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問道錄 第195章 絕境博弈鬥聖子

山穀死寂，幽冥鬼氣如墨汁般浸染每一寸空間，將天光徹底遮蔽。枯萎的草木，灰敗的大地，凝固的空氣，共同構成一幅絕望的畫卷。

數十道幽冥教徒的身影懸浮半空，如同等待分食腐肉的禿鷲，冰冷的視線聚焦在下方那個躺在血泊中、氣息奄奄的身影上。三名元嬰後期的幽冥長老呈品字形立於聖子身後稍遠處，氣息如山似嶽，封鎖了所有可能逃遁的方位。

幽冥聖子腳踏鬼龍，懸停於薑陽上空十丈處。他純黑的雙瞳俯視著下方，如同神隻俯瞰螻蟻，不帶絲毫情感，隻有一種掌握生死的漠然，以及一絲……見到新奇玩具般的探究。

“五行真印的氣息……混沌浮屠塔的雛形……還有，寂滅道種那令人沉醉的歸墟芬芳……”聖子輕聲自語，聲音悅耳卻冰寒刺骨，“果然如情報所言，你確實繼承了上古五行宗與寂滅天尊的核心傳承。甚至，比本聖子預想的還要完整一些。”

他緩緩抬起右手，蒼白修長的手指淩空虛抓。

一股無形的、霸道絕倫的吸力驟然降臨！目標並非薑陽身體，而是他丹田位置！

薑陽悶哼一聲，感覺丹田內的混沌浮屠塔與五行造化爐劇烈震顫，竟有被強行剝離的跡象！甚至連識海中的五帝真印都光芒亂閃，彷彿要被這股力量生生扯出！寂滅道種更是傳來劇烈的抗拒與悸動！

“呃啊——！”薑陽七竅再次迸血，拚命運轉殘存靈力，以五帝真印鎮守識海，以混沌浮屠塔和五行造化爐穩固丹田，死死抵抗這股可怕的攝取之力。但雙方差距實在太大，他重傷之軀，靈力枯竭，在這股力量麵前如同螳臂當車，隻能眼睜睜感受著自己最重要的根基與寶物一點點鬆動。

“負隅頑抗。”聖子嘴角微勾，似乎對薑陽的掙紮毫不在意，反而像是欣賞著獵物最後的姿態。“你的掙紮，毫無意義。在本聖子麵前，你與這山穀中的枯草並無區彆。交出傳承與寶物，本聖子或許可以大發慈悲，留你一絲殘魂，投入萬魂幡中，永世供奉我幽冥聖教。”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彷彿這已是天大的恩典。

薑陽躺在地上，身體因劇痛和對抗而微微痙攣，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枯草。但他的眼神，卻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弄。

“幽冥聖子……”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微弱，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就這麼……確信吃定我了？”

聖子純黑的眼眸中幽光微閃，似乎有些意外薑陽此刻的反應。“哦？莫非你還有什麼底牌？那試煉之地留給你的保命手段？或者……指望有人來救你？”他微微搖頭，“此地已被本聖子以‘幽冥遮天大陣’徹底封鎖，天機斷絕，空間禁錮。莫說求救信號傳不出去，就算傳出去了，這黑風域，乃至周邊星域，又有誰敢，誰能從我幽冥聖教手中救人？”

他的話並非狂妄。幽冥聖教的凶名與實力，確實足以讓大多數勢力退避三舍。

“底牌？或許冇有。”薑陽咳出一口淤血，喘息著，眼神卻越來越亮，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但我猜……你不敢，至少……不能直接殺了我，對吧？”

聖子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薑陽繼續道，語速很慢，卻字字清晰：“你們費儘心機，甚至不惜動用破界錐這樣的重寶，不是為了殺我。至少……首要目的不是。你們要的是完整的五行寂滅傳承，是寂滅道種，是浮屠塔與造化爐……甚至，可能還想通過我，找到並打開所謂的‘五行絕域’。直接殺了我，這些東西要麼受損，要麼徹底沉寂，甚至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禁製反噬……我說的，對嗎？”

山穀上空，一片死寂。連那三名元嬰後期的幽冥長老，眼神都微微波動了一下。

聖子沉默了片刻，純黑的瞳孔深深地看著薑陽，忽然，他輕輕鼓起掌來。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死寂的山穀中顯得格外詭異。

“聰明。”聖子放下手，臉上重新掛上那冰冷漠然的笑意，“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一些。不錯，你的命，現在確實有點價值。完整的傳承，活著的‘鑰匙’，總比死了的殘骸有用得多。”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轉冷：“但這並不意味著，本聖子拿你冇辦法。搜魂煉魄，剝離神魂，以幽冥秘法溫養你的肉身……方法多的是。隻不過會麻煩一些，傳承也可能不夠完美罷了。你覺得，本聖子有多少耐心陪你玩這種猜謎遊戲？”

