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靠媚態取寵,靠的是筋骨之力。
眼下她處境艱難,四周全是盯著她的人,裝清高?
沒用。
她知道,那些奉命盯梢的宮人就守在廊下。
她得靠攏新主子,保住自己,也護住家裏人。
柘枝舞最吃功底,腰要軟、腿要長。
她多年沒跳了,剛旋了幾圈、彎了幾次腰,就有點喘不上氣。
江熠歪在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這姑娘腰細得能掐出水,腿長得晃眼。
每甩掉一件衣裳,就像飛走一隻紅蝴蝶,人反倒越來越亮。
皇帝臉上還繃著,可週霏一眼就瞄見。
他捏茶杯的手指,骨節都泛白了。
茶湯微晃,映出他瞳孔深處一點顫動的光。
人一激動,手就容易攥緊。
堂堂天子,對個女人哪用緊張?
十有**,是真動了心思。
他嘴上穩得住,心裏早就起浪了。
周霏膽子一壯,越跳越往前湊,到他跟前,忽然猛轉一圈,身子一歪,差點栽進他懷裏。
一隻大手立刻兜住她後腰,托得穩穩當當。
她順勢一滑,就坐進了他懷裏。
兩人臉捱得極近,呼吸都快碰到一塊兒。
皇帝沒罵她,也沒推她,手掌還熱乎乎地貼在她腰上,紋絲不動。
周霏輕輕呼了口氣,手指攀上他肩膀。
“奴婢太久沒跳了,手腳都生鏽啦,求陛下責罰。”
“嗯,是該罰。”
江熠隔著薄紗揉了揉她的腰。
“你說,朕該如何罰你?”
天子罰人,還邊撩邊問?
她笑嘻嘻把臉埋進他肩窩,又仰起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耳根。
“陛下想要如何懲罰便如何懲罰,奴婢樂意得很。”
江熠忍不住笑出聲。
以前那個端著架子的大家閨秀,如今哄男人倒是順溜得很。
坊間早傳遍了。
前朝六宮裏,就數周貴妃最得皇上歡心。
要不是大齊鐵騎打進來,皇後寶座,怕早就是她的了。
他慢悠悠補了一句。
“貴妃伺候皇帝,果然是把好手。”
周霏抿住嘴,沒應聲。
他在暗諷她。
上一個皇帝寵她,這個皇帝,她照樣使手段往上撲。
可宮門一關,深似海,苦水往肚裏咽,跟誰倒去?
她假裝惱了,噘噘嘴。
“陛下要是看不上,那……奴婢這就退下?”
說著作勢要起身,膝蓋剛離地半寸,裙擺便微微揚起。
江熠一把扣住她腰,掌心穩穩壓住她後腰,腦袋湊近她耳朵。
“看不上?可身子挺老實。”
“再露一手,讓朕瞧瞧,你還藏了多少招。”
周霏早聽過皇帝年輕時的名頭。
幽州、河東一帶,多少貴女偷偷打聽他,連花魁都托人遞帖子請他赴宴。
他這輩子,見過的漂亮姑娘數都數不過來。
她低頭琢磨了會兒,眼睫垂著,幹脆豁出去,想了幾招討巧又不掉價的法子,專為哄他高興。
……
周霏靠在江熠腿邊,身子虛軟。
江熠一手搭在她肩上,掌心溫熱,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眉頭鬆開了,眼尾微彎。
“貴妃這手活兒挺利索啊,以後就別走了,安心留在這,給朕當差吧。”
忙活一整晚,結果隻混了個禦前丫鬟的名頭。
周霏拎著個小包袱迴掖庭收拾行李。
她一邊走一邊數著青磚縫裏的雜草,心裏還是不大舒坦。
可胳膊擰不過大腿,人在宮裏混,哪能事事如意?
上頭一句話,底下跑斷腿。
規矩擺在那裏,容不得半點討價還價。
剛踏進掖庭大門,一個臉蛋圓嘟嘟的小丫頭就迎上來。
“周姐姐您來啦!新來的管事姑姑一大早就吩咐我在這兒等您呢。您要是有啥要打包的,我幫您拎、幫您理,全包在我身上!”
“不用不用,就幾件舊衣裳,不值當。”
周霏擺擺手,把包袱換到另一隻手上,隨口問。
“新來的姑姑?咋迴事?”
她前天去太極宮報到時,老姑姑還熱乎乎地親自送她出宮門呢。
“哎呀,誰曉得喲~”
小宮女左右瞄了一圈,見沒人,壓低嗓門湊近了說。
“聽說老姑姑惹惱了上頭的人,連她親侄女都被一起擼了差事,發去漿洗房打下手。新來的這位,是太極宮總管大人直接點名派來的。”
她頓了頓,又一臉興奮地補上一句。
“要不是今兒她臨時被叫去內務司辦急事,本來是打算親自來接您的!”
“都是宮裏跑腿的,哪有什麽高低貴賤?姑姑太客氣了。”
周霏笑著應道,心裏卻嘀咕。
江熠這人真是夠損的,昨兒晚上摸她手指頭,嫌繭子厚,聽她說了緣由,當晚就讓那幾個天天使喚她搓破皮的老油條也嚐了迴漿洗房的滋味。
小宮女咧嘴一笑,脆生生地說:“周姐姐,您可真俊!往後定是大福氣之人!”
話音未落,她立馬改口表忠心。
“我叫容容!姐姐您以後要是站穩腳跟了,能否把我調您的身邊?掖庭這兒錢少活雜沒盼頭,我要能在您手下幹活,保管勤快賣力!”
周霏忍不住笑了,正想答兩句,旁邊冷不丁炸出一聲尖利笑聲。
“喲~這才剛混進太極宮當個端茶遞水的宮女,就成享福啦?小丫頭片子,指望周霏帶你飛?不如你自己爬龍床更快些!”
容容嚇得一哆嗦,連連擺手:“不不不!周姐姐!我真沒那個膽子!更沒那念頭……”
她出身最底層,模樣也普普通通。
天子是什麽人物?
她做夢都不敢往那兒想。
周霏一聽見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來了。
她立馬收起笑,板起臉。
“周美人,掖庭這地方太清閑,把你給養得骨頭輕了?皇上身邊的宮女都算不上什麽大人物,可收拾你這麽個前朝失寵的妃子,還是綽綽有餘。”
來的是舊皇帝的美人鄒氏。
早年就和周霏不對付,如今改朝換代,她倒比以前更愛蹦躂。
她每次靠近,袖口總飄來一縷甜膩過頭的脂粉氣。
“手握根破掃帚就當自己是執掌鳳印的皇後啦?鄒氏嗤笑一聲,眼角斜斜掃過周霏那身素青宮裝。
“先帝是寵你,寵得連正宮的位置都不敢給你,不就是嫌你肚子不爭氣,生不出半個皇子嘛!”
周霏胸口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