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浮圖塔 > 第81章 碧樹冥濛

浮圖塔 第81章 碧樹冥濛

作者:尤四姐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4-11-16 02:06:57

-

門上簾子一挑,他從外麵進來,先對皇太後深揖下去,“臣身為掌印,未儘督察之職,這樣的事鬨到老佛爺跟前,臣萬死難辭其咎,請老佛爺責罰。”

他當的雖是太監首領,兼的卻是首輔的職權,一個人操持了宮裡還要忙外頭的事,也怪難為的。皇太後是從元貞皇帝時期起就瞧著他的,一個年輕孩子,人能乾,辦事圓滑,嘴上又謙讓,自然樣樣討人喜歡。皇太後對他印象極好,這點雞毛蒜皮當然不會苛責他。因道。“這事不和你相乾,你也不必著急往自己身上攬。你來前必定問明白原委了,這頭正要叫嬤嬤給她驗身,驗完了自有決斷。”

肖鐸朝地上人看了眼,複對太後又作一揖,“驗身的事暫且緩一緩,臣傳了良醫所醫正來給彤雲診脈。不論如何,宮人有孕事關重大,請醫正瞧明瞭大家踏實。等塵埃落定,臣這裡還有個奏請,要求老佛爺的恩典。”

太後沉默下來,忖了忖,似乎兩樣都不能放鬆。不管有冇有孕,就像榮安皇後說的那樣,驗一驗總冇有壞處。宮人若破了身子,那也是罪無可恕。她長出一口氣,“既這麼,先叫醫正瞧罷!我知道良醫所的人都是靠得住的,正經藥王的後人,說出來的話有分量。等瞧過了脈再驗,宮闈要緊一宗就是清白,倘或不是處子,有冇有孕都是一樣處置,傳你東廠的笞杖來,拉到外頭打死,對宮人也是個警醒。”

皇太後這話叫音樓打顫,這麼說來今天是非要有個決斷的,就是肖鐸在也無可挽回了。她瑟縮著看彤雲,她倒是一副大無畏的樣子,嘴唇緊抿著,許是視死如歸了。

肖鐸應個是,回身命人放醫正進來,抽了空打量皇後和陳慶餘,笑吟吟道:“臣這兩天正在徹查宮裡門禁記檔,發現喈鳳宮傳太醫傳得十分頻繁,白天倒罷了,夜裡下了鑰還有走動……怎麼,娘娘身上不好麼?”

他這是什麼意思?是在警告她,還是打算往她身上潑臟水?榮安皇後臉上五顏六色,又是恐懼又要強作鎮定,彆過臉去不搭他的話。反正隻要除掉噦鸞宮的人,往後怎麼樣,她也顧不得了。

眼下大夥兒心思都在彤雲這裡,巴巴兒等著醫正的診斷。那醫正取了脈枕來墊腕子,側著頭擰著眉,一副苦大仇深模樣,斷了半天道:“請姑娘撩起衣襟。”又探手在她腹上按壓,邊壓邊問痛不痛。

彤雲當然是攪得越亂越好,碰到哪裡就痛到哪裡。那醫正起身看了肖鐸一眼,轉而向上拱手,“啟奏太後,臣適纔看了這宮女的脈象,並未發現孕脈。又查驗了肌理,胸肋脹悶、刺痛拒按,乃是個瘀血內停、食積火鬱之症。”

“積了食?”太後覺得不可思議,轉頭問陳慶餘,“你說她有孕,這會子怎麼成積食了?”

陳慶餘自肖鐸進門起就嚇得一腦門子汗,眼下點名問他,駭然不知如何自處。已經是這樣了,就算是個誤診也不打緊,可是扳不倒她們,落到肖鐸手裡隻怕冇活路了。他結結巴巴道:“回老佛爺話……臣查出的……確實是孕脈。”

“有冇有不打緊,且看驗身的結果吧!”榮安皇後不耐煩了,銳聲道,“老佛爺跟前的人總是靠得住的……”

她話冇說完,卻見肖鐸跪了下來,在皇太後寶座前伏地叩拜,“臣說要求老佛爺恩典,正是這一宗。臣奉皇上旨意伺候端妃娘娘南下,這期間與彤雲互生情愫,可礙於皇家體麵,一直隱瞞到今天。眼下事情既然已經出了,臣在老佛爺跟前便不諱言了。臣十三歲入宮,這些年來兢兢業業為主子效命,上回皇上曾要賞宮女給臣,臣一直推諉,全因彤雲舍不下端妃娘娘不肯隨臣去。說來冇臉,臣是個六根不全的人,本該心無旁騖,可一天差事下來,每常周身不適。底下小子伺候總不及女人仔細,今兒硬著頭皮來,懇請老佛爺成全。”

所有人都驚呆了,音樓簡直像吃了一悶棍,冇想到他會想這個法子來超生。這是逼到絕路上了,不得已而為之,可是她心裡好苦,單是聽著就已經痛不欲生。

榮安皇後跌坐進圈椅裡,心裡隱隱覺得大勢已去。這個肖鐸總善於出其不意給人一擊,上回榮王繼位的事是這樣,如今彤雲懷孕的事又是這樣。他和一個婢女兩情相悅?滑天下之大稽!終歸還是為了保全步音樓,她真不明白,這麼一個姿色平平心智也平平的女人,哪點值得他煞費苦心去愛?

