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家惠忍著胃裡的極度不適,強撐著意識,死死拽著白婷的頭髮,一把抓過茶幾上的菸灰缸,對著白婷的腦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白婷發出一聲淒厲的喊叫。
殷紅的血汩汩地從頭髮裡往外冒,順著地磚的縫在屋裡延伸。
周宏生聽到了母親的喊聲,匆忙跑回客廳裡。
“媽,你咋了,你把我媽怎麼了。”周宏生看向閔家惠,眼裡噴著要殺人的火。
他衝上前,一掌將閔家惠推開,扶起躺在地上的白婷。
白婷頭上全是血,人已經軟了下去,意識還在,卻說不出話來。
閔家惠被推倒在地,虛弱地看著精心養大的兒子,“周宏生,你什麼也得不到。”
她滿嘴是血,露出一個得意而可怖的笑。
周宏生冇明白是什麼意思,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閔家惠看著他,又看向桌麵上的檔案,笑得很諷刺。
周宏生意識到什麼,他扔下白婷,拿起桌上的檔案,翻到簽字頁,果然是空白。
他著急地拿起筆,塞到閔家惠手裡,“簽,現在簽,簽完再死。”
閔家惠被他強按著,一筆一劃地在每一個簽名頁麵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哇”的一聲,又吐出一口血。
血液噴在周宏生臉上,周宏生驚得往後一退,眼前紅彤彤一片,隻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動。
閔家惠趁機抓起桌上的水果刀,用儘全部力氣,狠狠地往周宏生的心臟捅去。
她最恨的,不是周誌遠的欺騙,而是周宏生的背叛,她最想殺的人,不是周誌遠,不是白婷,而是周宏生。
可週宏生終究是年輕,又是男人,預感到危險後,他迅速地躲開了。
閔家惠撲了個空,人摔倒在地上,再冇能起來。
但她笑了,剛纔簽的檔案,是資產信托合同,和委托書。
她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簽署這兩份檔案,冇想到,最後時刻,周宏生幫她做了選擇。
周宏生能得到的,隻有這棟房子。
但閔家惠知道,憑周宏生個人的能力,他連這棟房子也養不起。
雖然房子的過戶手續冇辦完,可作為養子,他有繼承權。
好不甘心啊!
閔家惠因急火攻心引發心梗。
她躺在地上意識開始渙散,心裡卻在瘋狂地呐喊:“如果有來生,一定要讓你們加倍償還!”
周曉曉跑進屋裡,嚇得厲聲尖叫,“哥,怎麼了,哥,媽怎麼了?”
周宏生顧不得解釋,將閔家惠簽好字的檔案扔在茶幾上,雙手顫抖地掏出手機,“快,打120,媽還有救。”
此時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兄妹倆誰也不敢去開門。
緊接著,他們聽到了密碼鎖的按鍵音。
閔家惠知道是誰來了,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能有她家門鎖密碼的人,隻有她的助理兼合夥人蔣瑞。
果然,蔣瑞開門進來,見到屋裡的情形,嚇得失了分寸,“閔姐,閔姐,你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蔣瑞幾乎是撲過來的,手忙腳亂地掏出電話撥打120.
很快,救護車來了,醫生們手忙腳亂地將屋裡的人抬上車。
蔣瑞跟著救護車往醫院去,隨後打110報了警。
閔家惠因心梗過了搶救時間,宣佈死亡。
白婷因腦部被重擊,導致出血性休克,經搶救,保住了性命,卻成了植物人。
一週時間,蔣瑞拿著她簽名的檔案走完了全部法律流程,檔案已正式生效。
周宏生安置好白婷,帶上律師,興沖沖地往惠沚公司去接收自己的資產,卻被告知,“閔總臨死前簽署的檔案,你自己看吧!”
“什麼,她竟然將名下的所有資產,全部作了信托,條件是我要在30歲前,憑自己的能力擁有過億資產後,方可繼承。”
“憑什麼?憑什麼?我是她兒子。”周宏生氣憤地在會客廳裡大喊大叫。
“周先生,這不是你按著閔總的手讓他簽的字嗎?”蔣瑞將客廳的監控調出來給他看。
周宏生萎頓地跌坐在地上,咬牙切齒地喊,“這該死的老女人,臨死還擺了我一道。”
蔣瑞隻淡淡地招呼保安過來,“請這位周先生出去。”
閔家惠原本就是猶豫,周宏生太年輕,人又浮躁,冇有管理經驗,又急功近利。
她並不想讓兒子過早擁有太多資產。
她想他能沉下心來用心學習,鍛鍊幾年後若成長了,公司仍然是他的。
而蔣瑞,是與她一起打拚的合夥人,有能力有經驗,又沉穩,知恩圖報,是管理公司的最佳人選。
一切如閔家惠設想的那樣,周宏生繼承了她名下這棟彆墅,惠沚地產公司由蔣瑞管理。
閔家惠模模糊糊地聽到有人在喚她:
“惠惠,惠惠!”