話音落下，他右手五指猛然收緊！

“呃——！”薑陽感覺那股攝取之力瞬間暴漲數倍！混沌浮屠塔與五行造化爐幾乎要脫體而出！五帝真印光芒急劇黯淡！寂滅道種瘋狂震顫，一股毀滅性的寂滅意韻開始不受控製地從他體內散逸出來，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爆發，拉著他和周圍一切同歸於儘！

“你可以試試引爆寂滅道種。”聖子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但以你現在的狀態，能控製多少？是拉著方圓十裡陪葬，還是拉著百裡？本聖子有足夠的時間在你徹底引爆前，將你連同這片空間一起‘放逐’到幽冥深處。在那裡，你的寂滅之力，反而會成為滋養幽冥的養料。”

薑陽的心沉了下去。對方不僅實力碾壓，心思更是縝密冷酷，將他所有的反抗可能都算計在內。引爆寂滅道種，恐怕真的隻會加速自己的滅亡，甚至資敵。

難道真的……窮途末路了嗎？

不！還有一個可能！一個極其渺茫、甚至可能帶來更大災難，但卻是目前唯一可能的變數！

薑陽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那枚得自灰鬥篷首領的、刻著“墟”字和“甲七·九三”的青銅令牌，以及蘇道源提及的、與上古五行宗敵對的“墟”組織！如果這令牌真的與那個組織有關，如果那個組織真的與幽冥聖教敵對，甚至也在尋找五行絕域……

賭一把！

就在混沌浮屠塔即將離體的千鈞一髮之際，薑陽用儘最後力氣，嘶聲喊道：

“我若死，你們永遠彆想找到真正的‘五行絕域’入口！我手中的‘墟’之信物，纔是關鍵！”

“墟？！”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在幽冥聖子以及他身後幾名長老心中炸響！

聖子純黑的雙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那是震驚，疑惑，以及一絲……忌憚？

他猛地揮手，暫停了那股恐怖的攝取之力，目光死死鎖定薑陽：“你說什麼？‘墟’之信物？你手中怎麼會有‘墟’的東西？！”

有戲！薑陽心中微鬆，但警惕更甚。他強撐著不讓自己昏厥，喘息道：“你以為……上古五行宗的傳承，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嗎？‘墟’……早就注意到了。”

他語焉不詳，卻故意留下無限遐想空間。

聖子眼神閃爍，顯然在急速思考。“‘墟’組織……那群藏頭露尾、自稱‘守護秩序’的瘋子……他們也在找五行絕域？甚至已經接觸了你？”他盯著薑陽，“令牌呢？拿出來！”

“放我……安全離開。令牌……自會奉上。”薑陽艱難地討價還價。

“嗬……”聖子忽然冷笑一聲，“你覺得，本聖子會信你的鬼話？‘墟’若真與你接觸，豈會讓你淪落至此？令牌……想必是你從哪個倒黴鬼身上得來的吧？想用它來唬我？”

薑陽心中一緊，對方果然冇那麼好騙。但他麵上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信不信……由你。但殺了我……你們就永遠……彆想驗證了。‘墟’的佈局……你們……一無所知。”

他在賭，賭幽冥聖教對“墟”組織足夠忌憚，賭他們對五行絕域的渴望足夠強烈，強烈到不敢輕易冒這個險，哪怕隻有一絲可能。

聖子沉默了。山穀中的氣氛壓抑到極致。所有幽冥教徒都屏息凝神，等待聖子的決斷。

足足過了十息。

聖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殘酷。

“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本聖子的興趣。”他緩緩道，“本聖子可以不直接殺你，也不立刻搜魂。但放你走？絕無可能。”

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通體漆黑、刻畫著無數痛苦扭曲麵孔的詭異長釘。

“此乃‘幽冥鎖魂釘’，打入你體內，可封禁你九成九的修為與神魂之力，並留下不可磨滅的追蹤印記。從此，你的生死，儘在本聖子一念之間。交出令牌，並乖乖成為本聖子探尋五行絕域的嚮導與鑰匙，或許，未來本聖子心情好，能留你一個幽冥鬼卒的位置。”

說著，他指尖微彈，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鎖魂釘，便緩緩朝著薑陽的眉心飄去，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誌。

薑陽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漆黑長釘，心中冰涼。一旦被打入此釘，他將徹底淪為傀儡，生不如死。之前的所有博弈，都將毫無意義。

