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家惠乘的班車,在下午三點多到達石門溝的,她下了車,並冇急著回家,而是先在稻田裡用水把眼睛泡得又紅又腫,像哭了很久的樣子。
然後直奔周家,見到婆婆楚桂蘭,先委屈巴巴地喊了一聲“媽…”
然後就抽抽嗒嗒地開始哭。
“惠惠,怎麼了,誌遠呢,怎麼冇跟你一起回來。”
“媽,我不知道誌遠去哪兒了,他昨晚一到縣城就被人叫走了,一夜未歸,我從昨晚一直等到今天中午也不見人影。”
她邊說邊哭,不停地掐大腿,想起上輩子蠢死的自己,眼淚忍不住的往下掉。
“哎呀,誌遠準是有什麼事兒吧!”
楚桂蘭看著哭泣的兒媳婦,這纔剛娶進門一天,新郎官在新婚夜不見了蹤影,傳出去,周家還怎麼在村裡做人。
“媽,誌遠哥要是對我不滿意,直接退婚就是了,這樣羞辱我,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也不待楚桂蘭搭話,她哭泣著轉身就往閔家跑。
在周家的戲演完了,她得回閔家去,那兒纔是自己的主場。
她腳步匆匆地往閔家趕,路過田埂時,好多人在水田裡扯稗草,看見她都很好奇,
“惠惠,你不是昨天才成親麼,怎麼今天就回門了。”
新媳婦第三天回門,這是自古以來的習俗。
閔家惠不說話,隻顧抹著眼淚往家走。
又有人接著問道:“新姑爺呢,怎麼冇跟你一道回來。”
聽到這話,閔家惠跑得更快了。
“快彆問了,好像在哭呢!”
水田裡的人一起望過來,大家都不再吭聲。
閔家惠覺得這效果挺好。
回到家,弟弟閔智恒剛放學回來,“姐,你怎麼回來了,誌遠哥呢?”
閔家惠一把抱著弟弟,太好了,弟弟還健在,還是十五歲的樣子。
上輩子,弟弟在她的公司裡任采購。
卻在弟妹慫恿下挪用五千萬公款,五千萬啊,全被弟妹拿去補貼孃家花完了。
為了救弟弟,她拿錢給弟弟填了窟窿,弟弟要離婚,弟妹不同意,兩人扭打間,弟弟措手殺了弟妹。
正好遇上嚴打,弟弟被判了死刑,死時不過30歲,留下一雙兒女成了孤兒。
她看著眼前的弟弟,十五歲的少年,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這輩子,她一定不會讓悲劇重演。
“發什麼呆呢!”嫂子林蘊芳剛從地裡收工回來,見她發呆,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怎麼這時候回家來了,周誌遠呢,怎麼冇跟你一起。”對於她在這個時間點回來,所有人都很好奇的。
閔父閔母本來在地裡乾活兒,聽說女兒哭著回孃家了,夫妻倆急得趕緊回家。
“惠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你咋啦,哭了,誌遠欺負你了?”閔母宋淑芬拉著女兒的手,看著女兒紅腫的雙眼,很是心疼。
左鄰右舍都圍過來看熱鬨,昨天才擺了酒,今天姑娘就哭著回孃家,說冇發生什麼事,打死也冇人信。
閔家惠不想讓父母擔心,可一會兒還要在周家人麵前演戲,老實本分的父母做不來假,隻能讓他們多擔心一會兒。
於是,她邊哭邊說,將周誌遠新婚夜獨自離開,一夜未歸,她等到中午也冇等到人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爸,媽,趁著現在還冇領結婚證,反正我跟他也冇同房,這婚事,退了吧!”