熟悉的聲音將閔家惠拽出黑暗。
睜開眼,牆壁的掛曆明晃晃地顯示著1983年6月。
她正穿著一件大紅的長裙,鏡中是十八歲的麵容,冇有眼尾紋,冇有憔悴,隻有笑得合不攏嘴的震驚。
閔家惠撫上自己年輕的臉龐,迷茫地看看四周,又看看眼前的周誌遠,這是?十八歲那年,和周誌遠成親的當天?
今天下午在農村老家擺了結婚酒,她惦記著擺地攤的生意,也不想和周家人住一塊。
酒席一散,她和周誌遠就回到縣城她租的房子裡了。
她輕輕撫上胸口那枚古銅錢,那是太奶奶給她的,外圓內方,隻有“通寶”二字模糊可辨,其他部位,都被磨得光潔如鏡。
她下午回到出租屋,在進門時,這枚“通寶”古幣上,突然反射出一道如閃電般的強光,這道光,像一根長長的針紮進她的腦子裡。
她一陣眩暈,躺在床上不過一小時,腦子裡走馬燈似的放完了一輩子的全部經曆。
閔家惠知道,那是她上輩子的真實經曆。
她還在迷糊著,周誌遠雙手從她身後環過來,劣質菸草味兒混著花露水的味道,刺激得她直反胃。
真噁心啊!
上輩子她隻聞到了菸草味兒,覺得這味道有點奇怪,現在她知道了,那是白婷身上的花露水味兒。
她扭動著身子,不著痕跡地避開他。
一陣輕微而謹慎的敲門聲響起,周誌遠趕緊開門出去,“誌遠哥,婷婷姐拿著行李往火車站去了,你再不去追,就趕不上了!”
閔家惠仔細聽著門外的動靜,這種老房子,一點也不隔音,說話人把聲音壓得再低,閔家惠還是聽得很清楚。
來傳話的是周誌遠的同學,也是白婷的愛慕者楊開貴。
“去火車站了?”周誌遠壓低聲音問。
“還在出租屋裡,但是行李已經收拾好,再不去,就真走了。”楊開貴也小聲地回答道。
很快,周誌遠開門進來,心虛地道,“惠惠,楊開貴家出了點事,讓我去幫幫忙。”他匆匆在閔家惠額頭印下一吻,“你先睡。”
冇有征得閔家惠的同意,也冇在意新婚夜把妻子獨自留下,會讓閔家惠今後有多難做人,周誌遠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說法和上一世一模一樣,閔家惠當時一點也冇懷疑,現在想來,都是自己腦子裡進的水太多。
她抽了自己一個嘴巴,“你這麼蠢,活該被騙一生。”
隨後又笑了,對著鏡子裡年輕美麗的自己發出一陣狂喜的大笑。
周誌遠,既然要算計,那咱們就都來好好算計算計吧!
她等周誌遠走遠了,騎著自行車跟在後麵,她知道白婷的住處,上一世從冇去過,所以到死也不知道白婷竟然是周誌遠養著的情人。
還是花她的錢養著的。
龍嶺縣城並不大,從城東頭到城西頭,騎自行車也不過一個多小時。
她輕手輕腳地靠近那間破舊的出租屋。
此時的周誌遠身上不超過50元錢,他們今天纔剛結婚,他還冇好意思開口向她要錢。
所以白婷租的房子在城鄉結合部,又舊又殘。
“誌遠哥,你怎麼來了?都怪楊開貴,叫他不要說的,既然你結婚了,我待在這兒也冇什麼意思。”
白婷嬌滴滴的聲音從屋裡傳來,隨後是一陣抽泣聲。
“誌遠哥,我就先走了,你好好安慰一下婷婷姐”,楊開貴識趣地從屋裡退出來。
閔家惠趕緊躲進牆角的陰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