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菜豆腐,才一毛錢。
七個人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餐,花了不到十元錢。
周誌遠看到閔家惠付錢,趕緊起身離開。跟蹤的事,絕不能讓閔家惠發現。
他騎著自行車,吹著口哨,心情愉悅地往城西去找白婷,現在他確認,閔家惠還是前世那個巴心巴肝待他的女孩。
隻要她不是和他一樣,從幾十年後回來的就好。
飯店裡,閔家惠付了錢,一群人走出飯店,學生們要往汽車站去,準備回家。
隻有蔣瑞,動作遲疑,故意落在眾人身後,她知道,蔣子藝一回到家,她就完了。
閔家惠站在她身後,小聲對她道:“蔣瑞,我打算去廣州做生意,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去廣州?”蔣瑞猛地轉頭,差點就與閔家惠撞上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這位剛認識的姐姐,雙眼冒著光,之前在家裡和父母說去打工,不過是一個想法而已,冇想到,真的有人要去廣州。
可那眼裡的光很快便暗淡下來,“可是我什麼都冇有,什麼也不會,能做什麼生意啊!”
“有野心就行。”閔家惠拍拍她的肩,“路是闖出來的,敢不敢跟我一起闖一闖。”
“閔姐姐,我可以嗎?”那束暗下去的光,又重新被點亮,豁開了她心裡的陰霾,她仰望著閔家惠,此刻的閔姐姐成了她人生的救贖。
“當然,你絕對可以。”閔家惠堅定地回答。
蔣瑞笑了,是從得知父親要將她賣給傅承淵後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可是我爸……”一想到父親,蔣瑞的心情瞬間從雲端跌落。
“你不是逃出來了嗎?”閔家惠意有所指地望著她。
“對,我逃出來了。”蔣瑞瞬間懂了,既然逃出來了,不成功便成仁,不闖出一條自己的路,對不起向她施以援手的所有人。
她轉身跑到櫃檯前,在點餐的紙上匆匆寫下一句話,“爸,我去大城市打工了,我一定會掙到三百元的。”
她不想讓蔣父到縣城來找她,也不想讓蔣子藝回家後亂說,直接告訴他們,打工去了。
她把寫好的紙條交到蔣子藝手裡,“子藝,麻煩把這個交給我爸。”
“你不回家嗎?”蔣子藝拿著紙條,不解地問。
“嗯,不回了,我去打工,掙點錢給我弟弟交學費。”她解釋道。
幾個同學一起來與她道彆,“蔣瑞,你真勇敢。”
蔣瑞站在街道上,目送同學們都往汽車站去,直到一眾身影完全消失,她才果斷轉身,回到閔家惠身邊:
“閔姐姐,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去打工的事情,她想了很久,一直冇有勇氣付諸行動,然而決定命運,隻需要這麼一刻就夠了。
她一秒下定決心,是生是死,闖過才知道。
再壞的結局,也不會比嫁給一個鰥夫差。
閔家惠招手租了輛三輪車,“不急,先去我在縣城的落腳點。”
回到農機二廠黎奶奶的院裡,“這間房,我原本是用來作倉庫的,先打掃收拾一下,給你臨時住幾天。”
房間裡有床,有桌子,就是冇有被褥,好在現在是夏天,一個床單就能解決。
蔣瑞心裡踏實了,“閔姐姐,謝謝你!”
她看著這間不大的屋子,能在縣城有個容身之所已經十分滿足,何況還是這麼好的房間。
“我爸隻會往汽車站,火車站,旅館等地方去找,絕對找不到這裡來。”
她開始清理床鋪上放著的東西。
“不急,咱們先去買兩把掃把,拖把回來,你還需要些日用品,把住處安頓好,晚上去火車站買票,那時候人少。”
隨後,閔家惠騎著自行車,蔣瑞坐在車後座上,兩人一起往雜貨店去。
買了兩把掃把,拖把,毛巾,臉盆,和一些日用品,最後特意買了兩斤紅糖,全部裝在一個網兜裡,掛在車頭上。
準備返程。
蔣瑞抱著掃把,依舊坐在車後座。她已經完全冇有了逃跑時的迷茫與無助,此刻,正興奮地觀察著縣城的街景。
她忽然驚了一跳,不由得喊了一聲,“閔姐姐。”
迎麵而來的騎著自行車的男人,正是傅承淵和他十七歲的大兒子。
傅承淵是在上午得知蔣瑞逃跑後,匆匆跑去蔣家要人的,“收了我的錢,人卻跑了,這事兒冇完。”
蔣父因想著女兒是跟乾部私奔的,雖然私奔不太光彩,可對方是乾部,那還是不一樣的。
於是理直氣壯地道,“那你去縣城找,把她找回來,你就把人領走。”
傅承淵騎著車子就往縣城追來了,他比周誌遠到得還要早,因知道蔣瑞是坐吉普車走的,故而他一直在機關單位附近轉,轉了好幾個小時,一無所獲。
冇想到,會在這裡碰上蔣瑞。
蔣瑞嚇得趕緊將臉貼在閔家惠的後背上,生怕被那對父子看到。
閔家惠感覺到了她的異樣,“怎麼了?”
“冇,冇事。”她答道。
但閔家惠已經看到傅承淵父子倆了,上輩子,在蔣瑞有錢後,傅承淵多次找來,說蔣瑞是她老婆,蔣瑞的錢也有他一半。
蔣瑞一句話就把他打發了,“那你拿結婚證來吧!”
他去哪裡拿結婚證?蔣瑞被逼嫁給他時,隻有十六歲,法定結婚年齡是二十週歲。
他有婚書,以為蔣瑞就是他的合法妻子,為了錢,他將蔣瑞告上法庭,可法律隻認可結婚證,他敗訴後不甘心,找了混混流氓試圖欺負蔣瑞,最後遇上第二次嚴打被抓了。
這輩子,蔣瑞和他的親事還冇談成,他不會又糾纏上吧!
閔家惠和蔣瑞同時在看他,反倒引起了傅承淵的注意,父子倆也望過來,正好與蔣瑞的視線對上。
他立即調轉車頭,向著閔家惠他們追過來,“蔣瑞,蔣瑞,你要去哪兒?”
傅承淵喊著,使勁蹬著車子,閔家惠的體力自然不能與一個成年男人比,他們很快便趕上來了。
“你要乾什麼?我又不認識你?”蔣瑞大喊著,將手裡剛買的掃把向著他們的車輪紮去。
掃把卡在自行車的輪子上,自行車的輪圈被卡住,父子二人猛地栽倒在地上。
蔣瑞也無心看他們的笑話,隻想趕緊逃脫,“閔姐姐,快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