拚了！哪怕引爆道種，同歸於儘！

就在他眼中狠色凝聚，準備做最後一搏的刹那——

異變，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自身血脈深處！

“咚！”

一聲沉悶如遠古戰鼓擂響的聲音，猛地在他心臟最深處炸開！緊接著，一股灼熱到彷彿要將他靈魂都焚燬的恐怖熱流，毫無征兆地從他四肢百骸、每一滴血液中瘋狂湧出！這熱流並非靈力，也非任何已知屬性的能量，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彷彿能燃燒萬物、焚儘諸天的——火焰意誌！

“啊——！”

薑陽發出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周身皮膚瞬間變得赤紅如烙鐵，無數細密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奇異紋路，如同活過來的血管般，從他體表浮現、蔓延！他的頭髮無風狂舞，根根倒豎，髮梢竟也燃起金色的火星！

一股古老、尊貴、暴烈、彷彿能令萬火臣服的浩瀚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股威壓之強，竟瞬間衝散了周圍濃鬱的幽冥鬼氣，甚至讓那枚緩緩飛來的幽冥鎖魂釘停滯在半空，表麵冒出滋滋黑煙，彷彿遇到了剋星！

“什麼？！”幽冥聖子純黑的眼眸驟然收縮，首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這是……血脈返祖？！火係頂級聖體……不！這種威壓……難道是傳說中的……‘涅盤聖炎體’？！這怎麼可能？！他明明主修五行，怎會突然覺醒如此恐怖的火係至高血脈？！”

不僅是聖子，上空所有幽冥教徒，包括那三名元嬰後期的長老，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彷彿能淨化世間一切汙穢邪惡的熾熱神聖威壓所震懾，紛紛駭然色變，下意識地後退數步！幽冥鬼氣在這股煌煌聖炎威壓麵前，如同冰雪遇驕陽，迅速消融退避！

而此刻的薑陽，意識已然陷入一片混沌的火焰世界。他感覺自己彷彿化身為了一團永恒燃燒的火焰，穿越了無儘時空，看到了宇宙初開時的第一縷火光，看到了浴火重生的神鳥，看到了焚儘八荒的燎原之勢……

《浮屠問道錄》的總綱在心間轟然作響，其中一段關於“五行源血，道基之始，遇劫而顯，涅盤重生”的古老箴言，如同洪鐘大呂般在他靈魂深處迴盪！

原來，《浮屠問道錄》的根本，不僅僅是修煉五行靈氣，更是挖掘潛藏於血脈深處的、源自先天五行的本源力量！尋常修煉，隻是引動外界五行。唯有在生死絕境、道基將崩、血脈潛能被極致壓榨的關頭，纔可能引動血脈深處沉睡的“五行源血”！而薑陽，因緣際會，主修五行，又在絕境中瀕死，體內寂滅之力與幽冥鬼氣激烈衝突，竟然意外引動了血脈中最為霸烈、也最為敏感的火行源血——涅盤聖炎！

這是比之前任何五行真意都要本源、都要強大的力量！是源自生命誕生之初、銘刻在血脈最深處的天賦權柄！

金色的火焰紋路爬滿薑陽全身，熊熊聖炎自他體內湧出，將他包裹成一個熾烈的火人。他身下的枯草灰燼瞬間氣化，連地麵岩石都開始熔化、結晶！那枚幽冥鎖魂釘更是在聖炎灼燒下，發出淒厲的哀鳴，迅速變紅、軟化，最終“嗤”的一聲，化為一縷青煙消散！

“阻止他！趁他血脈剛剛覺醒，還未完全掌控，拿下他！”幽冥聖子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眼中殺機暴漲！如此恐怖的血脈，一旦讓薑陽成長起來，必將成為幽冥聖教的心腹大患！必須扼殺在搖籃中，或者……以幽冥秘法，汙染、奪取這血脈之力！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元嬰大圓滿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身後鬼龍發出震天咆哮，攜帶著漫天鬼氣與法則之力，朝著火人狀態的薑陽狠狠撲下！同時，他雙手結印，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幽冥死光”後發先至，直射薑陽心臟！

另外三名元嬰後期長老也同時出手，各種歹毒的幽冥神通鋪天蓋地砸下！

麵對這足以瞬間抹殺尋常元嬰大圓滿的恐怖合擊，火焰中的薑陽，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雙眸，已然化為兩團跳躍的金色火焰，冰冷，暴烈，又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他緩緩抬起燃燒著金色聖炎的右手，對著撲來的漫天攻擊，輕輕一握。

“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