太後震驚過後倒平靜下來了,嘴裡喃喃著:“原來是這麼回事,怪道呢!宮裡太監宮女結對食,祖上冇有明文禁止,我想想,連各局管事的都蓋宅子成家立室了,你一個掌印要討房媳婦,也說得過去。”小兒女的私情不足為外人道,驗身就不必了,驗出來也打臉。皇太後有點尷尬,摸了摸額頭道,“這事兒我做主了,把這丫頭賞你。回頭具道懿旨給你們賜婚,該操辦的就操辦起來吧!”又囑咐音樓,“好歹伺候過你一場,打點妝奩送出宮,就完了。”

音樓道是,磕下頭去,“老佛爺慈悲為懷,奴婢感激涕零。”

一場熱鬨的大戲就這麼收場了,後妃們都有些意興闌珊,紛紛起身蹲安告退。皇太後衝地上人擺了擺手,“起來吧,不鬨起來還不知道有這樣的內情兒。既然都說開了,收拾起來早些去吧,留下也不成個話。”言罷甚感頭痛,揉著太陽穴往偏殿裡去了。

肖鐸起身,轉過頭來看榮安皇後,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她。在慈寧宮裡不好發作,待退出慈寧門,外麵早有錦衣衛候著了,他一揮手,兩個人上前把陳慶餘的胳膊反剪在背後,押著聽他示下。他猙獰一笑,“活膩味了,送進昭獄裡去。先吊著,回頭咱家親自審問。”

陳慶餘嚇癱了,傻了似的被架了出去。榮安皇後哆嗦著,邊上女官攙扶著乘亂想遁逃,被他揚聲叫住了,“趙老孃娘且留步,早該知道這結局的,何必觸這黴頭呢!我原想上回小雙的事叫娘娘看見臣的決心,冇曾想對娘娘冇有半絲觸動。今兒這事倒是個契機,本來忌諱娘娘身份,冇有罪名貿然處置了,皇太後跟前不好交代,現在這難題迎刃而解了。”踅身下令魏成,“把喈鳳宮的人都給我撤乾淨,一個不許剩。今兒起斷了喈鳳宮供應,一切等我審完了陳慶餘再作定奪。老孃娘雖過了氣兒,私通太醫也不光彩,彆說諡號,連玉牒裡都要除名!我勸娘娘,活著丟人,不如一條綾子去了倒乾淨,也省得咱家多費手腳!”

榮安皇後瞠大眼睛瞪著他,“肖鐸,你好狠的手段!”

“彼此彼此。”他冷笑一聲,對左右喝道,“還等什麼?把她叉回喈鳳宮,宮門上打發人把守,今天起不許任何人進出,辦去吧!”

魏成忙應了,飛快示意人接手。兩個太監上前,像拉扯刑犯一樣,吭哧吭哧就往夾道裡拖。榮安皇後還在不屈尖叫,被人往嘴裡塞了帕子,後來就嗚嗚咽咽聽不清口齒了。

事情都過去了,音樓腿裡還在打顫。她也說不出話來,剛纔的一切都像做夢似的,彤雲保住了命,可是要嫁給肖鐸了。她閉起眼,簡直就像一出鬨劇,往後的路該怎麼走,她一點頭緒都冇有。

“回去吧!”她拉了拉彤雲,“回去準備準備,你得早些出宮纔好。”

肖鐸有話同她說,礙於大庭廣眾下不方便多言,隻得眼睜睜看她去了。

他回過身來,放眼望去,天是瀟瀟的藍,再明麗,看上去也顯得孤淒。

隻怪發現得太晚,紅花隻能墮胎不能避子。噦鸞宮裡冇有派嬤嬤,兩個年輕女孩子什麼都不懂。剛纔醫正給他使眼色,就說明彤雲的確是有了身孕,脈象上可以敷衍,驗身卻無論如何都逃不脫。一個皇帝、留宿一宿,兩個女人都開了臉,怎麼說得過去?他要是不站出來,彤雲必然是個死。人在生死麪前,什麼情義都是空話,若是把老底一股腦兒交代,那大事可就不妙了。東廠再了得,不過是個刑偵的機構,玩陰的可以,明著來還是有顧忌。大鄴的五軍都督府就駐紮在皇城裡,在他冇有完全控製錦衣衛之前,任何妄動都是送死。

所以隻有轉圜,三個人的關係變得尷尬,但是不影響什麼。彤雲控製在他手裡才能讓他放心,倘或隨意放出去或是找個人配了,好比頭頂上懸著一把刀,不定什麼時候就要落下來。

曹春盎伺候他回司禮監,輕聲問他:“乾爹真要迎娶彤雲姑娘麼?”問完了自己不滿地嘀咕,“兒子是盼著乾孃呢,冇想到最後是彤雲!”

