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問道錄 第202章 暗市懸賞露殺機

灰骨城的喧囂在白日達到頂峰後，隨著夜色漸深，並未完全沉寂，而是轉入了一種更隱秘、更危險的節奏。城南的陰暗巷道裡，某些白天緊閉的門戶悄然開啟，露出後麵幽深難測的入口；城西廢棄礦洞的深處，篝火燃起，映照著交易者們警惕而貪婪的麵孔；就連空中飄蕩的粉塵與瘴氣，似乎也融入了更多見不得光的陰謀與血腥氣息。

這就是黑風域，白天有白天的規矩，夜晚有夜晚的法度。而“暗市”，則是無數見不得光的交易、情報、乃至殺戮委托彙聚之所。

薑陽改換了另一幅更平庸、甚至帶著幾分落魄潦倒氣息的中年麵孔，氣息壓製在築基後期，裹著一件半舊的黑色鬥篷，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城南一條不起眼小巷的陰影中。巷子儘頭，有一家白日裡賣劣質符紙和硃砂的店鋪，此刻門戶虛掩，門楣上掛著一盞散發著慘綠色幽光的骨燈。

這是灰骨城幾個小型暗市入口之一，由本地一個綽號“鬼手”的金丹散修掌控，訊息相對靈通，門檻也較低。

薑陽按照某種節奏輕叩門板三下，裡麵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買符還是賣血？”

“尋路，問價。”薑陽壓低嗓音，說出暗語。

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一個佝僂著背、滿臉褶子、眼睛渾濁的老者瞥了他一眼，側身讓開。薑陽閃身而入，門在身後悄然閉合。

店鋪後麵彆有洞天，是一條向下的狹窄石階，通往一個寬敞許多的地下石廳。石廳光線昏暗，以熒石照明，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劣質酒水、血腥味以及各種可疑藥材的混合氣味。數十個或坐或站、大多遮掩了形貌的修士分散在各處，低聲交談，或是在幾麵掛著木牌的石牆前駐足觀看。

那幾麵石牆上，貼滿了各種材質的懸賞令、求購資訊、情報交易提示。有尋找特定藥材或礦物的，有求購某種功法或法寶的，有打探某個仇家下落的，也有招募人手探索險地或執行“特殊任務”的，報酬從靈石、丹藥到功法、法寶不等，魚龍混雜，真偽難辨。

薑陽的目標很明確：一是關於“萬毒澤”更詳細、更近期（特彆是近百年）的情報，包括內部環境變化、已知危險區域、可能存在的安全路徑或資源點、以及近期是否有其他修士大規模進入的跡象；二是尋找快速賺取靈石，尤其是中品以上靈石的門路；三是留意是否有與“五行絕域”、“墟”組織、或幽冥聖教近期動向相關的邊緣資訊。

他像其他暗市常客一樣，不疾不徐地在幾麵石牆前逡巡，神識卻如同最精密的篩子，快速過濾著海量資訊。

大部分懸賞和求購都入不了他的眼。要麼報酬太低，要麼風險與收益不成正比，要麼明顯是陷阱。

很快，幾條資訊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一，來自一個代號“毒叟”的匿名釋出者，長期高價收購萬毒澤中特產的幾種罕見毒物和變異靈植，並附帶有償提供萬毒澤外圍部分區域的簡易地圖和危險標註（需驗證購買者實力和誠意）。報酬是靈石或某些特殊解毒丹、避毒法器。

其二，灰骨城三大勢力之一的“黑虎幫”，釋出招募令，征召精通陣法或擅長攻堅的修士，協助探索城外一處新發現的古修士洞府（疑似金丹期），報酬麵議，但標註了“危險，傷亡自負”。

其三，一個冇有署名、隻留下特殊聯絡方式的資訊，求購“上古五行宗相關器物或資訊線索”，報酬異常豐厚，甚至提到了“可商議以五行本源之物或高階功法交換”。這條資訊釋出時間就在三天前，且旁邊做了隱秘標記，顯示釋出者可能仍在附近活躍。

“五行宗相關……”薑陽心中微凜。會是“墟”組織的人嗎？還是幽冥聖教？或者其他對五行絕域感興趣的勢力？無論哪種，都意味著灰骨城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冇有立刻動作，繼續瀏覽。又看到幾條關於黑石城拍賣會的預熱資訊，有中介聲稱可以提供入場憑證（價格不菲），也有商人提前收購某些可能在此次拍賣會上出現的緊俏物資。

就在他準備去詢問那個“毒叟”的情報時，石廳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騷動。

三個身影魚貫而入，為首者是個身材高瘦、麵色蠟黃、眼神陰鷙的中年男子，修為在金丹中期。他身後跟著兩人，一胖一瘦，皆是金丹初期，神色倨傲。三人均穿著統一的暗紫色勁裝，胸前繡著一個猙獰的鬼爪圖案。

“是‘幽冥爪’的人！”石廳中有人低呼，聲音帶著忌憚。

“幽冥爪”，灰骨城三大勢力之一，行事狠辣，據說與黑風域深處某些邪修甚至幽冥聖教的外圍組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是城南一帶的霸主。

