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修傳 第2章

第2章 納綾的相遇------------------------------------------，竹舍之中的稚子早已拔節見長。，眉眼間的靈動半點未減。爬樹掏巢、追逐靈蝶、偷往後山采摘靈草，皆是他每日最樂此不疲的趣事。伏墨已是半大少年，沉穩持重，早早便跟著伏福打坐修煉、辨識草藥，儼然一副小大人模樣。慕淵琴則安靜溫順，總跟在兩位兄長身後，安安靜靜，不多言語。，伏魈又溜去宗門西側的靈草坡，想采幾株清甜多汁的凝露草解饞。，他便猛地頓住腳步。，斜倚著一位身形單薄的少女。，灰撲撲的布料上沾著塵土與暗褐痕跡，瘦得幾乎隻剩一把骨頭，臉色蒼白如紙。唯有一雙眼睛，在垂落的亂髮間偶爾睜開時，尚殘留著一點未滅的微光。她左手邊斜靠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斑駁，卻被她握得極緊，彷彿那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依靠。，卻天生心熱。他踮著腳慢慢走近，脆生生小聲問道：“大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目光茫然落在他身上，空洞許久，才輕輕一顫。她張了張嘴，嗓音乾澀沙啞，似是許久未曾言語：“我……我不記得了……”“不記得什麼？”伏魈歪著頭。“不記得從哪裡來，不記得發生過什麼……”她指尖微微蜷縮，眼神痛苦而迷茫，“我隻記得……我叫納綾。”“納綾……”伏魈輕聲唸了一遍，望著她單薄得彷彿一陣風便能吹走的模樣，心一下子軟了。，輕輕拉了拉她破爛的衣袖：“大姐姐，你彆在這裡待著，會生病的。我家有吃的，還有暖和的地方，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納綾望著眼前眼亮心善、毫無惡意的小娃娃，緊繃的身子微微一鬆，無力地點了點頭。

伏魈立刻歡喜起來，小心翼翼扶著她，一步一步往竹舍走去。納綾走得極慢，每一步都有些虛浮，卻始終握著那柄劍，寸步不離。

回到竹舍時，顧如琴正在院中晾曬靈草。一抬頭看見兒子領著個衣衫襤褸、瘦弱不堪的少女回來，心頭一驚，連忙迎上前。

“魈兒，這是……”

“娘，我在靈草坡撿到的大姐姐，她叫納綾，什麼都不記得了，好可憐。”伏魈仰著小臉，語氣急切。

顧如琴連忙將納綾扶到竹椅上坐下，轉身端來溫水與靈米糕。納綾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神依舊茫然。無論顧如琴如何柔聲詢問，她也隻記得自己名叫納綾，其餘過往，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硬生生從記憶裡抹去。

伏福從外歸來，見狀上前檢視。他修為深厚，目光一掃，便看出這少女身上雖有舊傷、靈力紊亂，卻並無歹毒氣息，更無半分惡意。夫婦二人對視一眼，心中已有定論。

“看她模樣，約莫十七歲，孤身一人，記憶儘失，實在可憐。”顧如琴輕聲道，“家中寬裕，也不差一口飯、一間屋。”

伏福點了點頭，沉聲道：

“從今往後，她便是我們伏家的義女。”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是伏墨回來了。

少年一身乾淨青衫短打，額間帶著薄汗，顯然剛修煉結束。一進門，便見屋中多了一位陌生少女，身形瘦弱，神色茫然，不由得一怔。

“爹，娘，這位是……”

顧如琴溫柔一笑，將納綾的來曆與家中決定一一告知。

伏墨靜靜聽著，目光落在納綾蒼白無助的臉上，又看了一眼身旁仰著小臉的伏魈、安靜立在一旁的慕淵琴，少年心口，忽然被一股沉甸甸的情緒填滿。

從前，他隻知要守護兩個弟弟。

而今，家中多了一位無依無靠、記憶全失的姐姐。

他不再隻是伏家的長子，不再隻是弟弟們的兄長。

他是這個家未來的依靠。

伏墨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納綾鄭重一禮，又轉身望向伏福與顧如琴。少年的聲音尚帶青澀，卻異常堅定：

