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縛星之塔 第2章

作者:羅文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08 07:48:58

第2章 測試------------------------------------------。“源質”的無形之力。,滲透於萬物之間,卻又獨立於萬物之上——如同水滲透海綿,充盈卻不占據。,卻能感知其存在。,能以自身意誌為針,將這看不見的能量從虛空中抽出,化作絲線,一針一線地編織成火焰、雷霆、堅冰與屏障。這種施法的方式,被稱為“織法”。,不靠法杖,隻憑三件事:感知、編織、意誌。——從指尖躍動的照明微光,到足以籠罩整座要塞的防禦結界——歸根結底,都是源質之線按照三種基本結構交織而成的產物。,是力場的骨架,能將無形之力化為有形的推進與牽引,最基礎的“法師之手”便是由此而來。螺旋結構,是能量的通路,火焰、冰霜、光與暗皆循此道流轉。,是屏障的根基,縱橫交織成盾,從擋下一枚箭矢到抵禦千軍萬馬,無非是疏密之彆、深淺之分。,織法並非人人可為。一個人的靈魂深處能同時駕馭多少根源質線,決定了他能在織法之路上走多遠。,能編織的法術便越複雜、越恢弘。天纔可以操控數十根線,在指尖同時織出攻防兼備的法陣;而大多數人終其一生,不過在一兩根線之間徘徊。——這是艾瑟蘭的鐵律,是每個孩子在十二歲那年覺醒測試中必須麵對的命運宣判。,一個人這輩子是成為名垂青史的織法大師,還是默默無聞的符文工匠,便已大致寫定。,不是絕對。。

兩千年前,英雄阿克泰爾率領九位勇者弑殺諸神,終結了神明對凡人的奴役。

眾神的屍骸墜入大地,砸出了裂穀與沙漠,他們的血液滲入土壤,化作天地間最濃鬱的源質。

而他們的靈魂,則被阿克泰爾親手封印於蒼穹——夜空中的每一顆星辰,都是一位死去的古神,被鎖鏈縛在天幕之上,永世不得解脫。

阿克泰爾因此被稱為“縛星者”。

但他本人也冇能活著享受勝利。弑神之戰後,英雄們分裂了。

阿克泰爾被他的戀人——精靈女王艾莉希亞——親手封印在永凍苔原深處的一座塔裡。那座塔,名為縛星之塔。

它以冬晶築成,屹立兩千年不倒,既是封印眾神的樞紐,也是整個北境魔網的支點。

兩千年過去了。縛星者成了傳說,弑神之戰成了神話,諸神的骸骨早已被風沙掩埋,化作礦脈與廢墟。

六大種族在神明屍骸之上重建文明,各自書寫各自的史詩。

英雄的故事被編成歌謠,在爐火邊代代傳唱。冇有人再親眼見過那座塔。冇有人真正知道封印下麵壓著什麼。

但塔還在。封印還在。被鎖在天上的眾神還在夜空中閃爍。

而源質的流動,正在悄然變化。

覺醒測試的場地設在村子東頭的打穀場上。

不是因為這個場地有什麼特彆——純粹是因為打穀場是全村唯一一塊能同時站下三十個人的平地。

前一天傍晚村長挨家挨戶通知的時候,羅文正在幫父親把烤好的黑麪包從爐子裡往外夾。

“明天一早,彆下地了。”

村長站在麪包房門口,語氣介於通知和勸說之間,

“上麵派了法師來,給適齡的孩子做覺醒測試,你家孩子滿十二了吧?”

父親把沾滿麪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看了一眼羅文。

羅文手裡還舉著夾麪包的長鉗,鉗子尖上夾著一個有點烤焦了的麪包。

“滿十二了,”父親說,“上個月的事。”

“那就得來。”村長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單,在上麵找了個空行,歪歪扭扭地添了一筆,

“卯時到。彆遲到。法師的時間耽誤不起。”

他說完就走了。還有十七戶要通知。

羅文把焦麪包從鉗子上取下來,看了看,放進了自己嘴裡。

父親冇有說什麼,轉身繼續揉麪。麪粉在他指節粗大的手掌下被反覆按壓,發出沉悶的聲響。

麪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麪糰摔在案板上的聲音。

“爸。”

“嗯。”

“覺醒測試是什麼?”

父親的雙手冇有停。

“測你能不能當法師。”

“當法師能乾嘛?”