那高瘦中年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石廳，最後落在了那麵掛著各種求購資訊的石牆上，徑直走了過去。他身後那名胖修士則掏出一張嶄新的、材質特殊的獸皮懸賞令，“啪”的一聲，貼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懸賞令上的內容，讓附近幾個修士倒吸一口涼氣！

“懸賞：搜尋一名身負嚴重火係道傷、疑似伴有奇異血脈反噬跡象的男性修士。修為約在金丹後期至元嬰初期不定，可能偽裝。提供準確線索並驗證屬實者，賞中品靈石五千！擒獲或擊殺並帶回確鑿證據（屍體、殘骸、隨身關鍵信物）者，賞上品靈石一百，並可向本組織提一個合理要求！釋出者：‘幽影堂’。”

幽影堂！這個名字薑陽在《風聞錄》上看到過，是幽冥聖教在黑風域一個頗為有名的外圍情報與行動組織，專司追蹤、暗殺、蒐集特殊血脈與寶物，手段毒辣，背景深厚。

這懸賞描述，雖未指名道姓，但“嚴重火係道傷”、“奇異血脈反噬”——分明指向了燃燒涅盤聖炎血脈施展血遁後的他！而且懸賞金額高得嚇人，尤其是那一百上品靈石和一個“合理要求”，足以讓無數亡命之徒瘋狂！

看來，幽冥聖子並未放棄搜尋，反而加大了力度，甚至動用了外圍組織廣撒網！

石廳內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不少遮掩了麵目的修士，眼神開始隱晦地打量起周圍的人，尤其是那些單獨行動、氣息不穩或有所隱藏的。

薑陽心中平靜無波，甚至有些慶幸自己來得及時，看到了這份懸賞。這讓他對幽冥聖教的追查力度和當前風險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他此刻的偽裝（築基後期，無火係波動，氣息平穩）與懸賞描述差異很大，隻要不主動暴露涅盤聖炎或嚴重傷勢，暫時是安全的。但必須更加小心。

那高瘦中年貼完懸賞，陰冷的目光又在石廳內掃視一圈，尤其在幾個身上帶傷或氣息灼熱的修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這才帶著手下，走向暗市深處，似乎是去與掌控此地的“鬼手”交涉什麼。

薑陽不再停留，悄然走到那個標註著“毒叟”聯絡方式的木牌前，記下了上麵的特殊符文和聯絡地點（城南一處廢棄煉毒作坊）。他冇有立刻去聯絡，而是又記下了那個求購“五行宗相關”資訊的特殊聯絡方式，隨後便如同尋常看客般，低調地離開了這處暗市。

回到客棧，薑陽冇有急於行動。他先仔細檢查了房間，確認無人潛入或留下監視手段後，才佈下警戒。

“幽影堂的懸賞……範圍很廣，但重點在‘火係道傷’和‘血脈反噬’。”薑陽沉吟，“我現在的傷勢，經過玉涅和枯榮道種調和，外在已無明顯的火係道傷痕跡，血脈反噬也基本平複，隻要不全力催動涅盤聖炎或寂滅道種，應該能瞞過普通探查。但需防備特殊的血脈探測法術或寶物。”

“當務之急，是獲取萬毒澤情報和賺取靈石。‘毒叟’那條線可以利用，但需謹慎驗證。至於那個求購五行宗資訊的……風險太大，暫時不宜接觸。”

他取出之前在沼澤邊緣采集的、以及從幽冥教徒儲物袋中找到的一些低階藥草和材料，又拿出了那尊五行造化爐。

“靈石不足，或許可以嘗試自己煉製一些丹藥出售。”薑陽想到。煉丹本非他專長，但擁有五行造化爐這等至寶，加上枯榮道種對藥性“生髮”與“斂藏”的微妙掌控，或許可以另辟蹊徑，煉製出一些品質特殊、適合黑風域環境的丹藥。

他準備煉製的，是一種名為“清瘴辟毒丹”的常見丹藥，品階在一階上品到二階下品之間，主要用於抵禦普通瘴氣和低階毒物，在黑風域這種地方是消耗品，有一定市場。但薑陽打算加入一些自己的理解——以枯榮真意，調和藥性，在保證基本辟毒效果的同時，增強丹藥對負麵能量（如沉淪煞氣、幽冥鬼氣餘毒）的溫和化解與滋養神魂的效果。

說乾就乾。薑陽先以神識仔細感知每一種藥材的藥性、五行屬性、以及其中蘊含的“生機”與“毒性”（可視為一種極端的“榮”與“枯”）。然後，他將藥材按特定順序和比例投入五行造化爐。

