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問道錄 第188章 古秘辛因果現

五行靈穀，竹樓之內。

靈茶嫋嫋，清香沁人。蘇道源的神色卻異常凝重，彷彿即將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蘇月乖巧地坐在一旁，豎著耳朵，她也從未聽爺爺如此詳細地說起過祖上的秘密。

薑陽正襟危坐，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上古時期，並非如今這般萬法凋零、大道隱晦。”蘇道源的聲音悠遠，彷彿穿透了時光，“彼時天地初定未久，清濁分明，大道法則顯化，修行文明璀璨至極。我五行宗，便是當時執掌五行大道、威震諸天萬界的巨擘之一。宗門核心，便在於‘五行浮屠天經’，旨在體內開辟五行浮屠世界，自成循環，超脫天地束縛，可謂直指大道的無上法門。”

薑陽點頭，這與他的《浮屠問道錄》理念同源。

“然而，盛極必衰，乃天地至理。”蘇道源話鋒一轉，語氣沉痛，“不知從何時起，也不知曉源頭在何方，一種被稱之為‘幽冥’的詭異力量，開始侵蝕諸天萬界。它並非單純的地府陰司之力，而是一種代表著‘終結’、‘歸墟’、‘混亂’與‘吞噬’的負麵宇宙意誌的具現化。它侵蝕世界本源，扭曲大道法則，將一切有序轉化為無序，最終將一個個生機勃勃的世界化為死寂的幽冥鬼域。”

“我五行宗鎮守一方星域，首當其衝。初期，宗門還能憑藉五行大陣的生生不息之力，抵擋幽冥侵蝕，甚至淨化被汙染的區域。但隨著時間推移，幽冥之力不僅未被遏製，反而愈發強大、詭異，似乎能不斷學習、適應，甚至反過來剋製五行生剋之道。宗門高手死傷慘重，無數星域淪陷，化為鬼蜮。”

蘇道源的眼中閃過一絲心有餘悸的光，彷彿看到了那場浩劫的冰山一角。“危急存亡之秋，宗門最驚才絕豔、也是最後一位有望將《五行浮屠天經》修至大成，真正開辟體內浮屠世界的道子——寂滅天尊，提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甚至堪稱逆天的設想。”

“寂滅天尊……”薑陽心中一動，這正是他獲得傳承的名號。

“不錯。”蘇道源看向薑陽，“寂滅天尊認為，五行之道，生克循環，固然強大，但麵對幽冥這種代表著‘終極終結’的力量，仍顯得被動。既然幽冥的本質是‘歸墟’與‘寂滅’，那何不……主動掌控寂滅之力？以五行浮屠世界為基，承載寂滅，將寂滅納入五行輪迴的最終一環，形成‘五行生滅’的完整大道！以寂滅對抗寂滅，甚至……以掌控的寂滅，反製、淨化幽冥！”

薑陽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何等的氣魄與膽識！在五行之道中強行引入代表終結的寂滅，無異於在體內埋下一顆毀滅的種子，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天尊與宗門僅存的幾位大能，窮儘畢生心力，參悟幽冥本質，逆推寂滅真意，最終創出了曠古絕今的《寂滅浮屠經》，併成功凝聚了一縷‘寂滅道種’。此經此法，旨在以五行浮屠世界為爐，寂滅道種為火，鍛造出超越五行、淩駕寂滅的‘混沌道胎’，最終達到‘萬法不侵，寂滅由心’的至高境界。”

“然而，此法太過逆天，也太過凶險。”蘇道源歎息，“還未等天尊徹底完善此法，並培養出合適的傳承者，最終的幽冥大劫便降臨了。那是一場無法形容的災難，幽冥意誌幾乎凝聚成實體，裹挾著無數被吞噬世界的怨念與毀滅之力，席捲而來。五行宗山門崩碎，無數弟子長老殉道。寂滅天尊為護住宗門最後的火種和傳承，毅然攜帶《寂滅浮屠經》與寂滅道種，引動了未完全掌控的寂滅之力，與幽冥意誌的核心同歸於儘，將那片星域徹底打入了歸墟與混沌，也暫時阻斷了幽冥主力的入侵路徑。”