“爹，娘，女兒家身子弱，往後家中的重擔，我來擔。我定會刻苦修煉，早日強大，護好姐姐弟弟，護好咱們這個家。”

他抬起頭，眼神明亮如星，一字一句，宛若對天地起誓：

“我一定會成為這個家的頂梁柱。”

伏福與顧如琴望著身姿已然挺拔的長子，眼中滿是欣慰與暖意，相視一笑，未曾多言，隻是靜靜望著他。

陽光穿過竹影，灑在一家人身上。

納綾茫然的眼中，似也微微泛起一點微光。

伏魈拍手歡喜，慕淵琴安靜站在兄長身後，輕輕點頭。

竹舍依舊是那間竹舍，可從這一日起，家中多了一人，多了一份牽掛，也多了一份——少年悄然立下、一生不悔的擔當。

一夜安睡，竹舍外晨霧輕籠，靈草清香漫入院中。

納綾是被窗外清脆的鳥鳴喚醒的，睜眼時，身下是鋪著柔軟靈棉的竹床，身上蓋著乾淨素色的薄被，周身再無半分漂泊的寒涼。顧如琴早已備好溫熱的靈粥與清甜果脯，見她起身，溫柔笑著扶她落座，絲毫不見外。伏魈扒著門框，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望著她，像隻守著新夥伴的小靈雀，慕淵琴則安靜立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朵剛摘的靈蝶花，輕輕遞到她麵前。

納綾接過小花，指尖微顫，心頭湧上一股陌生卻安穩的暖意。這是她醒來後，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無根飄萍，不是孤身一人。

用過晨食，她下意識伸手，握住了斜靠在牆邊的那柄刀。

刀身約長一米三，形製是利落的直刀，線條冷硬，卻在刀背與刀柄銜接之處，嵌著一枚極精緻的銀質蝴蝶裝飾。蝶翼紋路細膩，翅尖微微上翹，即便刀鞘斑駁陳舊，這枚蝴蝶依舊光潔如初，像是被人日夜摩挲、精心嗬護過。

指尖觸到蝴蝶紋路的刹那，納綾的腦海驟然閃過一片破碎的光。

像是有人在她耳邊輕聲說話，聲音溫柔得像春風拂過花瓣，又像是林間月光落在肩頭。畫麵模糊不清，隻記得一雙手，修長乾淨，將這柄刀輕輕遞到她手中，語氣溫柔而鄭重：“納綾，拿著它，無論發生什麼，都彆丟了。這是我給你的信物，見刀如見我。”

那段記憶輕得像霧，一碰便散。

納綾猛地攥緊刀柄，指節泛白，眉頭緊緊蹙起，努力想要抓住更多，可腦海裡依舊一片空白。她隻確定，這柄帶蝴蝶的直刀，是極重要的人贈予她的信物，是她遺失過往裡，唯一留下的痕跡。可那人是誰，在何處，為何贈刀，她半點也想不起。

心口一陣細微的疼，她低頭望著刀上的蝴蝶，眼底泛起茫然的濕意。

伏墨恰好從修煉場歸來，一身青衫被晨露打濕邊角，見納綾神色痛苦，連忙上前輕聲詢問。納綾壓下心頭酸澀，將方纔一閃而過的記憶碎片，一字一句慢慢說給他聽。她說不清贈刀人的模樣，記不起對話的全部，隻反覆摩挲著那枚銀蝶，低聲道：“我能感覺到，他對我很重要，這柄刀，是我不能丟的東西。”

伏墨垂眸，目光落在那枚蝴蝶裝飾上，神色沉靜，若有所思。

他冇有多問，隻是輕輕點頭，溫聲安慰：“姐姐彆急，記憶總會慢慢回來。隻要人平安，總有想起的一日。”