“哎喲,我苦命的女兒呀,這周家把我女兒坑了呀!”宋淑芬抱著女兒哭。
周圍鄰居開始竊竊私語。
有人喊了一句,“照我說,家惠妹子嫁個城裡人也配得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轉眼間,把周誌遠已經討伐了若乾遍。
宋淑芬原本不太堅定的立場,此刻卻是堅定了,“智恒,去,把你顧嬸兒叫來,她是媒人,退婚也得她在場。”
“蘊芳,你去把族中長輩都叫來,今天這婚事退定了。”
“散了散了,冇啥好看的。”閔國華開始趕人。
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
他看著母女倆,歎口氣,家惠太年輕了,發生這種事,也不知道避著點,一下子鬨得全村人都知道。
大傢夥紛紛往外走,閔家惠真真假假地哭著,稻田裡的水不乾淨,此刻眼睛又腫又澀,紅得嚇人。
看得宋淑芬心疼得要命。
閔智恒年少,腿腳快,很快把媒人顧嬸兒叫來了,“哎呀,這都結婚了,怎麼還鬨著要退婚呀!”
她早拿過謝媒禮了,讓她吐出來,那可不能夠。
閔家長輩都在本村,很快也到了,堂屋裡坐不下,宋淑芬搬了條凳,大家都坐在院子裡。
閔家惠把剛纔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閔家輩分最高的曾祖,把柺杖在地上砸得砰砰響,“去,把周家人喊來,欺負我們閔家的閨女,真當我們閔家冇人了。”
村裡幾個年輕人,迅速往周家去。
周家,自閔家惠哭著跑走後,周建軍和楚桂蘭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閔家惠說的話,他們都聽清了,可一個字也不理解。
周誌強從外麵回來,看著父母的樣子,把鋤頭一扔,“爸媽,外麵都在傳,我哥昨晚逃婚了,新婚夜一夜未歸,嫂子現在要退婚呢!”
“退什麼婚,都結婚了,怎麼退?”楚桂蘭不以為意,“現在是離婚。”
“媽,你是不是糊塗了,外麵都傳遍了,冇有結婚證,冇有同房,人家女方清清白白,不存在離婚的事兒。”
周誌強趕緊給母親科普,他高中畢業,可不是像母親一樣的文盲。
“要什麼結婚證,簽了婚書,那就是結婚了。”楚桂蘭糾正兒子。
“媽,婚書那是農村的習俗,現在要結婚證纔是受法律保護的。”周誌強繼續解釋。
“既不能離也不能退,把你哥找回來,趕緊去閔家賠禮道歉,把人給我接回來。”周建軍吼了一聲。
“對,不能退也不能離,不然,你哥要再說婚事,就難了。”楚桂蘭道。
男多女少的環境,隻有娶不上媳婦的光棍漢,冇有嫁不出去的醜女人。
難道要像週三叔一樣買媳婦?
丟人是一回事,錢是另一回事,而且買的媳婦,都不是健全人。
一家人還冇商量出對策,閔家的人找上門來了。
周建軍和楚桂蘭,隻得匆忙間撿了一籃子雞蛋,十斤麪條,又加了兩丈布,跟著閔家的人往閔家村來。
閔家惠坐在自己的房間裡等著,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已經完全作好了準備。
嫂子林蘊芳敲了敲她的門,“惠惠,周家已經來人了,十一太公在跟他們要說法,叫你也去。”
“好,”閔家惠應一聲。
她仍然穿著新婚的紅裙,把兩條麻花辮重新梳了一遍,又往廚房去給眼角蹭了些薑汁,眼淚立即順著臉頰往下流。
出了廚房,嫂子林蘊芳端著茶盤從前院過來,看她流著淚,湊到她跟前低聲道:
“惠惠,周誌遠還冇來?”
閔家惠抽泣一聲,“誰知道他去了哪裡呢!”
周誌遠那種賤骨頭,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搶來的狗屎吃著都是香的。
白婷攀上了一個官二代,跟著人家去了北京,結果官二代家裡人容不下她,她在北京漂了兩年,實在待不下去了,不得不調頭回來找周誌遠。
既然他倆臭味相投,她豈能不成全?
她和嫂子一起走到前院裡。
周家父母和媒人顧嬸坐在院裡,閔家的十一太祖閔海峰正在氣憤地數落周家。
見到她出來,媒人顧嬸熱情地上來拉著她的手,聲音誇張得有些過分:“哎呀,惠惠,這是受了多大委屈呀,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