“我等蘇家先祖，當時隻是外門執事，奉命守護這處蘊含‘五行源眼’的秘境碎片撤退。天尊最後的神念傳遍殘存弟子：‘幽冥未滅，道統不絕。浮屠再現，寂滅相隨。後世有緣者，當繼吾誌，維衡諸界，阻幽冥之劫。’隨後，秘境碎片便在空間亂流中飄蕩，最終隱匿於此，我蘇家也世代守護，等待身負五行根基與寂滅真意的有緣之人。”

一段塵封的、悲壯而宏大的曆史畫卷，在蘇道源的敘述中緩緩展開。薑陽心潮澎湃，他終於明白了自己身上傳承的沉重分量。這不僅是力量，更是責任，是上古先賢以生命為代價傳遞下來的、對抗宇宙級災難的火種。

“所以，如今在萬法天、在黑風域活躍的幽冥聖教……”薑陽沉聲道。

“不過是那場大劫之後，殘存下來、被幽冥之力侵蝕腐化，或者主動投靠幽冥的邪修餘孽所建立的組織。”蘇道源語氣冰冷，“他們崇拜幽冥，渴望終結，致力於在各個世界打開通道，接引更強大的幽冥之力降臨，加速世界的腐化與吞噬。你獲得的寂滅傳承，對他們而言，既是剋星，也是無上珍寶。若能奪取，或許能讓他們掌握更強大的幽冥之力，甚至找到規避寂滅剋製的辦法。”

薑陽瞭然，難怪金家與幽冥聖教勾結，對自己窮追不捨。自己不僅是他們的眼中釘，更是一把可能打開幽冥新力量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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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如今外界幽冥教活動頻繁，甚至在圖謀接引更強的幽冥存在，是否意味著……”薑陽想到了沉煞淵中的祭壇和黑煞河的異動。

蘇道源神色凝重地點頭：“恐怕是的。幽冥的侵蝕從未真正停止，隻是從明麵的入侵，轉為了暗中的滲透與腐蝕。他們選擇黑風域那種混亂、煞氣濃鬱、空間不穩的地方作為據點，絕非偶然。那裡很可能存在通往某處被幽冥嚴重侵蝕，或者乾脆就是幽冥領域邊緣的薄弱點。他們所謂的‘接引’，恐怕是想撕開一個更大的口子。”

情況比想象中還要嚴峻。薑陽感到了緊迫感。

“小友如今已得五行源眼認可，獲五帝真印傳承，根基之雄厚，同階罕見。混沌浮屠塔也已修複，甚至更進一步。”蘇道源看著薑陽，目光殷切，“但你的路纔剛剛開始。《寂滅浮屠經》的修煉，凶險萬分，尤其是在融合寂滅道種，嘗試構建‘五行生滅’循環的關鍵階段，稍有差池，便是道基儘毀，甚至被寂滅反噬，化為幽冥的養料。”

“晚輩明白。”薑陽鄭重點頭，“不知前輩可有指教？”

蘇道源沉吟片刻，道：“老朽修煉的《五行蘊靈訣》偏向滋養穩固，與你的道路不儘相同，難以在寂滅之道上給予太多具體指點。但五行平衡之理，萬法相通。你既已明悟動態平衡之道，當以此為基，循序漸進，切不可急於求成。此外……”

他頓了頓，繼續道：“五行源眼雖已認可你，但此地終究隻是一處秘境碎片，本源有限，且需維持靈穀運轉，難以支撐你後續的突破。你需要尋找更多的五行本源之地，或者蘊含混沌、寂滅特性的天材地寶，夯實根基，推動浮屠塔與寂滅道種的融合。據先祖零星記載，上古五行宗在全盛時期，曾在諸天萬界點化或發現了不少五行聖地，有些可能隨宗門覆滅而毀，有些或許隱匿至今。你若有機緣，可多加留意。”

薑陽將這一點牢牢記在心中。

“另外，”蘇道源神色更加嚴肅，“你身負真印，已是五行道統在此世的顯化傳人。幽冥教對你絕不會善罷甘休。離開靈穀後，務必萬分小心。真印在你身，你也能更加清晰地感應到幽冥之力的汙染與靠近，這是優勢，但也意味著更容易被對方中的強者感知。”

“晚輩謹記。”薑陽再次躬身。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聆聽的蘇月，忽然眨了眨眼，開口道：“爺爺，薑陽哥哥，我好像……感覺到穀外的‘亂空池’那邊，剛纔有一點點很奇怪、很冷的波動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薑陽和蘇道源同時臉色微變！

