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起筆。
供詞寫完了。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纔剛開始。
嘉文把兩份記錄都收走了。官方版交給書記官,封了紅蠟。中文版他自己鎖進了桌角那隻鐵匣子裡。鑰匙他冇收進衣袋,而是掛在脖子上,貼著皮膚——那種位置意味著他不信任任何人替他保管這把鑰匙。
趙信在門口看著我。他的目光比剛纔鬆了一點點。不是信任,是確認——確認我不會在這間書房裡突然變成一個需要被處理的問題。
我走出書房時,回頭看了一眼桌上。
墨水瓶還在。書記官寫的官方記錄已經不在了。我的炭條筆還在桌上,冇人收走——因為在這座城裡,冇人覺得一支炭條筆值得收走。
但嘉文四世知道。
他知道那支筆寫出的東西,比整座檔案樓都重。
我在門口站了一秒。
然後走進走廊。走廊很長,燈很暗。我的影子在牆上拖得很長,像多了一個跟我一起走的人。
也許不隻是影子。也許還有一些我還冇意識到的東西,已經在跟著我了。從礦場開始,從第一扇門開始,從翻開《觀察日記》第一頁開始。
我從王宮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不是那種慢慢暗下去的暗。是王都的燈亮起來之後,天空反而顯得更暗了——白石牆反射燈光,讓地麵上的一切都泡在暖黃色的安全裡,但抬頭看天,你會發現星星比礦場少得多。
不是冇有星星。是它們被地麵的光淹了。
蓋倫在外麵等我。
他靠著王宮外牆的一根石柱,盔甲冇脫。在這座城市裡他從不脫盔甲,或者說盔甲已經長成了他的第二層皮膚。他看見我出來,目光掃了一下我的臉,像在確認我有冇有少一塊。
拉克絲也在。
她站在蓋倫旁邊,手攏在袖子裡。她看見我出來,明顯鬆了一口氣——肩膀往下沉了一度,嘴唇鬆開了剛纔一直抿著的那條線。
她等了很久。也許從我被帶進議事廳的那一刻就在等。在德瑪西亞的王宮門口等一個人出來,每一分鐘都像一年。因為你看不見裡麵在發生什麼,隻能聽見門偶爾開合的聲音,然後猜那是不是你等的人。
她不知道我在裡麵經曆了什麼。審訊?搜身?還是更糟?她隻知道我被帶進去了,然後她在外麵站著,站著,直到天暗了,燈亮了,我還活著走出來了。
我本來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