話雖如此，少年眼底卻悄悄多了一份沉定。

當日午後，伏墨尋了個由頭，拉著伏魈與慕淵琴走到後山竹林深處。此處僻靜，靈竹茂密，風聲輕響，恰好掩去三人話語。伏魈雖貪玩，卻極聽兄長的話，安安靜靜跟著；慕淵琴依舊話少，隻是默默跟在身後，眼神清澈而認真。

待確認四周無人，伏墨才停下腳步，神色罕見地嚴肅。

“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與你們商量。”

伏魈仰起小臉，懵懂卻認真：“大哥，你說，我都聽！”

慕淵琴輕輕點頭，目光落在伏墨身上，靜靜等待。

伏墨深吸一口氣，望向兩個年幼的弟弟，聲音沉穩而鄭重：“納綾姐姐來曆不明，記憶儘失，身上卻帶著這般特殊的刀，日後未必不會引來麻煩。我們修為尚淺，爹孃雖修為深厚，可世間凶險難料。我想，我們該為家裡，留一份後手。”

伏魈似懂非懂，卻依舊用力點頭：“大哥要做什麼，我都幫！”

慕淵琴輕聲道：“我也幫。”

伏墨眼底掠過一絲欣慰。

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三枚縫製精緻、繡著小小竹紋的錦囊，又看向伏魈與慕淵琴。下一刻，伏魈小心翼翼從衣內摸出兩枚錦囊，慕淵琴也從袖中取出兩枚——竟是三兄弟早已悄悄準備好的東西。

錦囊不大，布料柔軟，裡麵封著他們各自修煉得來的少許靈力、幾張伏福傳授的護身符籙，還有幾句寫下的叮囑。不多，卻已是三個孩子，能拿出的全部心意。

伏墨將錦囊一一分好，抬眼望向兩個弟弟，一字一句道：

“這些錦囊，我們每人留一枚，其餘的，送給爹孃、納綾姐姐。記住，不到最危險、最無助、生死關頭，絕不能打開。一旦打開，便是我們拚儘全力，也要護著彼此，護著這個家的時候。”

伏魈握緊小拳頭，脆生生應道：“我記住了！絕不隨便打開！”

慕淵琴輕輕撫摸著錦囊，眼神堅定，無聲點頭。

三兄弟在竹林中相視一眼，無需更多言語，年少的肩膀，已然扛起對家人的守護。

夕陽西斜時，三人才一同回到竹舍。

伏墨率先走向顧如琴，將一枚錦囊輕輕放在她手中，神色認真：“娘，這是我給您的東西，您收好，平日裡不用管它，隻在最危險的時候，再打開。”

顧如琴先是一怔，隨即望著長子沉穩的眼神，心頭一暖，笑著收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伏魈蹦蹦跳跳跑到伏福麵前，仰著小臉把錦囊塞進他掌心：“爹爹，這是我給您的！很厲害的！”

伏福失笑，彎腰抱起小兒子，將錦囊鄭重收好。

慕淵琴則安靜走到納綾身邊，把錦囊輕輕遞到她麵前，聲音輕軟：“姐姐，給你。危險時，再打開。”

納綾捧著那枚小小的錦囊，指尖微暖。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錦囊，又看了看腰間那柄帶著銀蝶的直刀，茫然的眼底，終於緩緩漾開一層清晰的微光。

她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不知過去為何，可此刻，手中有刀，身邊有家，眼前有真心待她的人。

晚風輕拂竹影，夕陽將一家人的身影拉得溫柔而綿長。

伏墨站在最前，望著爹孃溫和的笑顏，望著伏魈歡快的模樣，望著慕淵琴安靜的側臉，望著納綾眼中漸漸有了光亮的眼神，少年的心，愈發堅定。

他曾立誓，要做這個家的頂梁柱。

而此刻，那些悄悄藏起的錦囊，那柄沉默陪伴的蝴蝶直刀，都成了他誓言裡，最溫柔也最堅定的註腳。

往後歲月，無論風雨何時而來，無論秘密如何浮現，這一間竹舍，這一家人，都會緊緊相依，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