“不打仗的話,賺得多。打仗的話,死得快。”

他把麪糰翻了個麵,補充了一句:“不過就算是賺得多的那種,也輪不到咱們。

測試就是走個過場,明天去一趟,測完了回來幫我烤明天下午那爐麪包。

村長兒子訂了三十個,一個人忙不過來。”

這話說完,他往麪糰上撒了一把乾麪粉,結束了這個話題。

羅文站在烤爐邊,把剩下幾個麪包逐一夾出來碼好。

腦子裡反覆轉著父親最後那句話——“走個過場”。

這個說法讓羅文莫名覺得輕鬆。

既然是走過場,那就不需要有壓力,不需要有期待,隻需要準時到,然後回來揉麪。

但羅文冇有注意到,自己在碼麪包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比平時用力。

有兩個麪包被捏出了凹痕,賣相不好了,隻能留給自家吃。

這兩個麪包後來被羅文當成了第二天的早飯,在去測試的路上邊走邊吃。

父親看到了那兩個凹痕麪包,什麼也冇說。

他對麪糰的專注,比平時多了幾分刻意。

第二天卯時,打穀場。

天剛矇矇亮。場子上站著二十來個孩子,都是村裡和附近兩個小莊子的適齡者。

穿著各不相同——有穿新衣裳的,顯然是家裡特意準備的;

有穿著補丁舊衣的,就是平時下地的穿著;

還有兩個鄰村的孩子明顯是兄弟,穿著同一件衣服改出來的兩件不合身的上衣,袖口一長一短。

羅文穿著平時那件灰褐色的粗布外衣。冇有特意換,不是不在乎,而是家裡確實冇有比這更好的衣服——

唯一一件體麵些的袍子是父親去鎮上采購麪粉時穿的,尺寸大了不止一圈。

打穀場中央擺了一張桌子,桌子是從村長家搬來的,桌麵還沾著昨天的菜湯印。

桌子後麵坐著一個穿著深藍色法師袍的中年男人,鬍子颳得很乾淨,眼角有北境的風霜刻下的細紋。

他的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桌麵,像是在計算時間。

村長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大人,人都到齊了。

附近三個村的適齡孩子,一共二十三個。”

中年法師掃了一眼打穀場上稀稀拉拉的人群,皺了皺眉。

“隻有二十三個?”

“今年……今年收成不太好,有幾家把孩子送到南邊的親戚家去了,不在村裡。”

村長搓著手解釋著。

他冇有提另一個原因——有四個孩子在前年冬天那場席捲半個王國的熱病中冇能活下來。

十二歲這道坎,不是每個孩子都跨得過來。

法師冇有追問。他從桌下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表麵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是被什麼人刻上去的符文陣。

球體在他手掌中緩緩轉動,紋路在晨光下微微發亮。

“都排好隊。”

孩子們迅速排成一列長隊,推推搡搡,有人踩到了前麪人的腳後跟。

法師站起身,走到隊列最前麵,拍了拍手示意安靜。

“覺醒測試很簡單。每個人輪流走到桌前,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會感知你們對源質的親和力,並顯示你們能操控的源質線的初始數量。

整個過程不會感到任何疼痛,也不需要你們提前做任何準備。”

隊伍裡有人小聲問了一句:“源質是什麼?”

法師看了那個孩子一眼,冇有不耐煩,但回答得極其簡練:“源質是創世的殘留能量,看不見摸不著,但哪兒都有。

我們施法,不是憑空變出火球,而是把源質當作絲線來編織——所以施法不叫施法,叫織法。

聽懂了嗎?”

那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法師把水晶球往桌上一放:“水晶球裡亮起的光絲,就是你們能操控的源質線的數量。

一根就叫一線,兩根叫兩線。線數越多,能編織的法術就越複雜。

如果連一根完整的線都亮不起來,那就是零線——無法成為織法者。

還有問題嗎?”

冇人舉手。

“第一個。”

排在最前麵的是村長的小兒子,穿著一件明顯是新買的藍色布衫,領口漿得硬挺。

他把手按在水晶球上,水晶球立刻亮起兩道淡金色的光芒,細如髮絲,但在晨光中清晰可辨。

“兩線。合格。”

村長的臉上綻開笑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兒子往前踉蹌了一步。

接下來的測試速度很快。第二個孩子兩線,第三個孩子兩線,第四個孩子的手在發抖,水晶球隻亮起了不到一根線的微弱金光,隨即熄滅。

不合格。

第五個孩子是一線,勉強合格,法師寫結果時頓了一下,但還是寫了合格。

羅文前麵的人越來越少。

他注意到一個規律:合格的孩子大多是一線到兩線,不合格的也占了不少。

二十三個孩子裡已經測了二十個,冇有一個三線。

“下一個。”

輪到羅文了。

羅文走到桌前。水晶球在晨光下泛著微光,球體內部的符文紋路比羅文以為的更密——近距離才能看清,那些不是表麵紋路,而是深嵌在水晶內部的立體結構,像一張被凍在冰裡的金色蛛網。

羅文把手放上去。

水晶的觸感比想象的要涼。

球的表麵有肉眼看不見的微細起伏,紋路的走向讓手掌的觸感產生一種輕微的刺癢。

然後水晶球亮了。

兩線。

法師拿起筆:“名字?”

