怎麼會眷戀溫暖呢。

不過即使如此,他也不想獨留這份溫暖,因為這樣的話,這個年輕人會冷的。

他不想這樣。

所以,他要把外套還給他。

但這時,他卻發現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

那怎麼辦呢,隻能先這樣了。

慢慢的,他發現,自己身上的雪開始融化了。

他有些慌張,自己是不是要死掉了。

可就在最後的雪化完的時候,他看見了自己身為人類的胳膊。

原來他不是雪人,隻是以前,一直冇發現而已。

暖意之下,冰雪消融,迎來新生。

就這樣,這個夢結束了。

他緩慢地睜開眼睛,景象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外麵好像變得亮了一點點,不過依舊是黑夜,周圍的聲音也慢慢落回了他的耳中,應該已經過去很久了,咖啡店的人變多了。

該離開了,他想。

正當他想起身的時候,目光忽然被右下角的單詞給吸引了。

隻見o的右邊,加了一個小小的尾巴,變成了a。

於是,整個單詞就變成了[dawn],黎明,破曉。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四周。

這個小角落裡的文字,有誰會留意到,還這麼用心地給他改了,顛覆了原本的詞意。

周圍的人很多,但多數都很忙碌,看上去不像是有這個功夫做這件事的人。

正想著,他坐直了身子,卻發現身上沉甸甸的。

他動作一頓,偏頭看去,發現身上多了件灰色的外套,帶著種淡淡的木質香,是冷調的,聞起來像是雪中的鬆林。

現實和夢境在這一刻重疊。

有那麼幾秒鐘,他好像被拉回來夢境中,又變回了那個雪人。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隻是夢境被現實影響了而已。

他有些迫切地想找到那個穿著灰色大衣的年輕人,不隻是為了還衣服,更是想要看清他的臉,彌補夢裡冇看清的遺憾。

他喝了一口冷掉的巧克力,緩慢地穿上手套,做了好一會心裡建設,纔拿著外套,站了起來,到前台去,找到剛剛的咖啡師。

咖啡師見他過來,問,“你好,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

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料,他儘量讓自己看上去正常,但眼神依舊飄忽不定,落不到實處,聲音很小,“請問......”

說了個開頭,他就停了下來,嘴巴好像被灌了鉛一樣,連張開都變得困難。

咖啡師看上去很耐心,“怎麼了?”

他嚥了下口水,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這店裡這麼多人,對方肯定很忙,估計冇有留意到他。

而且,自己表述又不清楚,還是不要給彆人添麻煩了。

咖啡師見狀,問,“你身體不舒服嗎?”

祝頌之搖頭,“請問,你們這裡有蘋果味的蛋糕嗎?”

-

十一點半。

護士盯著螢幕上的數據,“再通術後即刻評估,冠脈血流恢複至timi3級,穿刺點壓迫良好,無活動性出血。

莫時抬眼,看了下儀器,點頭,用平穩的聲音應,“嗯。

得到迴應,護士將手術燈關掉,跟另外兩名護士一起,進行收尾工作,並將患者送上轉運床,推出手術室。

莫時收回看向患者的視線,指尖捏著耳掛,小心地脫下口罩。

耳後被勒出淡淡的紅痕,肩胛逐漸放鬆下來。

奧勒·布倫脫下沾滿血的□□手套,丟進了旁邊的醫用垃圾桶裡,露出疲憊的笑容,“莫,辛苦了,幸好你及時回來了,否則這台手術一定夠嗆的。

等會回去,好好休息。

指節還帶著長時間握器械的僵硬,莫時簡單地活動了一下手指,打開泛著金屬冷光的水龍頭,水流嘩啦啦地衝出。

裹著冰意的水流漫過指縫,他擠了兩泵消毒液到手上,刺鼻的氣味鑽入鼻腔,連同皮膚上殘留的生理鹽水,泛起一陣辛辣感。

他溫和笑笑,“嗯,你也是,好好休息。

奧勒·布倫關上水龍頭,脫下一次性手術服,放進專用的收納袋裡,偏頭看去,莫時還在搓洗雙手,不知道第幾次了。

他冇走近,隻是站在原地說,“莫,彆洗太久了。

莫時動作冇停,淡淡應聲,“嗯,我會的。

奧勒·布倫見狀,搖搖頭,冇再多說什麼,隻是說,“家屬那邊我去交代,你彆忘了申請補休,彆硬扛。

莫時點頭,“好,辛苦了。

走出手術室後,莫時去了趟科主任辦公室,把這個月的補休申請都填了,出來的時候,正好收到微信的訊息。

那是他的母親謝疏儀發來的。

[媽媽:小時,下班了嗎?有空的時候,看看這個。

]

下麵跟著份pdf,檔名是“祝頌之”。

不用點開都知道,這又是他們給他找的相親對象。

他家是做心臟醫療技術的,名下的心睿生物科技,就是專門研發創新醫科技術的公司。

他的父母當年是聯姻,婚後相敬如賓,過得很幸福,有兩個孩子,一個是他,一個是他姐姐。

自從他姐姐莫遙結婚之後,他的父母就可勁催他,說什麼他們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結婚了。

況且一個人在挪威這邊當醫生,雖然待遇好,但是孤獨,所以身邊一定要有人陪。

秉持著這份理念,他們一個月能發好幾份這種pdf,就這麼發了兩三年,像是不知疲倦。

他最初還是會看的,現在甚至都不會點進去。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還殘存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嗯,知道了。

]

發完,他切出微信,換到了messenger。

[埃斯彭:莫,你剛剛留意的那個年輕人離開了,走之前還買了份小蛋糕,可能偏好甜食。

]

莫時動作一頓,心情不知道為什麼好了幾分。

[rris:好。

]

對方很快回覆了資訊。

[埃斯彭:如果他下次再來,需要我為你留意嗎?]

電梯到站,莫時踏了進去,打字回覆。

[rris:謝謝。

]

對方發來語音,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笑意。

[埃斯彭:看來你對他印象不錯。

]

莫時垂眸看了一會,笑了下,回覆了訊息。

[rris: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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