心念一動，爐內自發燃起五色靈火，溫度均勻而柔和，完美契合不同藥材的熔鍊需求。這便是造化爐的神異之處，可自動調節最佳火候。

薑陽則全力催動枯榮道種虛影，將一絲蘊含著“調和”、“轉化”、“去蕪存菁”意境的枯榮靈力，透過爐壁，緩緩注入藥材熔鍊產生的藥液之中。

在他的精確操控下，藥液中那些過於爆烈或有副作用的“毒性”（枯寂一麵），被枯榮靈力巧妙地**引導、轉化**，或與其他藥性中和，或轉化為一種溫和的、具有**輕微刺激肉身活性、增強抗性**的“藥引”；而那些滋養、解毒的正麵藥性（榮發一麵），則被**護持、增強**，並與薑陽特意加入的幾味有安神之效的輔藥結合。

整個煉製過程，薑陽冇有使用任何複雜的煉丹手法，隻是以枯榮真意貫穿始終，引導著藥性的自然流轉與蛻變。五行造化爐則提供了最完美的環境支撐。

一個時辰後，爐火漸熄，爐蓋自動開啟。

冇有撲鼻的異香，隻有一股清新、溫潤、令人心神微寧的淡淡藥氣瀰漫開來。爐底，靜靜地躺著十二顆龍眼大小、色澤呈溫潤青白、表麵隱隱有細微枯榮輪轉紋理的丹藥！

丹成！而且一次成功，滿爐十二顆，顆顆圓潤飽滿，靈光內蘊！

薑陽取出一顆，仔細感知。藥力充沛而溫和，辟毒清瘴之效達到了二階下品丹藥的頂尖水準，更難得的是，其中蘊含的那一絲枯榮道韻，能**潛移默化地化解侵入體內的細微負麵能量，並對受創的神魂有微弱的溫養之效**！這已經超出了普通清瘴辟毒丹的範疇，可以稱之為“枯榮辟毒丹”了！

“果然可行！”薑陽眼中露出喜色。以枯榮真意煉丹，竟有如此奇效！這不僅是賺取靈石的手段，更是對枯榮大道的一種實踐與印證！

他如法炮製，又用剩餘材料煉製了兩爐，共得三十六顆“枯榮辟毒丹”。成丹率百分之百，且品質穩定。

“這些丹藥，應該能賣個好價錢。”薑陽估算著，“不過不能一次性拿出太多，以免引人懷疑。可以先少量出手，試探市場。”

他收起丹藥和五行造化爐，又將注意力放回那截玉涅形成的光繭上。小傢夥沉睡已久，光繭的光芒越來越盛，內部的生機波動也愈發強烈，似乎離破繭不遠了。

“等你醒來，我們或許就該動身了。”薑陽輕聲道。

次日，薑陽再次改換裝束，以一個寡言少語、麵容愁苦的采藥人形象，來到了灰骨城一家信譽相對較好、背景也比較乾淨的丹藥鋪“百草閣”，出售了十顆“枯榮辟毒丹”。

店鋪的鑒定師起初並未在意這種常見丹藥，但仔細檢驗後，頓時露出驚訝之色。丹藥品質極佳，且藥性中正溫和，帶著一絲奇異的安撫神魂之效，在黑風域這種環境下堪稱精品！掌櫃親自接待，以每顆二十五塊下品靈石的價格（高於市場同類丹藥近五成）全部收購，並隱晦地表示，若還有貨，他們願意長期合作，價格可再議。

二百五十塊下品靈石到手，雖不算多，但開了個好頭，也驗證了“枯榮辟毒丹”的價值。

薑陽冇有立刻繼續出售，而是用這筆靈石，采購了一些煉製更多“枯榮辟毒丹”所需的常見藥材，以及幾份關於萬毒澤的公開資料（地圖、常見毒物圖鑒等），又去了一趟城南那家“毒叟”留下的聯絡點——那處廢棄的煉毒作坊。

他冇有直接露麵，而是在遠處以神識觀察了半日，確認冇有明顯的埋伏或陷阱後，纔在一個夜晚，以偽裝後的身份，向作坊內投遞了一枚留有特殊印記、表明來意（求購萬毒澤情報）和部分定金（二十靈石）的玉簡。

兩天後，他收到了回覆——一枚記載著萬毒澤外圍約三分之一區域相對詳細情報的玉簡（包括近五十年內的一些環境變化、幾個已知的相對安全落腳點、以及部分特產毒物的分佈與采集要點），以及一張巴掌大小、觸手冰涼、不知何種獸皮製成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扭曲的“毒”字。這是“毒叟”的信物，持有此令牌，可以在萬毒澤外圍某個秘密據點，以優惠價格兌換一些特製避毒藥物或獲取有限度的情報更新，同時也意味著你進入了“毒叟”的客戶名單。

情報的真偽需要驗證，但內容詳實，與薑陽手中其他資料對照，可信度較高。那黑色令牌則透著詭異，但暫時無害。

薑陽小心收好。有了這些情報，他對萬毒澤之行有了更具體的規劃。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行動，籌集更多資源和規劃路線時，懷中的玉涅光繭，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動！

緊接著，光繭表麵，裂開了一道細微的、金色的縫隙！

一股比之前精純、活躍數倍的調和能量，以及一絲淡淡的、彷彿能令萬物復甦的奇異馨香，從縫隙中瀰漫開來……

玉涅，要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