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問道錄 第118章 劍心魔種

薑陽以匪夷所思的手段輕取霸刀雷烈，無疑在萬劍穀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觀戰席上的議論經久不息，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身上，探究、忌憚、結交之意兼而有之。他之前“客卿長老”的神秘麵紗被撕開一角，顯露出的卻是更令人心驚的深邃。

對於這些目光，薑陽坦然受之，回到青雲宗席位後便閉目調息，彷彿方纔那震撼全場的出手隻是隨手為之。唯有清嵐祖師知曉，他是在消化與雷烈一戰的感悟，同時以《五行感知術》默默監察全場，尤其是那絲殘留的、屬於影殺的驚疑殺意。

接下來的幾場二十五強進十三強的比賽，雖也精彩，但在薑陽珠玉在前的情況下，顯得有些失色。劍十七依舊是一指敗敵，驚鴻仙子白靈兒劍舞驚鴻，風行雲穩紮穩打，黑馬阿土則再次以他那看似笨拙實則大巧不工的厚土劍意，艱難戰勝了一名以速度見長的散修。

然而，在劍十七又一次出手，擊敗一名金丹中期的老牌劍修後，薑陽緊閉的雙目卻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不對勁。

劍十七的劍意，依舊純粹、淩厲，劍心通明，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但在那極致純粹的表象之下，薑陽的《五行感知術》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雜質”。那並非能量屬性的衝突，而更像是一種……意誌層麵的細微“汙染”，如同清澈見底的寒潭中，悄然混入了一滴墨汁，雖未擴散，卻已破壞了其完美的純粹。

這絲“雜質”的氣息，與他在地下洞穴感受到的“蝕心種魔**”以及那遁走的“噬劍魔心”散發出的陰蝕死寂之氣，隱隱有著某種同源之感，隻是被劍十七本身強大純粹的劍意強行壓製、掩蓋，幾乎無法察覺。

“魔種……已經種下了嗎？”薑陽心中一沉。影殺的手段果然防不勝防，竟連劍十七這等古劍門傾力培養的少主，都在不知不覺中著了道！這“魔種”此刻潛伏極深，並未爆發，甚至可能反過來刺激了劍十七的劍意，讓他顯得更加鋒芒畢露。但長久以往，一旦在關鍵時刻被引爆，後果不堪設想！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主位方向，劍無痕麵容平靜，目光深邃地望著擂台，似乎並未察覺愛子的異常。要麼是劍十七掩飾得太好，要麼是這“魔種”極其特殊，連元嬰大能都難以輕易看穿。

“必須想辦法提醒，至少要讓古劍門有所警覺。”薑陽心念電轉。直接傳音告知風險最大，但容易打草驚蛇，也可能引來古劍門的猜疑。畢竟他一個外人，如何能看出連門主都未曾察覺的隱患？

就在他思忖對策之際，下一場對陣名單出爐。

青雲宗風行雲，對陣古劍門少主，劍十七！

此簽一出，剛剛稍有平息的場麵再次沸騰！青雲宗年輕一代的翹楚，對陣古劍門未來的希望！這無疑是開賽以來，最具看點的一場對決！

風行雲神色凝重至極，麵對劍十七，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但他眼中並無畏懼，隻有熊熊燃燒的戰意。能與此等對手交鋒，本身就是難得的機緣。

清嵐祖師終於睜開了眼睛，看了風行雲一眼，淡淡道：“儘力即可，感受差距，亦是修行。”

風行雲重重點頭，深吸一口氣，身化劍光，落入場中。

劍十七依舊那副冷峻模樣，懷抱連鞘長劍，緩步上台。他看向風行雲，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在看一塊需要打磨的礪劍石。

“請。”劍十七惜字如金。

“風師兄，請指教！”風行雲不敢怠慢，青雲劍典全力運轉，青色劍罡環繞周身，氣息攀升至巔峰。

戰鬥瞬間爆發！

風行雲知道劍十七的強大，一出手便是最強絕學“青雲九劍”，劍光如青色流雲，縹緲靈動，卻又暗藏殺機，從四麵八方罩向劍十七。

然而，劍十七依舊冇有拔劍。他身形微動，如同未卜先知，在密集的青雲劍影中閒庭信步，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攻擊，偶爾並指一點，便有一道凝練的白色劍氣射出，精準地擊在風行雲劍招最薄弱之處，打得他氣血翻騰，劍勢潰散。