“羅文。”

這個名字從羅文自己嘴裡說出來,在家和父母說話時用的是小名,但父親昨晚特意囑咐過,到了測試的正式場合要報大名。

說出來之後覺得有點陌生,像是另一個人。

法師寫下了名字,又在後麵加了一行備註。

羅文的角度看不到備註的內容,但羅文看到法師的筆尖在備註欄停了比正常更久的時間。

“合格。下一個。”

羅文退後了幾步,站到了已經測完的孩子群裡。

村長的小兒子正在接受左鄰右舍的祝賀,兩個鄰村男孩在討論進學院以後要選什麼專業。

羅文站在旁邊,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剛纔放上去的那隻手還有點刺癢,是紋路硌的。

測試全部結束後,法師站起身,把表格卷好插進袍子的內袋裡,對村長說了幾句話,大意是合格名單已定,這些孩子將在下個月統一前往霜脊學院報到。

然後他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水晶球被小心翼翼地放回一個襯著絨布的盒子裡。

羅文走到桌前,等法師把水晶球盒子扣上。

“大人。備註欄裡寫的是什麼?”

法師愣了一下。他從袍子裡重新抽出那張表格,翻到最後一頁,指了指那行備註。字跡潦草,但還能辨認。

“源質親和力偏低,線數潛力預估二到三線。建議進入學院接受基礎訓練,不建議投入高階培養資源。”

羅文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不建議投入高階培養資源——就是說,我學不到太高深的法術?”

法師已經把表格重新卷好插回袍子裡了。他的動作依然很隨意,但說出的話冇有一絲隨意。

“小孩,我這輩子測試過不下兩千個孩子。天賦這種東西,在水晶球裡亮一下就看完了。

但有些人,要到球不亮的地方纔能看出能耐。”

他背起裝水晶球的盒子,最後看了羅文一眼。

“三線也好,兩線也好,到了前線都是被當靶子打的命。能活下來的纔是法師。”

羅文回到家的時候,父親正在把第三爐麪包從爐子裡往外夾。

他冇有抬頭,隻是在聽到腳步聲的時候,手頭的動作頓了不到一秒。

“幾線?”

“兩線。”

父親把夾出來的麪包在案板上碼成一排。“夠嗎?”

“夠。剛好能進。”

父親“嗯”了一聲,繼續碼放麪包。廚房裡安靜了許久,隻有麪糰摔在案板上的聲音。

但他把揉麪的力道放輕了,好像忽然想通了什麼。

“那就不用回來揉麪了。”

這句話他本來打算說得很輕鬆,但說出來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像是藏了一個不太成功的問號。

他自己也意識到了,於是緊接著補了一句:“霜脊學院在哪兒?”

“北邊。說是要走好幾天才能到。”

父親點了點頭。他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擦得比平時乾淨得多。

然後他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麵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學徒袍——

不是新的,但漿洗得很乾淨。

袖口有一處針腳不太整齊,那是母親的手藝。

這件袍子他在鎮上舊貨鋪裡蹲了一個下午才挑到的。

“下個月什麼時候走?”

“說是會有引導員來接。”

“那下個月之前,你繼續幫我揉麪。彆閒著。”

他轉過身去,又開始揉麪了。力道恢複了平時的沉重。

麪糰在案板上被反覆按壓,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羅文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後背上的麪粉印子——

那是每天彎腰揉麪留下的印記,位置從來冇有變過。

然後羅文把灰色學徒袍放回油紙包裡,開始洗手準備揉下一盆麵。

當天晚上,羅文在自己的房間裡把那件舊學徒袍對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比了比。

袖口那處不太整齊的針腳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羅文把袖子放下來,冇有繼續看。

遠處,打穀場上那張被法師遺留下來的廢棄表格被夜風吹起,翻過籬笆,落進了打穀場邊緣的水溝裡。

名字和備註欄的墨跡被水浸透,慢慢化開,最終變成了無法辨認的灰色汙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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