蘇月天生對靈氣和空間波動異常敏感，這是她獨特的稟賦。她的感覺，絕不會錯！

蘇道源立刻閉目，浩瀚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掃過整個靈穀，尤其是穀外的亂空池區域。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寒光一閃：“有極其隱晦的幽冥印記殘留波動！雖然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且被空間亂流乾擾，但確實存在！看來，你在空間亂流中的那次反擊，雖然重創了那化神投影，卻也暴露了大概方位。有精通追蹤或空間之術的幽冥教徒，竟然尋著那一絲微弱的聯絡，摸到了亂空池附近！”

薑陽心中一沉。這幽冥教的難纏和執著，超乎想象。靈穀雖然隱蔽，且有天然結界，但並非絕對安全。對方既然能摸到亂空池，保不齊會有什麼詭異手段找到入口，或者長期監視。

“此地不宜久留了。”薑陽果斷道。他不能將災禍引到這處淨土，引到蘇家爺孫身上。

蘇道源頷首：“小友所言極是。靈穀雖有小千結界，但並非無懈可擊。你在此多留一日，便多一分暴露的風險，對靈穀亦是隱患。”他看向薑陽，眼神複雜，有不捨，有期盼，也有擔憂。“小友，前路艱險，千萬保重。若事有不可為，靈穀隨時是你的退路之一。”

“前輩大恩，蘇姑娘援手之情，薑陽銘記於心。”薑陽真誠道謝，隨即看向蘇月，溫和一笑，“蘇姑娘，後會有期。”

蘇月眼圈微紅，用力點了點頭：“薑陽哥哥，你一定要小心啊！打敗那些壞蛋！”

薑陽又去看了一眼仍在昏睡調養的衍空。衍空傷勢已穩定，但還需時間。薑陽想了想，對蘇道源道：“前輩，衍空精通空間之術，對我或有用處。但他傷勢未愈，且神魂有我禁製，可否讓他在此繼續休養，待傷勢痊癒，再讓他出穀尋我？”

“可。”蘇道源應允，“此人雖曾助紂為虐，但觀其心性並非大奸大惡，且空間造詣不凡，小友收服此人，或是一大助力。老朽會照看他。”

安排好一切，薑陽不再耽擱。他需要選擇一個方向離開。直接通過亂空池返回沉煞淵附近顯然不明智。

“小友可由此穀另一端的‘五行挪移陣’離開。”蘇道源指向山穀另一端雲霧繚繞之處，“此陣乃先祖所留，可隨機傳送到方圓千萬裡內，數個相對穩定且靈氣尚可的隱蔽地點。雖目的地不定，但勝在安全，可避開可能的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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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有勞前輩。”薑陽再次拜謝。

在蘇道源的帶領下，薑陽來到山穀儘頭。這裡有一座以五色玉石搭建的古老陣法，陣法紋路複雜玄奧，與五行源眼隱隱呼應。

薑陽站定陣中，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給予他新生與造化的靈秀山穀，看了一眼慈祥的蘇道源和純真的蘇月。

“前輩，蘇姑娘，保重！”

“小友，珍重！”

陣法光芒大盛，五色光華沖天而起，將薑陽的身影徹底吞冇。

光芒散去，陣中已空無一人。

蘇道源望著空蕩蕩的陣法，久久不語。蘇月依偎在爺爺身邊，小臉上滿是擔憂。

“月兒，不必過於擔心。”蘇道源撫摸著孫女的頭髮，目光望向穀外深邃的虛空，“此子命格奇特，劫運交織，卻又有大氣運護身。五行寂滅之路雖險，未必不能走通。這潭沉寂了萬古的死水，或許……真要因他而泛起波瀾了。”

而就在薑陽被傳送離開後不久，靈穀之外，亂空池邊緣某處極其隱蔽的空間褶皺中，一點微弱的幽光閃爍了幾下，隨即徹底熄滅，彷彿耗儘了最後的力量。

遙遠的黑風域深處，某座籠罩在無儘鬼氣中的漆黑宮殿內，一個盤坐在白骨王座上的模糊身影，緩緩睜開了雙眸，眼中一片死寂的幽冥之火跳動。

“五行……寂滅……浮屠……找到了……大致方向……”

沙啞冰冷的聲音，迴盪在空蕩死寂的大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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