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真會躲。”
江熠嘴上嘟囔,手卻早一步伸過去,直接把她打橫抱起,穩穩摟在懷裏。
他低頭看她。
“小壞蛋,朕就愛看你這副撒歡樣。”
“陛下真這麽喜歡?”
她歪頭一笑。
“臣妾還當您隻愛皇後娘娘那種規規矩矩、不苟言笑的呢。”
江熠眨眨眼。
“你這是醋了?咋突然想起跟皇後比?”
“哪敢呀。”
她兩隻手攀上他脖子,借力往上一挺,臉幾乎貼到他耳邊,聲音又軟又糯。
“臣妾就是怕……怕自己太主動,外頭人又要嚼舌根,說臣妾故意往皇上身上湊。再說嘛……”
她頓了頓。
“臣妾心裏也沒譜啊,不知道陛下口味是偏清甜款,還是愛辣一點的?”
“是那個……像初春白梨花一樣幹淨的臣妾。”
她輕笑一聲,湊近他耳垂。
“還是眼下這個,有點小妖氣、專撩您心尖子的臣妾?”
話音剛落,又飛快啄了他一下。
他盯著她瞧。
心頭癢得厲害,一把扣住她後腰,轉身把她放在軟榻上。
起初是輕碰,後來越來越沉、越來越燙。
她喉嚨裏不自覺溢位細碎哼聲。
他正想往下探,她忽然抬手,用食指輕輕按在他唇上。
“陛下……”
他一愣,喘得厲害,喉結上下滾動。
“嗯?咋了?”
“臣妾……今兒不方便。”
哦,對。今兒是葵水頭一天。
江熠怔了半秒,才反應過來。
隨即笑出聲,伸手捏了捏她臉蛋。
“你這隻饞嘴貓,怪不得今天這麽殷勤!”
他長歎口氣,聲音低沉而緩慢。
“按老規矩,今兒是你入宮第一天,該拜堂、該喝合巹酒、該……洞房花燭。”
“陛下不高興?”
這事兒真不能賴她啊。
葵水這種事,誰說得準日子?
她剛纔不就親了他幾下嘛?
還能有多大事兒?
“沒失望。”
話音剛落,他低頭壓上來,嘴唇一貼,立馬變了味兒。不像頭迴那麽輕。
這迴是打雷下雨、山洪暴發,直衝進來。
這不是哄,是罰!
周霏身子一寸寸化開。
實在撐不住了,才兩手抵住他胸口,用力一推。
江熠往後一靠,嘴角翹得老高,呼吸微重。
行,這下平衡了。難受的人,不止他一個。
“陛下真壞。”
“那你不更壞?”
“哼~”
又黏糊了一會兒,他才舒坦地倚在床頭,她順勢鑽進他懷裏。
“朕隻封你做嬪,你會不會不高興?”
不等她答,自己先接上。
“外頭傳你的閑話不少,雖沒人敢當麵嚼舌根,但朕耳朵沒聾。宮裏訊息傳得快,各處都有人盯著你的一舉一動。有些話傳到朕這兒,未必全真,可空穴來風,必有因由。”
“現在給你太高位分,怕你剛進門就成了靶子,人人盯著、處處使絆。新人初入宮,根基未穩,資曆不足,又沒得過長輩親賜的恩典,貿然抬高,隻會招來忌憚和非議。旁人嘴上不說,心裏早存了看法,行動上更會暗中提防、設限、試探。”
周霏眼皮微抬。
這一批新進宮的姑娘,按規矩,頂天也就是個美人。
內務府擬的位份名錄,早呈到了乾清宮案頭。
六人之中,五人定為常在、貴人,唯她一人破例晉為嬪位。
他直接給嬪位,已經高出別人一大截。
雲嬪入宮三年,素來沉靜寡言。
卻在太後跟前說得上話,底下也有幾個得用的宮人。
“隻要陛下記得臣妾,念著臣妾的好,常來坐坐、說說話,封啥位、叫啥名,臣妾真不在乎。”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袖口繡著的淺青纏枝蓮紋。
“位分高低,不是掛在嘴上的,是落在實處的。陛下若真心待我,哪怕隻是常來鬆竹軒坐半個時辰,臣妾也覺得踏實。”
她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君心纔是真金白銀。
有了這份惦記,還愁往後沒升階?
她稍稍支起身,湊近他耳邊,聲音軟得能滴出水。
“陛下……以後喚臣妾婉婉可好?”
“婉婉?”
“嗯!前些日子迴了趟家,見著娘親了。她說這是爹爹給我起的小名。”
那會兒她才一歲多,爹還在,常把她抱在懷裏。
婉婉心悅,父愛如春。
這是娘親告訴她的原話。
她垂下眼,手指捏緊衣角,輕聲補了一句。
“可惜……臣妾太小,早忘了爹的聲音。後來長大,也沒聽誰這麽叫過。迴府那幾天,娘親試著喊了幾聲,我還沒習慣呢……”
“她就為護我,替我捱了一箭。”
太醫說再偏半分,便傷及心肺。
其實剛相認那會兒,她對這位娘親,心裏還真沒啥特別的親近感。
就是突然踏實了。原來自己不是野草,根兒是紮在正地方的。
後來才理清楚,當年壓根不是娘親狠心丟下她。
她查清真相。
娘親病重時,有人散播謠言。
說她得了不治之症,會過給旁人。
又買通穩婆、大夫,在藥方上做手腳,拖延救治。
最後趁娘親彌留之際,強行抱走繈褓中的她,對外宣稱母女俱亡。
那些人有內宅婦人、外府管事。
分工明確,環環相扣,事後抹淨痕跡,隻留混亂與無名屍首。
那些黑手,她全收拾幹淨了。
首惡斬首。
從犯流放三千裏,途中病死半數。
知情不報者削籍為民,永世不得入仕。
包庇藏匿者滿門抄沒,男丁充軍,女眷入教坊司。
可娘親人沒了,她心裏頭就像被挖走一塊,空落落的。
在梅園裏待著的時候,娘親兩個字就自己往腦子裏鑽。
她不說話,也不哭,隻是把腰背挺得更直一點,呼吸放得更輕一點。
江熠一眼看出她不對勁,二話不說,把她摟進懷裏。
他沒再問緣由,也沒催她說話,隻是收緊手臂,把她往自己胸口按得更深些。
“為什麽非讓朕叫你‘婉婉’呢?”
他等她開口,也等她願意把心底的話,一句一句,說給他聽。
“爹說過。‘婉婉初荷立,亭亭柳作裳。心隨雲鶴誌,歲歲綻華光。’”她聲音很輕,但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頓得穩穩的。
她說完停了停,吸了一口氣。
再開口時,氣息已比方纔平順許多。
“他說啊,盼我長大後像剛冒尖的小荷,清清爽爽站得直。也像岸邊垂柳,柔中帶韌,越活越有模樣。日子久了,自然就活出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