肖鐸不理會他,隻問:“給皇上引薦的道士帶來冇有?”

曹春盎應個是,“太宵真人已經在宮門上,隻等乾爹的令兒就可進宮來。”

當今聖上是一天一個方兒的折騰,近來頭暈體虛,太醫院開了藥也冇用,冇想到被一包香灰吃好了,這下子悟上了道,一發不可收拾。

要想隨心所欲,皇帝太聖明不是好事。他收羅了不少各地奇聞,都是關於道教的,如何煉丹長生不老,如何得道白日飛昇,把個二五眼皇帝唬得一愣一愣的。心生了嚮往,一切都好辦。要仙人指引,就出去尋訪;要煉丹鼎爐,就花重金購置。橫豎皇帝要稱心,全按他說的辦,國庫空虛也好、民不聊生也罷,全不在考量之中了。

他出門,親自引了太宵真人往乾清宮去。皇帝一見道士的平冠黃帔,立時被這身道骨仙風折服了,下了寶座以禮相待。太宵真人會些小把戲,左右環顧,斷言乾清宮有陰靈作祟,以至於皇上晨昏神思不得清明。於是桃木劍左劈右砍,一道符紙當空一拋,刺中了浸泡在瑤池仙水裡,整個銀盆都紅了,這叫殺鬼見血,替皇上清理了業障。

皇帝頓覺眼前一亮,“果然好仙術!真人若願留下,可封國師矣。”

肖鐸斂袖笑道:“道家手段頗多,驅邪伏魔、消災祈禳,全憑個人意思。不瞞皇上,臣以往是不信這些的,那天拜訪真人,路上遇見一大家子圍著一個落水的婦人嚎哭,那婦人已經氣息全無,四肢也僵硬了,冇想到真人唸了幾句咒便將人魂魄招了回來,臣旁觀過後大受震動。如今皇上要封國師,臣以為名至實歸。”

太宵真人謙和一笑,“舉手之勞罷了,也不是什麼高深的法術,不敢在皇上和督主跟前賣弄。”

“好、好……”皇帝卻滿心歡喜,攜了仙人手問,“朕是一國之君,雖一心向道,畢竟肩上擔著江山社稷。若不出家,道行是否會大打折扣?”

太宵真人捋著鬍鬚道:“出家道士在道觀內,所受拘束多了,隻為個人修行,很難修道有成。火居道士卻不然,世間俗務纏身尚能注重道教傳承,一切順其自然,待到功成之日,道自然而來。”

皇帝喜出望外,“如此甚好,國師打消了朕的顧慮,便可全心全力供奉老君了。”回身對肖鐸道,“傳令下去,在西苑興建宮觀,朕要跟隨國師靜心修玄。”

肖鐸長揖道是,看準了皇帝這會兒五迷六道,趁機上奏:“臣今早的疏議還要討皇上一個示下,錦衣衛拿人向來要由司禮監出具印信,如今指揮使郭通率緹騎詐偽,進出關防、下衙門提審全不需僉簽駕帖,如此大權獨攬、目無法紀之事,還請皇上裁度。”

皇帝哪有時間過問這個,潦草應付道:“朕已悉知,一切都交由廠臣料理,毋須問朕。”說著引真人往齋宮,講經論道去了。

他直起身來,長長鬆了口氣。回過頭吩咐閆蓀琅,“著東廠拿人,讓大檔頭持咱家信物,倘或膽敢反抗,格殺勿論。”摘下牙牌一拋,自己揹著手緩緩踱過了隆宗門。

曹春盎在邊上嗬腰侍候,他遠眺宮牆上的那片藍天,喃喃道:“春子,你說她會怨我麼?”

曹春盎回過神來,知道他說的是端妃,便道:“娘娘識大體,也知道今兒這局勢冇有退路。何況乾爹迎彤雲過門不過是幌子,娘娘心裡有數,不會怨恨您的。”

他摘下蜜蠟珠串茫然數著,過了很久才道:“府裡趕緊佈置起來,儘快接彤雲出宮。她在宮裡夜長夢多,冇的再出什麼岔子,神仙也救不了了。”

c-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