差距顯而易見。劍十七對劍道的理解、對時機的把握、對力量的運用，完全淩駕於風行雲之上。

薑陽仔細觀察著劍十七的每一次出手，那絲隱藏的“雜質”在他動用劍意時，會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如同隱藏在完美樂章中的一個不和諧音符。這“魔種”似乎在汲取、模仿著劍十七的劍意，並與之緩慢融合。

“不能再等了。”薑陽目光一凝，心中已有決斷。

台上，風行雲已是險象環生，若非劍十七意在切磋而非重傷，他早已落敗。但風行雲韌性極強，咬牙支撐，不斷調整劍招，試圖尋找一絲勝機。

就在劍十七又是一指點出，劍氣如虹，即將徹底瓦解風行雲防禦的瞬間——

“風師侄，心守丹田，意隨劍走！青雲之變，在於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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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平和卻清晰無比的聲音，如同醍醐灌頂，直接在風行雲的心神深處響起！是薑陽的傳音！

與此同時，薑陽暗中運轉《五行衍天訣》，一縷極其細微、蘊含著“破妄”真意的混沌五行之氣，隨著他的話語，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擂台周圍瀰漫的劍氣亂流之中，如同一點微塵，飄向了劍十七。

風行雲聽到傳音，福至心靈，原本已有些散亂的劍意陡然一凝，青雲劍法陡然生出變化，不再拘泥於固定招式，劍光流轉如雲捲雲舒，無拘無束，竟在最後關頭堪堪抵住了劍十七那必殺一指！

劍十七眼中首次閃過一絲訝異，似乎冇想到風行雲能在絕境中突然悟出這般變化。

而就在他心神因這一絲訝異而產生細微波動的刹那，薑陽發出的那縷蘊含“破妄”真意的五行之氣，如同找到了縫隙的清風，無聲無息地觸碰到了劍十七週身那圓滿無暇的劍意場。

冇有攻擊，冇有侵蝕，隻有一絲“照見真實”的道韻，如同明鏡，一閃而逝。

劍十七身軀猛地一顫！

他感覺自己那完美純粹的劍心，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擦”了一下，一種極其細微、卻無法忽視的“不諧”感，如同心湖中落入了一顆微小的石子，蕩起了一圈漣漪。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卻讓他原本古井無波的心境，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疑隙”。

他霍然轉頭，目光如兩道冷電，瞬間射向青雲宗觀禮席上的薑陽！

薑陽坦然與他對視，眼神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洞悉了一切的笑意。

劍十七眉頭緊鎖，他無法確定剛纔那瞬間的異樣感是否與眼前這人有關，但那種彷彿被看穿的感覺，讓他極其不適。他不再理會台上因他分神而獲得喘息之機的風行雲，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薑陽身上，周身劍意不受控製地勃發了一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淩厲、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

就是這一絲躁動，讓主位上的劍無痕，瞳孔驟然收縮！他終於察覺到了愛子劍意中那絲極其隱晦的異常！

而台下其他感知敏銳的元嬰老祖，如清嵐祖師、天刀門門主等，也紛紛神色一動，目光在劍十七和薑陽之間來回掃視，若有所思。

台上，風行雲抓住劍十七分神的瞬間，全力一劍逼上，雖仍被劍十七隨手揮出的劍氣震退，但總算冇有立刻落敗。

劍十七卻已無心戀戰，他深深看了薑陽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隨即，他對著勉強站穩的風行雲淡淡道：“你贏了。”說罷，竟直接轉身，飛身下了擂台，留下滿場錯愕的觀眾和一臉茫然的風行雲。

贏了？風行雲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他明明處於絕對下風，怎麼對方突然就認輸了？

隻有少數人明白，劍十七的“認輸”，並非因為風行雲，而是因為薑陽那看似不經意，實則石破天驚的“一點”！

薑陽看著劍十七離去的背影，知道種子已經種下。劍無痕既然已經察覺，以古劍門的手段，後續必有動作。他此舉雖冒險，卻也是目前破局的最好方法。

“接下來，就看這潭水，能渾到什麼程度了。”薑陽心中暗道，目光再次掃過那些隱藏的角落，他能感覺到，暗處的某些氣息，因為劍十七的異常反應和劍無痕的察覺，而變得有些躁動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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